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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讓先生多見見,沾沾仙氣兒

2026-01-26 作者:落地扇

翌日清晨,韓信是在熟悉的米粥香氣中醒來的。

窗外天光微亮,鳥鳴啁啾。

他穿戴整齊走出房門,院中石桌上已擺好了清粥小菜。

秦明則坐在老位置上,慢悠悠地品著一杯清茶,翻閱著幾份新到的簡報。

“師父早,詩詩姐早。”

韓信上前行禮。

“坐下吃飯。”

秦明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今日有何打算?”

韓信坐下,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米粥,才開口道。

“弟子想先回一趟大將軍府,總得露個面,處理一些積壓的信函和軍中舊部遞來的拜帖,不然也太不像話。

午後……”

他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想去宮中,向陛下…稟明成親之事。”

秦明點點頭。

“是該如此,府中之事,儘快料理,不必多作糾纏。

入宮之事,坦誠相告便可,扶蘇會明白的。

需要為師替你備些聘禮麼?

雖說不宜張揚,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也不能讓人看輕了那姑娘。”

韓信忙道。

“多謝師父!聘禮之事,弟子這些年也有些積蓄賞賜,已託人從西域帶回了些奇珍異寶。

再加上陛下歷年賞賜的財物,應是夠了。

只是這納采、問名等六禮流程……

弟子實在不甚明瞭,還需師父指點,或請一位熟知禮法的先生幫忙操持。”

“這個簡單。”

秦明放下茶杯。

“李斯的長子李由,如今在奉常屬下任太常丞,專司禮儀,為人也還算周正。

我稍後修書一封,你帶著去找他,他自會幫你安排妥當,既合乎禮制,又不會過於鋪張惹眼。”

“謝師父!”

韓信心中大定,有師父出面,又有李由這等精通禮制又身份合適的人操辦,事情便順利了大半。

飯後,韓信辭別秦明與詩詩,騎上馬,帶著親隨,朝著那座屬於他的巍峨卻冷清的大將軍府行去。

果然,府門外雖已不似昨日那般車馬簇擁。

但仍有一些執著的訪客在徘徊。

見到韓信騎馬而來,頓時一陣騷動。

韓信勒住馬,面色平靜地掃過眾人,並未下馬,只是對迎上來的府中管事淡淡道。

“今日只處理緊急軍務信函與舊部拜帖,其餘一概不見。

若有緊急公務,可去衙門尋我。都散了吧。”

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眾人懾於其威,又見他確實無意應酬,只得悻悻散去。

韓信這才下馬入府。

府邸內部空曠而整潔,除了必要的傢俱陳設和陛下賞賜的儀仗器物,並無多少生活氣息。

韓信在書房中花了兩個時辰,快速處理了積壓的文書,接見了幾位從西域追隨回來的老部下。

又婉拒了幾撥聞訊趕來拜會的朝中同僚,效率極高。

午時剛過,他便再次出門,徑直前往皇宮。

這一次,他求見的是皇帝本人。

內侍通傳後不久,便引他前往御花園的一處水榭。

扶蘇顯然剛處理完一批奏章,正在此處稍作休息,身邊只有兩名隨侍的宦官。

“師弟來了?

坐。”

扶蘇指了指水榭中的石凳,屏退了左右。

“可用過午膳了?”

“回陛下,用過了。”

韓信行禮後坐下,略一沉吟,便開門見山。

“臣此次回京,除述職外,尚有一件私事,需向陛下稟明。”

扶蘇看著他,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可是為了淮陰那位姑娘的事?

先生前幾日已與朕提過了。”

韓信心中一鬆,隨即又有些郝然。

“原來師父已經……

是的,陛下。

臣與那姑娘自幼相識,早有婚約,只因家貧……,

以至於蹉跎至今。

如今西域初定,臣蒙陛下恩典,得此長假,想完成此樁婚事,接她來咸陽。

懇請陛下恩准。”

扶蘇聽罷,臉上笑容更盛。

“這是喜事,何來恩准之說?

