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兩人遙遙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草葉在微風中拂動的沙沙聲。
以及兩柄神兵利器因主人戰意升騰而發出的低沉嗡鳴。
淵虹的劍光,清亮如水,映照出天明眼中純粹而熾熱的戰意。
那是一種對未知巔峰的渴望,對酣暢淋漓之戰的期盼,不含一絲雜質。
而龍驤的劍鋒,則沉凝如鐵,反射著章邯眼中深不見底的冰冷。
那是一種沉澱了數十年的殺意,是在無數的黑暗中磨礪出的決絕。
更是是職責與使命的化身……
一個是初升的驕陽,光芒萬丈,銳氣逼人。
一個是子夜的寒星,清冷孤傲,靜水流深。
“天明鉅子,請。”
章邯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天明耳中。
他沒有擺出任何起手式,整個人卻如同一柄收於鞘中的利劍。
雖然靜止,卻蘊含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極致鋒芒。
這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境界,是常年作為“影子”守護在帝王身邊。
將殺氣與存在感修煉到極致內斂的體現。
“好!”
天明大笑一聲,腳下猛地一踏。
轟!
腳下的青草瞬間被無形的氣勁壓得粉碎,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猛然炸開。
他沒有用“百步飛劍”。
他選擇了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章邯!
淵虹在他手中不再是一柄劍,而是一隻擇人而噬的猛虎。
每一次揮出,都捲起呼嘯的狂風,將周圍的空氣撕裂。
“好快的劍……
好純粹的劍意……”
章邯心中暗驚。
他能感覺到,天明的劍術中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根本的“快”與“強”。
每一劍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劈開。
面對如此狂猛的攻勢,章邯不閃不避。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十里坡,火星四濺,將周圍的草地照得一片通明。
章邯的龍驤不知何時已經出鞘,精準無比地格擋在淵虹的劍鋒之上。
他的身形穩如泰山,彷彿腳下生了根,任憑天明那千鈞之力衝擊而來。
他僅僅是手臂微沉,便將所有的力量盡數卸去。
他的劍法,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招都更加恐怖。
那是一種極致的“規則”與“秩序”的體現。
每一劍的角度、力度、時機都妙到毫巔。
彷彿一道天塹,將天明所有狂暴的攻擊都牢牢地阻擋在外。
“咦?”
天明微微一愣。
他感覺自己的劍,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鐵牆上。
無論他如何加力,如何變招……
對方的劍鋒總能以最簡潔、最高效的方式,將他的攻擊化解於無形。
“再來!”
天明不服輸的勁頭被徹底點燃。
他長嘯一聲,身形在空中翻轉,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密集得彷彿連月光都無法穿透。
墨家劍法中的精妙變化在這一刻被他展現得淋漓盡致。
叮叮噹噹……
一連串急促的交擊聲匯成一片,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天明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章邯的劍法,與其說是一種武學,不如說是一種“道”。
那是一種“守護”之道……
他的劍,永遠都出現在最應該出現的地方。
形成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防禦圓。
無論他從哪個角度攻擊,都會被這道無形的秩序彈開……
而章邯,心中的震撼更是無以復加。
他原本以為,天明的強大在於其真氣深厚,在其傳承……
但此刻親身感受,章邯想起秦明曾經說過一句話。
能夠成為大宗師的,都是天才中的妖孽……
淵虹的每一次揮出,每一次變招,都彷彿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墨家劍法,鬼谷縱劍……
還有他非常熟悉的一種劍法,秦明曾傳於八大隊。
可惜能夠將其參悟之人很少……
章邯知道,這種劍法,秦明還傳給過荊軻。
那日荊軻在咸陽宮時,他曾見到過……
幾種劍法之間沒有絲毫的滯澀與勉強,渾然天成……
更像是一種對“力量”最本源的理解與運用……
更讓他感到恐怖的是天明的防守能力。
他的劍鋒偶爾會突破天明的防禦,斬在他的護體真氣之上。
但那看似凌厲的劍氣,卻如泥牛入海,瞬間便被奇特的勁道化解、吸收……
這是……解牛刀法!?
天下情報盡在他手,即便是遠在桑海的墨者庖丁,其詳盡的資料在咸陽宮的情報中心亦有其份。
能夠自創刀法的庖丁不是一般人,章邯也曾研究過他……
所以此時的章邯心中更加震驚。
能夠將庖丁解牛刀法中對於“順”“逆”之勁的理解,轉化為護體之法。
天明這小子還真他孃的是個天才啊……
“章邯將軍!你的劍,只會擋嗎?!”
久攻不下,天明終於有些不耐。
他一聲怒吼,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如驕陽般熾熱的內力,瞬間變得凌厲。
淵虹的劍光也從金色轉為了森冷的白色,一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氣瀰漫開來。
“這是……”
章邯的瞳孔驟然收縮。
風蕭蕭兮……易水寒!
“接我一招!”
天明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無數道冰冷的劍光從四面八方湧現。
每一道劍光都帶著不同的軌跡、不同的角度。
彷彿一個巨大的、由死亡構成的漩渦,將章邯牢牢鎖定。
章邯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凝重。
他的“秩序”之道,是建立在預判和規則之上的。
而天明這一劍,已經超越了規則,充滿了變數與混亂。
退?無處可退!
擋?無法可擋!
電光石火之間,章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放棄了防禦,龍驤劍鋒一轉,不再格擋。
而是迎向了那無數劍光中,他憑直覺判斷出的、最核心的那一道!
他的劍上,沒有了“秩序”,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純粹的“殺意”!
這是他作為最頂尖殺手的本能……
是他守護帝王數十年來,深藏心底的、屬於暗影的真正面目……
要麼,同歸於盡!
要麼,在風暴中心,斬出一線生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平淡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又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還沒玩夠?
差不多得了……”
嗡——
聲音響起的瞬間,那由無數劍光構成的死亡漩渦,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
所有的白色劍光,連同那股森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匯聚迴天明的體內。
天明手持淵虹,保持著出劍的姿勢,愣愣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困惑。
而章邯,那凝聚了他畢生殺意的一劍,也停在了半空中,離天明的咽喉,只有三寸之遙……
他渾身大汗淋漓,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木桌,兩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酒。
秦明正自斟自飲,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嬴政負手而立,站在秦明身旁,看著場中的兩人,眼神複雜……
“陛下,先生……”
章邯收起龍驤,對著秦明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剛才如果不是秦明出手,他和天明之間,必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