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坐在主位上,手指還在敲扶手,敲的很有節奏。
太白金星湊過來:“陛下,勾陳宮那邊……”
“朕知道。”玉帝打斷他,“你帶一隊人過去看看,有甚麼情況及時回報。”
“是。”
太白金星退下去了。
王母看著玉帝:“陛下,你覺的這事兒是誰幹的?”
“不好說。”玉帝搖了搖頭,“鎮妖塔的禁制不是一般人能破的。能幹成這事兒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
“您懷疑是哪幾位?”王母壓低了聲音。
玉帝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著北天門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多事之秋啊。”
北天門一向冷清。
這兒離瑤池遠,離凌霄殿更遠,平時除了幾個守門的天兵,連只仙鶴都懶的往這兒飛。張道之趕到的時候,天門前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對,有一個。
瘟魔就站在天門正中間,一身破爛黑袍子,臉上蒙著層灰霧,看不清五官。他腳邊癱著個人,穿著紫衣服,長髮散了一地,一動不動。
張道之腳步停在三丈外,盯著瘟魔:“放人。”
瘟魔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笑聲,像破風箱在拉:“勾陳大帝,別急啊。咱們好久不見,不敘敘舊?”
“我沒空跟你敘舊。”張道之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劍柄,“把人放了,我留你一縷殘魂去輪迴。不然……”
“不然怎樣?”瘟魔打斷他,彎下腰,伸出乾枯的手指撩開地上那人臉上的頭髮。
是張天顯。七仙女裡最小的那個,紫衣仙女。
她眼睛閉著,臉色蒼白,脖子上有道細細的黑線,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那是瘟毒入體的徵兆,再深一寸,神仙也救不回來。
張道之心裡一沉。他沒想到瘟魔抓的是王母的女兒。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麻煩就大了。
“你看,”瘟魔直起身,“多水靈的姑娘。你說王母要是知道她小女兒落在你手裡,會怎麼想?”
“人是你抓的。”
“可她是被你害的。”瘟魔歪了歪頭,“要不是你非要把我們關在那種鬼地方,我能跑出來?我不跑出來,能抓著她?”
這套歪理說的理直氣壯。
張道之沒接話。他在觀察。瘟魔站的位置很講究,正好卡在北天門的陣眼上。這兒的防禦陣法是整個天門最強的,可瘟魔站在那兒,陣法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麼是陣法被破了,要麼是瘟魔身上帶了能騙過陣法的東西。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這事兒有備而來。
“你想要甚麼?”張道之問。
“簡單。”瘟魔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要自由。從今往後,天庭不準再通緝我。”
“第二呢?”
“第二,我要你身上一件東西。”瘟魔盯著張道之的袖子,“混沌鍾裡裝著的那些亡魂,分我一半。”
張道之眼神冷了下來:“你胃口不小。”
“沒辦法,世道艱難嘛。”瘟魔攤了攤手,“那些魂在地藏手裡也就是個擺設,給我就不一樣了。我能用他們煉出好東西,到時候……”
話沒說完。
張道之動了。
他沒拔劍,直接一步跨過去,右手並指如刀,對著瘟魔面門就戳。這一下速度太快,瘟魔連躲的念頭都沒生出來,指風已經到了眼前。
可就在指尖要碰到灰霧的瞬間,瘟魔整個人往後一仰,像張紙一樣貼在了地上。張道之那一指戳空,勁風把天門柱子刮出一道深溝。
“嘖,脾氣還是這麼爆。”瘟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張道之低頭,地上哪還有瘟魔的影子。只剩張天顯還躺在原地,脖子上的黑線又深了幾分。
幻象。
真的瘟魔根本不在這兒。剛才說話的,撐死了就是一縷分神。
張道之沒猶豫,蹲下身,手掌按在張天顯額頭上。一股溫和的法力度過去,順著經脈往下探。瘟毒已經侵到心脈附近了,再晚半刻鐘,這姑娘就算救回來也的廢掉大半修為。
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一顆丹藥塞進張天顯嘴裡,又用真元幫她化開藥力。做完這些,脖子上的黑線才慢慢淡下去。
人還沒醒,但命保住了。
張道之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抬頭掃了一圈四周。
北天門安靜的詭異,那幾個守門的天兵不知道去哪兒了,地上也沒打鬥痕跡。
瘟魔把他引到這兒,就為了說幾句話?
不可能。那東西精的很,每一舉動肯定都是有目地的。
張道之扶著張天顯往天門裡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腳步。
他感覺到腳下的陣法在動,一道道陣紋從地面浮起來,閃著暗紅色的光。
那些光沿著固定的路線流淌,最後匯聚到天門正中央,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圖案正中間,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
不是瘟魔,是個穿著銀色鎧甲的男人,三十來歲模樣,臉很生,張道之沒見過。但這人身上的氣息卻很熟——跟鎮妖塔裡那股撞碎禁制的混沌氣息一模一樣。
“你是誰?”張道之問。
銀甲男人沒回答,只是抬起手,對著張道之虛虛一抓。
四周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張道之感覺像掉進了泥潭裡,每一個動作都變的吃力。他懷裡還抱著張天顯,沒法全力掙脫,只能催動混沌鍾護住兩人周身。
鐘聲響起,凝固的空氣被震開一道口子。張道之趁機往後撤,一直退到天門邊緣才停住。
銀甲男人還是那個姿勢,手懸在半空,五指慢慢收攏。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張道之周圍的壓力又大了。這次不是凝固,是擠壓,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力量要把他和張天顯碾碎。
“破!”
張道之低喝一聲,混沌鍾從頭頂飛出,直撞向銀甲男人。
鐘身在空中急速旋轉,帶起的罡風把天門柱子刮的石屑紛飛。這一下要是撞實了,大羅金仙也的吐血。
可銀甲男人不躲不避,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對著混沌鍾輕輕一拍。
“鐺——”
一聲巨響。
混沌鍾倒飛回來,鐘身的光芒暗了一瞬。張道之接住鍾,手臂被震的發麻。他低頭看了眼鐘身,上面多了個淺淺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