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的修為,不對勁。
不是高,是怪。他的法力不像修仙者那種純正的真元,而是摻雜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妖氣,有魔氣,甚至還有神道香火的味道。這些力量本該互相沖突,可在他手裡卻擰成了一股,又邪又韌。
“把東西交出來。”銀甲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鐵。
“甚麼東西?”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銀甲男人往前踏了一步,“地藏那些魂,還有你鎮妖塔裡剩下的那些。都給我。”
張道之笑了:“你胃口比瘟魔還大。”
“給,還是不給?”
“你說呢?”
話落,張道之把張天顯輕輕放在地上,雙手結印。這次結的印很慢,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某種韻律。隨著他手勢變化,北天門上方的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是星空浮現。
勾陳大帝執掌星神,到了拼命的時候,他能調動的可不止一口鐘。
銀甲男人抬頭看了眼星空,終於變了臉色。他不再廢話,整個人化作一道銀光撲了過來,速度快到拉出殘影。
張道之沒躲,印訣最後一變。
“北斗,鎮邪。”
天上北斗七星同時一亮,七道星光如利劍般刺下,精準的釘在銀甲男人周圍七個方位。星光落地成牢,把他困在了裡面。
銀甲男人撞在星光牢籠上,“滋啦”一聲,身上冒出黑煙。他悶哼一聲,退了兩步,盯著張道之的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勾陳星力……”他喃喃道,“你居然能動用這個。”
“不然你以為四御是擺設?”張道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絲。
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北斗鎮邪是殺招,用在困敵上是大材小用,可他沒辦法。懷裡還有個人要護,不能放開手腳打。
銀甲男人在牢籠裡轉了兩圈,忽然笑了:“行,今天算你贏。不過……”
他伸手在懷裡摸出個東西,往地上一扔。
那是個巴掌大的木偶,刻的很粗糙,可張道之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瘟魔的樣子。
木偶落地就炸,炸出一團黑霧。霧散之後,瘟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勾陳大帝,咱們後會有期。下次見面,可沒這麼簡單了。”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銀甲男人也跟著不見了。星光牢籠裡空空蕩蕩,只剩地上那個炸碎的木偶。
張道之沒追。
他走到張天顯身邊,重新把她扶起來,探了探脈。瘟毒已經壓下去了,人雖然還沒醒,但呼吸平穩了不少。
他看了眼北天門外。
天門外是雲海,茫茫一片,甚麼也看不見。可他知道,瘟魔和那個銀甲男人就藏在裡面,說不定正盯著他看。
今天這事兒,還沒完。
張道之把張天顯背起來,一步步往回走。走到天門柱子旁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看了眼柱子上的掌印——那是剛才混沌鐘被拍回來時撞出來的。
掌印邊緣,有一點極淡的銀色粉末。
他伸手抹了一點,湊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聞。
沒味道,但觸感冰涼,像金屬又像玉石。
這玩意兒,他好像在哪見過。
張道之把粉末收進一個小瓶裡,揹著張天顯,踏雲往瑤池方向飛去。
他的先把人送回去。
至於瘟魔和那個銀甲男人……
等處理完眼前這攤子事,有的是時間算賬。
張道之揹著張天顯回到瑤池的時候,席早散了。
就剩王母還在那兒坐著,旁邊站著兩個貼身侍女。老爺子沒在,估計回通明殿去了。鎮元子也不見了,佛門的人走的乾乾淨淨,連三清都沒留。
整個瑤池空蕩蕩的,蟠桃吃剩的核還擺在玉盤裡,仙酒灑了一地,桌倒椅歪,看著有點狼狽。
王母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她第一眼看見張道之背上的紫衣人影,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七兒!”
兩個字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張道之沒說話,走過去把張天顯輕輕放在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王母已經撲過來了,手顫抖著摸女兒的臉,又探脈,又檢查脖子那道黑線。
“瘟毒。”張道之開口,“已經壓下去了,但還的休養幾天。”
“誰幹的?”王母轉頭盯著他,眼神像刀子。
“瘟魔。”張道之說,“鎮妖塔跑出來的東西之一。”
王母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幾下,才勉強把火壓下去。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讓兩個侍女把張天顯扶到後殿去。
等人都走了,她才問:“瘟魔抓七兒,就為了引你去北天門?”
“應該是。”
“那瘟魔呢?”
“跑了。”張道之頓了頓,“還有個幫手,我沒見過,穿銀甲的,修為很怪。”
他把北天門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省去了銀色粉末那段。倒不是有意瞞著,是覺的這事兒還沒搞清楚,說早了容易亂。
王母聽完,沉默了挺長時間。
瑤池裡安靜的能聽見遠處仙泉的水聲,叮叮咚咚的,襯的這氣氛更沉。
“鎮妖塔的禁制,”王母終於開口,“是你親自布的?”
“是。”
“那怎麼會破?”
“我也想知道。”張道之從懷裡掏出那個裝銀色粉末的小瓶,放在桌上,“這是在北天門發現的。那人留下的。”
王母拿起瓶子,開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這甚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天庭的東西。”
王母把瓶子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張道之,今天這事兒,你覺的是衝你來的,還是沖天庭來的?”
張道之沒立刻回答。
他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瘟魔指名要他手裡的亡魂,銀甲男人也要,這說明亡魂是關鍵。可亡魂是地藏的,他只是暫時收著。如果對方真要亡魂,為甚麼不直接找地藏?
除非……他們不敢。
或者說,他們知道地藏不會給,所以繞了個彎子來找他。
“我覺的,”張道之慢慢說,“是衝著亡魂來的。但為甚麼要亡魂,我想不明白。”
王母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笑的有點冷:“你想不明白,我倒是有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