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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2026-01-26 作者:落地扇

殿內銅漏顯示,已快到亥時。

宮燈將韓信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他身上還帶著西域風沙留下的粗糲痕跡。

眉宇間是久經戰陣淬鍊出的沉毅,與這咸陽宮苑的精巧華美形成微妙對比。

而端坐於御案之後的扶蘇,雖年過四旬。

但得益於修為與養尊處優,面容並不顯老,反而有種經年沉澱後的溫潤與威儀並存的獨特氣質。

只是眼底深處,依稀可見連日操勞的淡淡倦色。

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外人難以全然理解的氛圍。

他們是君臣,是帝國最高統治者與威震一方的大將軍。

他們亦是同門,是那個隱於咸陽小院,卻深刻影響著帝國走向的男人,秦明,在世人面前唯二承認的親傳弟子。

扶蘇是師兄,入門早,受教時日長。

他不僅在武道上得秦明親授,如今的治國理念亦受其影響深遠。

韓信是師弟,入門雖晚,其本身已經過了練武的最佳時期,但在兵道殺伐、奇正謀略上卻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

他所欠缺的僅僅是一個機會和信任,而這正是秦明恰好能給到他的……

因緣際會,師兄弟二人見面的次數其實屈指可數。

一個鎮守咸陽、總理朝政。

一個遠征萬里、開疆拓土,各自肩負著截然不同的重任。

然而,正是這份秦明弟子的共同身份,如同一條無形卻堅韌無比的絲線,將他們緊密相連。

他們共享著一段唯有彼此才能真正理解的,在師父身邊度過的時光。

知曉對方同樣承受過師父那些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至理的指點。

同樣領受過那份超然物外卻又深切關懷的目光。

這份源自同一師門的羈絆,使得他們無需過多言語,便能對許多事情心領神會。

建立起一種超越尋常君臣、近乎手足的信任與默契。

此刻,述職已畢,公事既了。

扶蘇並未立刻讓韓信退下,而是示意內侍添了新茶。

“師弟此番經略西域,辛苦了。”

扶蘇的聲音緩和下來,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儀,更像是一位兄長在問候久別歸來的弟弟。

“師父前幾日還提起你,說你用兵愈發老練,如今勢已成,更懂得收斂鋒芒,以正撫民了………”

韓信聞言,冷峻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許,他拱了拱手道。

“陛下過譽,皆是師父教導有方,陛下信任支援……

師父所言,臣自然銘記於心……”

扶蘇點點頭,沉吟片刻,又道。

“你長年在外,咸陽變化不小。

此番回京,除了述職,也該好好休整,處理些私務。

若有甚麼需要,或遇到難處,儘管開口。

你我師兄弟,不必過於拘禮。”

這話已然超出了尋常帝王對臣子的關懷,帶上了私誼的溫度。

韓信心中微暖,再次行禮。

“謝陛下關懷。

臣確有些私事待辦……”

君臣二人又就一些西域風物、邊防細節閒聊了幾句,氣氛融洽。

直到宮漏聲再次響起,韓信才起身告退。

走出宮門,踏入咸陽清冷的夜風中,韓信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城。

那裡,是他的君王,也是他的師兄。

他們各自走在師父指引的不同道路上。

一個執掌中樞,照亮前路。

一個鎮守邊陲,開拓疆土。

雖不常相見,卻始終在共同守護著師父與他們一同參與塑造的這個嶄新帝國。

這份默契,無需宣之於口,卻比任何盟約都更為牢固。

此時大將軍府的門外,聞訊而來的各府管家、幕僚,黑壓壓一片的人群,早已候了多時。

他們手中拜帖禮單攥得發熱,都想搶先一步將這位手握重兵,功勳彪炳的大將軍請回府中。

哪怕只是露個面,寒暄幾句,亦是難得的資本。

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直到半夜,大將軍府的門外也只留下了一片的愕然與面面相覷。

韓信出了宮門,便徑自翻身跨上親衛牽來的戰馬,一夾馬腹,帶著寥寥幾名親隨,徑直朝著城東某個清靜的方向絕塵而去。

那裡,有他更急於拜見的人。

大將軍府?