你為國征戰,耽擱了終身大事,朕與先生心中早有掛念。

你能不忘初心,堅持舊約,重情重義,朕心甚慰。

婚事自當辦,而且要辦得風風光光。

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秦的將軍,不僅善於征伐,更是個有情有義的真君子。”

頓了頓,扶蘇繼續道。

“至於朝中可能有的閒言碎語,你不必理會。

朕會替你擋著。

你的婚事,是私事,亦是朕與師父樂見其成的家事。

聘禮、儀式若有需要少府或宮中協助之處,儘管開口。

另外……”

扶蘇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緻的玉環,遞給韓信。

“這是朕與皇后的一點心意,算作給未來弟妹的見面禮。

願你二人白首同心,美滿和樂。”

韓信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那觸手溫潤的玉環,心中感動莫名。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定當銘記於心!”

“坐下說話。”

扶蘇擺了擺手。

“以後西域雖仍需你坐鎮,但也不必像以往那樣常年不歸。

可時常接家眷過去小住,也可多回咸陽。

朝廷正在規劃從咸陽通往西域的鐵路,日後往來會便利許多……”

君臣二人又就婚事的具體安排聊了片刻,扶蘇甚至半開玩笑地說,若婚期定下,他或許可以特許韓信借用皇家儀仗的一部分,以示榮寵。

韓信自然連連推辭,說萬萬不敢僭越。

從宮中出來,韓信只覺得肩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日子,韓信變得異常忙碌。

他拿著秦明的信去找了李由,這位太常丞果然專業而高效,迅速擬定了一份既體面又不逾制的婚儀流程,並推薦了可靠的媒人與執事。

韓信則親自清點籌備聘禮,將從西域帶回的寶石、香料、精美毛皮與宮中賞賜的金玉綢緞搭配妥當。

又按照淮陰老家的習俗,準備了雁、鹿皮等物。

同時,他派出了最得力的親信部下,攜帶他的親筆信和豐厚的聘禮,快馬加鞭趕往淮陰,正式向女方家提親,並商議迎娶的吉期。

訊息很快在咸陽小範圍傳開。

徵西大將軍要娶一位平民女子為正妻,起初確實引起了一些竊竊私語。

但當人們得知此事不僅得到了太上皇首肯,

因為華陽宮那邊也送出了一份賀禮。

皇帝陛下更是公開表示讚賞與支援,甚至御賜了禮物,所有的非議便迅速消弭於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對韓信重情重義品格的稱讚。

在這片忙碌與期盼中,韓信依舊每日都會抽空去秦明的小院坐坐,有時彙報進展,有時只是陪師父喝喝茶,聊聊天。

這裡始終是他心靈的錨地。

而秦明,除了關注韓信的婚事,還稍微關注著那幾條若隱若現,試圖觸碰海外與格物院利益的暗線上。

透過詩詩手下反饋回來的零星資訊,那些洛陽、邯鄲富商的輪廓似乎漸漸清晰。

他們的背後隱約指向了幾個在鹽鐵專營政策調整中利益受損,又與舊齊地有些關聯的勳貴家族。

他們的試探尚在謹慎的初期,更多的是觀望與佈局。

秦明只是讓詩詩繼續保持監視,並未採取進一步行動。

他知道,在新舊交替的敏感時期,不宜輕易掀起波瀾。

只要對方不越界,便先由他們去。

帝國的車輪滾滾向前,總會有人試圖掛上車廂,也總會有人被甩下。

重要的是,掌控方向的人,頭腦必須清醒。

小院的秋意漸漸深了,銀杏葉落盡,枝頭變得疏朗。

韓信的婚事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帝國的各項新政也在扶蘇的主持下逐步展開。

咸陽城,在經歷了一番熱鬧與沉澱後。

正以一種更加堅實、也更加充滿活力的姿態,迎接著冬天,也迎接著屬於扶蘇時代的第一個春天。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但秦明深知,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真正停止湧動。

他端起茶杯,眼神平靜而深遠的看著院中最後一片盤旋而下的枯葉……

十幾天後,小院又迎來了一位客人。

來者並未鄭重叩門,只是象徵性地在門板上敲了兩下,便熟稔地“吱呀”一聲推門而入。

行動間帶著草原特有的彪悍氣息。

正是鎮北大將軍荊軻。

秦明早在他往小院的方向走來時便已感知,石桌上兩盞清茶熱氣嫋嫋,正是待客的溫度。

“大哥!可想死小弟了!”

