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歌從另一邊站了過來，悄聲在他耳邊道：“蘊德子說，淨塵丹已備好，弟子們吃下後無異狀。衛星傳來訊息，北冥妖族開始調動小股部隊，正向九華山方向集結。”
張道之點點頭。
“讓夜遊神調轉方向，盯緊西海與北境通道，尤其是黃泉渡口。”
“弟子明白。”
就在他們低聲交談的時候，瑤池上空，一顆異星突然閃了一下。
肉眼難辨，但熟悉天象的仙神卻都看見了。
張道之抬頭望天，眼裡神光微動。
那不是天象異動，是有人動了歸墟鎖鏈。
果然，宴席最熱鬧的時候，有人已經開始悄悄開啟通往深淵的大門了。
不是妖族，不是魔界，而是佛門。
張道之收回視線，手指握了握茶盞，把整杯茶喝了下去。
今天這局，他退了一步，但接下來……他就得主動出招了。
瑤池內歌舞昇平，仙音嫋嫋，可天穹上的那一閃星光，像是冷不丁落在刀口上的一滴水，讓張道之心頭敲起了警鐘。
他不是沒見過這種天象。
那不是星辰自己閃的，是被人“撼動”了只有動用了歸墟鎖鏈的力量，才能撬動天域和幽冥之間的縫隙。
而這玩意，只有一人掌管得住。
地藏菩薩。
他是幽冥主宰，陰司半主，坐鎮九幽下十八層地獄，是佛門留在地府的最大一張底牌。
張道之知道，對方出手，說明佛門也坐不住了。
趙長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師父，要不要暗中派人探一探歸墟鎖鏈的位置？”
張道之只掃了他一眼，道：“探甚麼？探不出來。”
歸墟鎖鏈不是實體，是由無量怨念、天道裁決殘片和輪迴亂流攪拌出來的東西。凡人碰不得，仙人摸不著，除了地藏自己，沒人能看見全貌。
“盯著佛門那幾位，特別是持誦咒文的，手有沒有捻珠。”張道之又道。
趙長歌立刻會意：“是，弟子明白。”
場中，準提道人和接引依舊坐得端端正正，低頭唸咒，看起來和平常沒甚麼區別。可張道之盯得很仔細。
準提的手指在唸珠上，捻動的節奏，略快。
這就不對了。
平時他捻珠，一息一下。現在，一息三下。
這是在對地藏傳信。
張道之不動聲色，手掌輕拍座椅扶手兩下。身後的桃天馬上微微側身，領命而去。
她不是去傳話，而是去佈陣。
她修的是太清仙法，又有狐族靈血在身，天生適合佈置隱陣。這種時候用來探感天道波動，最合適不過。
瑤池宴席繼續，蟠桃吃得七七八八，禮儀走到尾聲。
王母起身，說了一段場面話：“今時動盪，眾神齊聚，實乃三界之幸。諸位今日歡宴，願共飲此桃，共享太平。”
眾仙神一一起身拱手。
張道之也照做，端正還禮。可他手心，已經悄悄貼著一張早就畫好的五雷封神符。
這張符，是留給地藏的。
忽然間，天外又是一聲雷響，和先前那微閃的星光不同，這一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森寒之意。
有仙神瞬間臉色發白這是冥雷，只有九幽最底層爆發怨力時才會出現。
伏羲抬頭望天，喃喃一句：“出來了。”
眾人一驚，還沒等反應，就聽瑤池外響起一道空洞的低語：“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一道僧影，立在天門之外。
全身穿著破舊袈裟，手持錫杖，面容看不清，卻有一股沉重如山、冷冽入骨的氣場，一步一步往裡走。
“地藏。”
張道之輕吐出這兩個字，手指已經捏緊封神符，體內法力運轉至極致，混沌鍾溫養多日，此刻已悄然懸於識海之上。
太白金星臉色變了，低聲對玉帝道：“他來幹甚麼？蟠桃會，沒請他。”
玉帝臉也沉了：“看來，是準備動手了。”
地藏一步一語：“三界將亂，六道不穩。今日蟠桃會，貧僧不是來飲宴，而是來……索債。”
張道之直接冷笑一聲：“你要債，來找我？”
地藏頭也不抬，“自然不是勾陳大帝一人，而是眾聖。”
這一刻，不只是佛道，就連三清都眉頭一動。
伏羲看著地藏，淡淡問了一句：“你是指……哪一筆債？”
地藏抬起頭來，臉上只是一片寂寥，沒有悲喜，沒有殺意，彷彿只是陳述事實。
“封神大劫之後，三千散神、九百魂靈，未得封位、無入輪迴，被困歸墟三萬六千年。”
“佛道兩門爭人，忘其身、棄其名，不曾問。”
“今日貧僧來，便是替他們討回一個公道。”
張道之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地藏動歸墟，不是為佛門奪權，而是為那一批“棄子”。
準提道人這時唉聲嘆道：“地藏啊，你入了執念。”
地藏不應，只看向王母與玉帝，道：“你們高居九天，命人赴死，如今卻連他們的名諱都記不得了。”
王母終於起身，語氣不再溫和：“地藏，若你今日是來鬧事，那便別怪天庭不容。”
“呵……”地藏輕笑一聲，腳步一停，雙手合十：“若地府不容，便讓冥河為證；若天庭不容，那便請神雷來裁。”
話音剛落，一股黑色法力猛然從他足下炸開，直衝九天，瑤池結界轟然震盪。
張道之臉色一變，袖袍一甩，混沌鍾當空顯形，一道鍾波轟然盪開，強行把地藏法力一分為二。
這一刻，兩人正面對撞。
瑤池金光再盛，仙音未斷，可場中早已風雲突變。
地藏那一腳踏出的黑色法力，如同九幽寒潮，裹挾著三萬六千道殘魂哀嚎，響徹天庭結界。仙神各位如臨冰窟，連空中的蟠桃香氣都被衝得散了。
張道之沒有退，他一步踏出，混沌鍾懸於頭頂，轟隆一響，鍾波化作一道灰金弧面，將地藏那一道幽冥之力，生生從半空壓回了虛空裂縫之中。
一聲低沉的“咚”震得群仙心神微顫。
太白金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心頭一句“娘咧”差點罵出來——這哪還是甚麼蟠桃會啊？這分明是給三界聖人設的考場。
“地藏。”張道之平靜開口，“你要賬，我理解。可你動歸墟，擾天宮，不該。”
地藏抬頭，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點死寂：“你鎮得住我這一道殘影，可鎮得住三萬六千亡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