“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天雷從雲層裡劈下來，不偏不倚，正砸在鎮妖塔塔尖上。
塔身劇烈一震，從塔尖到塔基，所有封印符文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門縫裡滲出的黑氣像被燙到一樣，猛的縮了回去。
雷光順著塔身往下蔓延，所過之處，那些震動的部分漸漸平靜下來。
半炷香後，塔徹底不動了。
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照下來。鎮妖塔安安靜靜立在那兒，好像剛才的震動從來沒發生過。
張道之放下手，胸口起伏了幾下，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嚥了回去，轉身看向趙長歌：“去找二十八星君，借他們的本命星力，在塔周圍布個七星鎖煞陣。要快，今天日落前必須布完。”
“是！”趙長歌領命去了。
張道之走到塔門前，伸手摸了摸門板。
門板冰涼，但底下那股血煞的氣息還沒散，只是暫時被壓住了。天罡雷法鎮不住它太久，最多三天，這玩意兒還會鬧。
的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
他正想著，背後突然傳來個聲音：
“張道友，需要幫忙嗎？”
張道之回頭。
鎮元子不知甚麼時候來了，就站在他身後三丈外，手裡託著那本玉冊，臉上沒甚麼表情。
“你怎麼來了？”張道之問。
“感覺到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鎮元子走到塔前，抬頭看了眼塔身，“血煞醒了？”
“嗯。”
“麻煩。”鎮元子搖頭，“那東西不好對付。當年我們幾個老傢伙聯手才把它關進去，現在想再關一次，難。”
張道之沒接話。
他知道鎮元子說的是實話。血煞這玩意兒，殺不死，滅不掉，只能關。可當年的封印已經鬆了，再加固也撐不了幾年。
“我有一個辦法。”鎮元子忽然說。
“甚麼辦法？”
“把它扔進歸墟。”鎮元子看著他，“歸墟那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地藏不是開了口子嗎？趁口子還沒關，把這玩意兒塞進去，一了百了。”
張道之愣了一下。
這辦法……太損了。
歸墟是地藏的地盤，把血煞扔進去，等於給地藏扔了個燙手山芋。到時候地藏找上門來，麻煩的還是他。
“地藏不會同意的。”他說。
“不需要他同意。”鎮元子笑了，“你偷偷扔，扔完就跑。等他發現了，血煞已經在歸墟里鬧開了，他想找你算賬也的先處理那玩意兒。等他處理完，黃花菜都涼了。”
張道之盯著鎮元子看了好一會兒。
這老道士，平時看著仙風道骨的，損起來比誰都狠。
“讓我想想。”他說。
“儘快。”鎮元子拍了拍他肩膀，“血煞可不會等你。”
說完，鎮元子轉身走了，留下張道之一個人站在塔前。
張道之看著鎮妖塔，又看了看手裡那個裝銀色粉末的小瓶。
今天這一天，事兒一件接一件，沒個消停。
他忽然有點懷念在下界當小天師的日子。那時候雖然窮，雖然弱，但至少沒這麼多破事。
可現在回不去了。
他是勾陳大帝，有些擔子，必須扛起來。
他收起小瓶，轉身往大殿走。
先佈陣，穩住血煞。然後……
然後再說吧。
張道之沒馬上答應鎮元子。
扔血煞進歸墟這事兒，聽著解氣，可後患太大。地藏不是好惹的，今天能在蟠桃會上當著三清的面討債，明天就敢打上勾陳宮要說法。到時候理虧的是他。
“我再想想。”張道之說。
鎮元子也不勉強，點點頭，轉身駕雲走了。老頭兒走的乾脆，連句客套話都沒留。
張道之站在鎮妖塔前，盯著塔門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趙長歌帶著二十八星君的人過來佈陣，他才轉身回大殿。
大殿裡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
他在主位上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瓶，又倒出點銀色粉末在掌心。粉末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冰涼涼的，像冬天的霜。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正琢磨著，殿外傳來腳步聲。桃天端著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擱著碗熱茶。
“師兄，喝點茶。”桃天把茶碗放在他手邊，瞥了眼他手裡的粉末，“這是？”
“北天門那人留下的。”張道之收起粉末，“你見過這東西嗎？”
桃天湊近看了看，搖頭：“沒見過。不過……”她頓了頓，“聞著有點熟。”
“熟？”
“嗯。”桃天又聞了聞，“像……像以前在青丘時，老祖宗煉丹爐裡燒出來的爐灰。不過那個是青色的，這個是銀的。”
爐灰？
張道之心裡一動。如果是煉丹爐裡的東西，那範圍就小多了。三界裡能煉丹煉出這種玩意兒的地方，數都數的過來。
“謝了。”他說。
桃天笑了笑，沒多說，退了出去。
張道之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是溫的，正好入喉。他放下碗，腦子飛快轉起來。
煉丹爐，銀色粉末，北天門那個銀甲男人……
這幾個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地方——離恨天。
太上老君的地盤。
老爺子是三清之一，煉丹術三界第一。要說誰能煉出這種銀色粉末，除了他，張道之想不出第二個人。
可老君為甚麼要派人來搶亡魂？還跟瘟魔攪和在一起？
想不通。
張道之決定去一趟離恨天。
不是去質問，是去探探口風。如果真是老君的人，總的有個說法。如果不是，也能排除一個可能。
說走就走。
他起身出了大殿，駕雲往三十三天外飛去。離恨天在最高層，平時除了三清門下，很少有人上去。路上雲層厚重，罡風凜冽，修為低點的根本扛不住。
張道之頂著風飛了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雲海，雲海上浮著座宮殿，青瓦白牆，樸素的不像聖人居所。宮殿門口掛著塊匾，上書“兜率宮”三個字，字跡古樸，透著股返璞歸真的味道。
張道之落在宮門前，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門。
門開了條縫，裡頭探出個童子腦袋，十四五歲模樣，梳著兩個髮髻，看見張道之，眨了眨眼：“您找誰？”
“勾陳大帝張道之，求見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