荊軻人未至,聲先到,大步流星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在秦明對面坐下。

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一身常服也掩不住久居軍旅的彪悍之氣,只是眉眼間比年輕時多了許多舒朗與滿足。

不等秦明開口,他便連珠炮似地說道。

“大哥你怎麼還泡上茶了?

我剛從宮裡出來,路上就拐去同福酒樓吩咐了,讓他們把最好的席面整治一桌,馬上就送過來!”

說著,他朝秦明擠了擠眼,那模樣與位高權重的大將軍一點兒不搭邊兒,反而是個來打秋風的老友。

“我這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回趟咸陽,大哥你不搬出兩罈子窖藏的好酒來款待款待?

光喝茶多沒勁……”

秦明拿他這副憊賴樣子沒轍,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只是隨手朝側後方那處隱秘的地窖方向虛虛一招。

下一刻,兩壇泥封完好,壇身浸潤著歲月痕跡的陳釀,便如同被無形之手託著,穩穩當當地凌空飛來,輕輕落在涼亭下的一角。

荊軻見狀,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做出誇張的驚歎表情。

“我靠!大哥!你這修為是又精進了?

都能隔空御物了?

了不得,了不得……”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有幾分訝異。

他知道秦明深不可測,但如此舉重若輕操控精細的御物手段,顯然比單純的武力震懾更加玄妙。

秦明懶得解釋,這能力他早已習以為常,甚至記不清具體是何時掌握的了。

這次下意識的用出來,也只是他懶得動彈。

“行了,別貧嘴了。”

他指了指那兩壇酒。

“酒管夠。

不過,你這次回來,不先在家好好抱抱孫女,享受天倫之樂,怎麼有閒心跑我這兒來晃悠?”

荊軻身為統領北疆二十萬邊軍的鎮北大將軍,職責重大,常年駐守苦寒之地,等閒難得回咸陽一趟。

此番也是藉著新帝扶蘇登基,諸將輪流回京述職朝賀的由頭,才能回來小住些時日。

像他這樣手握重兵、鎮守要害的大將,與新皇帝進行一次深入坦誠的溝通。

既是禮節,更是必要。

提到孫女,荊軻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真實,那紅光滿面倒有一大半是含飴弄孫的幸福感滋養出來的。

天明和月兒自多年前那次環球旅遊歸來後不久,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婚。

這十年間,月兒生下一個女兒,如今已滿三歲,正是粉雕玉琢、活潑可愛的時候。

那孩子秦明也常見。

主要是天明這個閒散的墨家鉅子,比起日理萬機掌管司天監的監正大人月兒,時間可自由太多了。

於是天明心甘情願當起了超級奶爹,隔三差五就抱著寶貝閨女來小院串門。

美其名曰為“讓先生多見見,沾沾仙氣”。

對於那個小丫頭,秦明除了覺得確實玉雪可愛,招人喜歡之外,內心也不得不感嘆一句。

緋煙家的血脈天賦,真不是吹的……

那孩子不過三歲,靈慧已顯,對天地靈氣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

偶爾流露出的沉靜眼神,隱隱有幾分月兒幼時的影子,甚至更添一絲難以言喻的靈動。

假以時日,好生引導,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哈哈,那小傢伙黏她娘和天明的時候多,我這個外公回去,她新鮮一會兒就跑了。”

荊軻笑道,語氣裡滿是寵溺。

“再說了,家裡還有她外婆和一堆人圍著,不缺我一個。

倒是大哥這裡,清茶淡酒的,我怕你悶得慌,特意來陪你喝兩盅,說說北邊的新鮮事!”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和食盒的響動,同福酒樓的夥計提著精緻的食盒準時送到了。

荊軻起身接過,揮手打發走夥計,親自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擺上石桌。

瞬間,酒香菜香瀰漫了小院。

“來,大哥,滿上!”

荊軻拍開一罈酒的泥封,醇厚的酒香頓時湧出。

他先給秦明斟滿,又給自己倒上。

“咱們邊喝邊聊!這北疆的風,草原的月,還有那些不成器的蠻子們的新花樣,我可有一肚子話要跟大哥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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