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哦”了一聲,把門開大了些:“老爺在煉丹,您稍等,我去通報。”
張道之點頭,站在門口等著。
不多時,童子回來了,側身讓開:“老爺請您進去。”
張道之跟著童子往裡走。兜率宮裡頭比外面看著還樸素,沒甚麼裝飾,就幾盆花草,幾張桌椅。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香,聞著讓人心神寧靜。
穿過前廳,往後院走。後院更簡單,就一座丹房,房頂冒著青煙。
童子指了指丹房:“老爺在裡面,您自己進去吧。”
張道之道了謝,推門走進丹房。
丹房裡熱的很,正中擺著座一人多高的八卦爐,爐火燒的正旺。爐前坐著個老頭,穿著灰佈道袍,頭髮鬍子全白,正拿著把蒲扇輕輕扇火。
聽見腳步聲,老頭頭也不回:“來了?坐。”
張道之行了一禮,在旁邊蒲團上坐下。
太上老君繼續扇了會兒火,才放下蒲扇,轉過身看他:“是為那銀色粉末來的?”
張道之一愣:“老君知道?”
“你那點事,三界都傳遍了。”老君笑了笑,從袖子裡摸出個小瓶,跟張道之那個一模一樣,“這東西,確實是我煉的。不過不是我給的。”
“那是?”
“被人偷了。”老君說的很平靜,“三個月前,丹房裡少了一瓶‘雲銀砂’。我查過,沒查出是誰拿的。”
雲銀砂。
張道之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東西有甚麼用?”他問。
“用處不大。”老君重新拿起蒲扇,“就是煉丹時用來穩定爐溫的輔料。單獨拿出來,除了好看,沒甚麼特別的。”
“那北天門那人……”
“我不知道。”老君打斷他,“離恨天雖然清淨,但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人能偷走雲銀砂,就能偷走別的東西。你今天來,是想問我是不是幕後主使?”
張道之沒說話,算是預設。
老君笑了,笑的鬍子一抖一抖的:“我要是想對付你,用的著這麼麻煩?”
這話說的在理。以老君的身份修為,真要動他,一根手指就夠了,何必繞這麼大圈子。
“那老君覺的,是誰在背後搞鬼?”張道之問。
“不好說。”老君扇了兩下火,“三界裡想攪渾水的人不少。佛門,道門,妖族,甚至天庭內部,都有可能。你最近風頭太盛,有人看你不順眼,正常。”
張道之沉默。
“不過,”老君話鋒一轉,“有件事我的提醒你。”
“老君請講。”
“鎮妖塔裡的血煞,你打算怎麼處理?”
張道之心裡一緊。老君連這個都知道?
“還沒想好。”他說。
“我建議你早點處理。”老君看著爐火,聲音慢悠悠的,“血煞那東西,關是關不住的。當年我們把它封進去,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它會出來。現在時候到了。”
“老君有辦法?”
“有。”老君放下蒲扇,從懷裡摸出張泛黃的紙,遞給張道之,“這是‘九轉封魔陣’的陣圖。你按這個佈陣,能把血煞重新封印一次。但只能維持三年。”
張道之接過陣圖,掃了一眼。圖很複雜,光是陣眼就要七個,每個陣眼都的用上品仙器鎮著。
“三年後呢?”他問。
“三年後,要麼你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要麼……”老君頓了頓,“要麼三界就的亂一場。”
這話說的輕,可分量重。
張道之把陣圖收好,起身行了一禮:“謝老君指點。”
“去吧。”老君擺擺手,“記住,時間不多了。”
張道之退出丹房,走出兜率宮,駕雲往回趕。
路上他一直在想老君的話。時間不多了——這話裡的意思,不止是說血煞,更像是在說別的甚麼。
回到勾陳宮時,天已經黑了。
趙長歌還在鎮妖塔前守著,七星鎖煞陣已經布好了,七道星光從天而降,釘在塔身七個方位,把塔牢牢鎖住。塔很安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師弟。”趙長歌迎上來,“陣布好了。”
張道之點點頭,看了眼塔:“今晚我在這兒守著,你去休息吧。”
“我陪著你。”
“不用。”張道之在塔前坐下,“去睡。明天還有事。”
趙長歌還想說甚麼,看張道之臉色,把話嚥了回去,行了一禮退下了。
夜越來越深。
勾陳宮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張道之坐在那兒,閉著眼,神念散開,籠罩著整座鎮妖塔。塔裡的氣息很平穩,血煞好像又沉睡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老君給的陣圖在他袖子裡,沉甸甸的。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年裡,他的找到徹底解決血煞的辦法,還的查清誰在背後搞鬼。
還有那些亡魂。
瘟魔和銀甲男人要亡魂,到底想幹甚麼?
一個個問題像石頭一樣壓在心裡,沉的他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張道之睜開眼,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他看向東方,太陽正慢慢升起,金色的光灑下來,把雲層染成一片橘紅。
很美。
可他知道,這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他轉身往大殿走,準備安排今天的事。剛走到殿門口,就看見桃天急匆匆跑過來。
“師兄,有客。”
“誰?”
“不認識。”桃天搖頭,“是個老頭,拄著柺杖,柺杖頭上雕著個鳥頭。他說要見您。”
張道之腳步一頓。
鳥頭柺杖。
太白金星說的那個人,來了。
張道之盯著眼前這個老頭。
灰袍子,鳥頭柺杖,長相普通,可那雙眼睛亮得不正常。這人在蟠桃會前就在瑤池外頭轉悠,現在又找上門來,肯定不是巧合。
“你想做甚麼交易?”張道之問。
老頭沒直接回答,反倒先打量起大殿來,目光從房梁掃到地磚,最後停在張道之臉上:“勾陳大帝這宮殿,修得不錯。就是冷清了點,少了點人氣兒。”
“有話直說。”
“爽快。”老頭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在客座上坐下,鳥頭柺杖靠在腿邊,“那我就直說了。我知道鎮妖塔裡跑出來的那些東西在哪兒,也知道是誰放它們出來的。”
張道之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這些訊息告訴你。”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其實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