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向前踱了一步。
月光稍稍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表情看起來異常平靜。
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和。
他沒有如嶽靈珊預想的那樣厲聲斥責。
而是用一種近乎慈祥的語氣。
委婉地探詢道。
“哦？是嘛。”
“珊兒啊，爹不是要責怪你。”
“只是擔心你一個姑娘家。”
“這麼晚回來不安全。”
“你......你和那位‘熟人’。”
“相處得可還愉快？”
“他......待你可好？””
他刻意加重了“熟人”二字。
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女兒略顯疲憊卻帶著某種嬌慵媚態的臉上掃過。
尤其注意到她微微紅腫的唇瓣和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淺淡紅痕。
嶽不群心中有了猜測。
不會是已經發生了關係了吧？！
小白菜就這麼被拱了！
嶽靈珊被父親問得臉頰發燙。
眼神閃爍。
更加不敢與他對視。
她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聲音細若蚊蚋。
“還......還好，韓......他待我挺好的。”
嘶，差一點，差一點就說漏嘴了。
她這副羞怯難當，語焉不詳。
卻又透著一股經歷人事後獨特風韻的模樣。
落在嶽不群這等老江湖眼裡。
答案几乎已經呼之欲出！
他雖然得不到女兒親口承認的細節。
但憑藉這神態、這語氣。
他已能十拿九穩地斷定。
自己期盼的事情。
多半是成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得意瞬間衝上嶽不群的心頭。
但他城府極深。
強行按捺住了。
臉上反而露出更加“慈愛”和理解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嶽靈珊的肩膀。
語氣溫和得讓嶽靈珊都有些不敢相信。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
“年輕人嘛，情投意合。”
“多相處一會兒也是人之常情。”
“爹不怪你。”
嶽靈珊愣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嚴厲責罵。
甚至禁足的準備。
父親這反常的態度讓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心中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嶽不群沒看見她的不安。
繼續溫和地囑咐道。
“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
“趕緊回房休息吧。”
“明天還要去參加你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大會。”
“養足精神，別失了禮數。”
他說完，竟真的不再多問。
轉身便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背影甚至帶著幾分輕快。
嶽靈珊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父親消失在走廊盡頭。
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一種不真實感。
爹爹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而且，她隱隱覺得。
爹爹剛才……好像還挺開心？
這詭異的一幕。
並非只有他們父女二人知曉。
這院落的隔音並不算好。
加之夜深人靜。
他們之間的對話。
清晰地傳入了另外三個輾轉難眠的人的耳中。
隔壁房間。
甯中則並未睡下。
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到女兒安全回來。
她先是鬆了口氣。
隨即。
聽到丈夫那不同尋常的溫和詢問。
以及女兒那支支吾吾、充滿羞澀的回答。
作為過來人。
她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一時間。
甯中則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
她感慨女兒終究是長大了。
有了自己喜歡的人。
也會為了那份懵懂的情愫勇敢地去追求。
去體驗男女之情。
作為母親。
她理應為此感到欣慰。
希望女兒幸福。
韓子霖無論相貌、武功、地位。
確實是萬中無一的女婿人選。
然而，另一方面。
一股酸澀和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湧上心頭。
她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韓子霖那張俊朗不羈、總是帶著壞笑的臉龐。
想起他偶爾投向自己的，那看似無意卻讓她心慌意亂的眼神。
她趕緊用力搖頭。
將這個荒謬且危險的念頭死死壓下去！
那是自己女兒心儀的男子。
若是他們二人將來真能修成正果。
自己這個做岳母的。
怎麼能......怎麼能有半分不該有的心思？
這太可怕。
太有違倫常了！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但心底那絲混亂與糾結。
卻久久難以平復。
而在另一間房間裡。
令狐沖正對著一壺冷酒。
形單影隻。
外面父女二人的對話。
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
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相處得可還愉快？”
“他待我很好……”
小師妹那羞澀難掩的語氣。
如同最鋒利的刀刃。
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期盼切割得支離破碎。
不需要再多說甚麼。
一切都已明瞭。
痛！！
無邊無際的痛楚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
卻壓不住心底那股撕心裂肺的冰涼。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混合著酒水。
鹹澀無比。
他痴戀守護了這麼多年的小師妹。
終究是徹底地，完全地不需要他了。
或許。
從始至終。
在小師妹心裡。
他令狐沖就只是一個可以依賴、可以撒嬌的大師兄。
一個如同兄長般的存在。
偏偏是自己一廂情願。
沉溺在這份不該有的感情裡無法自拔。
他苦笑著。
又倒滿一杯酒。
仰頭飲盡。
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冰冷的月色。
只覺得這長夜。
前所未有的漫長和寒冷。
與此同時。
另外一處房間。
林平之盤膝坐在床榻上。
並未入睡。
當然了，他也壓根就睡不著。
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讓他感到難以接受。
不論他怎麼睡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只要一閉上眼睛。
腦海之中怎麼會浮現師姐和韓子霖那個男人的相擁。
他內心痛苦不堪。
外面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當聽到嶽靈珊那帶著嬌羞意味的聲音時。
他又想起了白天那令他心碎的一幕。
憤怒、不甘、怨恨......種種負面情緒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他死死攥緊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韓子霖！
嶽靈珊！
他在心中無聲地咆哮著。
一個仗著武功高強，英俊帥氣。
就肆意奪人所愛！
一個口口聲聲說著煩他。
卻轉眼就投入他人懷抱。
如此不知廉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