他連馬都沒朝那個方向拐一下。

府邸固然氣派,陛下所賜,恩榮備至。

但他韓信,一年到頭能有幾天住在咸陽?

府中除了些奉命看守灑掃的僕役,空曠冷清得厲害。

他至今未曾成家,連個能稱得上“家眷”的人都沒有,回那空蕩蕩的府邸作甚?

對著滿屋的賞賜器物發呆嗎?

在他心裡,輕重緩急分得再清楚不過。

甚麼事,能比先去拜見師父更重要?

更何況,他如今身居徵西大將軍高位。

手掌數十萬雄兵,鎮守帝國西陲,可謂位極人臣,權柄煊赫。

越是如此,越需懂得避嫌自持的道理。

那些蜂擁而至的達官顯貴,各有盤算,結交攀附者有之,探聽風聲者有之,甚至可能暗藏機心。

他們或許可以沒輕沒重地急於攀附。

但他韓信自己,必須懂得分寸!

知道哪裡該去,哪裡不該去,甚麼人該見,甚麼人不該見。

與其回府應付那些不知深淺的應酬,不如去師父那裡討頓清淨飯吃,反而更安全,也更自在……

師父小院的飯菜,可比大將軍府的廚子做得合胃口多了。

還有師父親手釀的、外面絕對喝不到的佳釀……

光是想想,韓信就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當然,此行還有一件頂頂重要的事……

策馬穿行在熟悉的街巷,韓信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近乎柔軟的笑意。

他想起臨行西域前,那個月夜下,他略帶窘迫卻又無比鄭重地拜託師父秦明。

替他“照看”一下淮陰老家那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如今,西域已平,諸般勢力該剿滅的剿滅,該收服的收服。

通往極西之地的商路沿途,已不再是需要他這柄帝國最鋒利戰刀時刻懸頂的混亂地帶。

剩下的經營、撫慰、常態化的維護,交由王離這樣的“專業人士”去處理更為合適。

他若再以大將軍之尊頻繁介入,反而可能引起沿途邦國部落不必要的惶恐,干擾王離的懷柔之策。

所以,陛下體恤,給了他足足數月的長假。

這正是了結個人大事的絕佳時機。

立業已成,如今,該是成家的時候了……

馬蹄嘚嘚,踏著青石板路,最終停在了那座鬧中取靜的小院門前。

韓信利落地翻身下馬,示意親衛在遠處等候,自己整了整因長途賓士而略顯凌亂的衣甲,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

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歸家遊子特有的期待與莊重。

院門應聲而開,開門的是詩詩。

“哎吆,韓大將軍啊,你可算來了……”

面對詩詩的陰陽怪氣,韓信只能無奈的陪笑著道。

“詩詩姐……”

“不是跟你說過嗎?以後來別敲門了,直接進來不行?非得讓我跑過來給你親自開門?”

面對詩詩一連串的話,韓信一點兒招都沒有,只能尷尬的邊撓頭邊陪笑。

詩詩見狀也不再難為他,側身讓開通道。

“進來吧,就等你開飯了。”

院子裡,石桌上已擺滿了幾樣熱氣騰騰的家常小菜,一壺溫在熱水中的酒正散發出誘人的醇香。

一盞燭燈掛在簷下,光線溫暖柔和。

韓信踏入這方熟悉的小天地,周身那股屬於大將軍的凌厲氣勢早就收斂得無影無蹤,連腳步都放輕了幾分。

他恭恭敬敬地向秦明行了一個弟子禮。

“師父,弟子回來了。”

“嗯,看著黑了,也瘦了,眼神倒是更亮了。”

秦明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西域風沙養人,也磨人。先去洗把臉,換身輕便衣服,出來吃飯。”

韓信依言,熟門熟路地轉到廂房旁的水池處,旁邊也備好了乾淨的布巾和常服。

等他換下一身沉重的甲冑與官袍,只著一身素色深衣再出來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柔和了許多,更像一個歸家的晚輩。

詩詩此時也從廚房中走了出來,手中端著一碟剛切好的醬肉。

三人圍桌坐下,沒有多餘的客套。

秦明親自執壺,為韓信和自己斟滿酒,詩詩則只倒了杯清茶。

“先吃飯。”

秦明抬起手,夾了一筷子青菜。

“宮裡拖到這麼晚,怕是連點心都沒顧上吃幾口吧?”

