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公輸仇太過激動,秦明怕他這老身子骨撐不住,忍不住偷偷給他渡了一縷真氣。
直到公輸仇的情緒穩定下來以後,秦明才開口道。
“所以,此事急不得,但必須開始做……”
秦明頓了頓繼續道。
“陛下已經決定經營西域商路,此為長遠之國策。
而蒸汽之力,或許是數十年甚至百年後,真正奠定我大秦千年優勢的基石。
公輸先生,此事非公輸家一門可成,需聯合墨家,乃至徵集民間巧思,持續投入,不斷試錯改良……
錢糧物料、匠人待遇,大秦必會全力支援……”
公輸仇深吸幾口氣,繼續平復著激動的心緒。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初代蒸汽機旁邊,用那隻結構精巧的機械手,輕輕撫摸那冰冷的巨力壹號。
如同撫摸一件絕世珍寶,又像在觸控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每次看到那隻機械手,秦明心中總會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驚歎。
他曾數次拆解、觀察、測量,用盡了自己掌握的所有理論與工具。
但依舊沒研究明白……
那已經是他的知識盲區了。
齒輪咬合的精度遠超現有工藝,傳動結構的佈局違背常規力學?
而它在執行中展現出的那種近乎生命的柔韌與精準,更讓他感到一種無法理解的困惑……
最終,秦明不得不承認。
這隻手,已遠遠滑出了他知識的邊界。
它不像工業的造物,倒更像某種沉默的啟示。
也許,這種精妙的機關術所依循的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科學物理。
而是一套在另一個世界未曾被書寫、卻已然在運轉的法則……
就像他的身體一樣……
“老夫如今已經年近九十了,恐時日無多矣……”
公輸仇背對著秦明,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堅定。
“如今能得聞此等宏圖,能以此殘年,為後世子孫開此一絲門縫,窺見造化之機,此生無憾!”
說著,公輸仇轉身看向秦明,目光堅定道。
“先生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就算熬盡最後一滴燈油……
也要帶著徒子徒孫,把這‘變小、變輕、變可靠’的路,走出第一步……”
秦明也站起身,對著公輸仇微微躬身。
“有公輸前輩此言,我就放心了……
此事功在千秋,不急一時之成。
前輩還需保重身體,您可是這盞指路明燈。”
聞言,公輸仇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笑容。
那是專注於探索未知、創造新物之人特有的神采。
彷彿歲月的沉重在此刻都被那熾熱的興趣暫時驅散了。
燈油未盡,火光不熄……
“先生,我們來詳細說說那‘細管鍋爐’該如何打製吧……
還有那強鋼,先生所創辦的那個極為隱秘的格物院似乎對此方面也有所研究吧?
或許可以試試……”
格物院,是秦明很多年前親手埋下的一顆種子。
起初,這裡只是他暗中聚攏各行匠人、學者與奇才的隱秘院落。
秦明只給出模糊的方向、零星的靈感,甚至只是半張畫在宣紙上的草圖。
那些各行業的人才便對著這些“思路”,日夜琢磨,反覆試煉……
後來遍佈大秦各地的同福商行裡,那些巧奪天工、風靡市井的器物。
十之八九都脫胎于格物院。
光陰流轉,當年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亭亭如蓋。
格物院自身也成了一座熔爐,一代新人在這裡成長起來。
他們從小受秦明思想的耳濡目染。
所以比起最初一代的前輩,他們身上少了許多無形的框束。
腦子裡卻多了更多敢於質疑與開創的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