韓信也不客氣,端起碗先扒了幾口飯,才開口道。

“陛下……師兄問得很細,從軍務到屯田,再到各部族首領的脾性,事無鉅細。

不過也賜了茶點,倒沒餓著……”

他口中的“師兄”二字,只有在秦明面前才會如此自然地吐出。

“他初登大寶,西域又是你一手打下的基業,自然要問清楚,心裡才有底。”

秦明淡淡道。

“你能對答如流,條理清晰,便是替他也替自己省了許多麻煩。

看來這幾年,不光仗打得好,這‘理政’的學問也沒落下。”

韓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師父當年教導,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弟子不敢或忘。

在西域,光靠打是打不出長久太平的,總得知道怎麼跟那些頭人打交道,怎麼讓他們覺得跟著大秦有好處。”

詩詩在一旁安靜地吃著,聽著師徒二人的對話,偶爾給兩人添茶倒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更加鬆弛。

看著韓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明才將話題引到了他最掛心的事上。

“你離京前託付的事,我一直替你看著。

那姑娘一家很好,你這些年派人送回的錢帛賞賜,都妥善交到了,也暗中照拂著,沒讓人欺負了去。

姑娘自己也爭氣,跟著她父親學了識字算賬,家裡幾畝薄田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幫著鄰里做些事,在鄉里口碑不錯。”

韓信聞言,眼中閃過激動與感激,放下筷子,鄭重道。

“多謝師父!弟子……弟子不知該如何報答!”

“報答甚麼。”

秦明擺擺手。

“你為國征戰,出生入死,後方家小,朝廷和我這做師父的,照看一下是應該的。

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著韓信故意試探著問道。

“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是位極人臣的大將軍。

那姑娘雖是良善人家,但終究是尋常百姓。

你若是想明媒正娶,朝中、軍中,恐怕都少不了些閒言碎語,甚至可能有人藉此生事。你可想清楚了?”

韓信神色一肅,毫不猶豫道。

“師父,弟子想清楚了。

她等了我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念著她。

甚麼身份地位,都是虛的。

她是我年少時就認定的心上人,如今我有了出息,更不能負她。

那些閒言碎語,弟子不怕。

陛下……師兄那裡,我也會親自去說清楚。”

秦明看著他眼中堅定的神色,滿意地點點頭。

“你能如此想,很好。

重情重義,不忘根本,方是立身之道。

扶蘇那裡你不必擔心,他並非迂腐之人,更能理解你我門中的情誼。

只是程式上,需得周全些。

你此次假期長,正好可以親自回一趟淮陰,風風光光地將人接來咸陽。

至於婚事……”

秦明沉吟了一下繼續道。

“你父母早逝,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這個師父,便替你操持了吧。

在咸陽辦,還是回淮陰辦,你們自己商量。”

韓信眼圈微紅,起身離席,向著秦明深深一。

“全憑師父做主!弟子感激不盡!”

“行了行了,坐下喝酒。”

秦明擺了擺手。

“成了家,心就定了。

以後西域那邊,或許不能像以前那樣常駐,但擔子依然不輕。

有了家室,行事更需穩重。”

“弟子明白!”

這一夜,小院裡的燭火直到很晚才熄滅。

師徒二人聊了許久,從西域見聞到咸陽變化,從兵法謀略到為人處世。

韓信將幾年來的心得困惑一一傾訴,秦明則不時點撥幾句,往往令他豁然開朗。

夜深人靜,韓信躺在熟悉而簡單的床榻上,聽著窗外細微的蟲鳴,他感到一種多年未曾有過的、發自內心的安寧與踏實。

這裡,才是他韓信真正的“家”。

而明日,他將開始為另一個家而努力……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前。

這位令西域諸國聞風喪膽的徵西大將軍,帶著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憧憬,沉沉入睡。

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滿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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