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你慢點兒……”
月兒清脆的聲音被夜風捲著。
她被天明緊緊攥著手,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在遼城夜市的喧囂人流中穿行。
兩側攤位上飄來烤肉的焦香與甜米酒的醇香。
琳琅滿目的貨物在燈火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但這一切都已經無法讓天明的腳步有絲毫停歇。
“快,月兒,那道大宗師的氣息,錯不了,一定是章邯那傢伙回來了!”
天明的眼眸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光芒。
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
以前,天明往咸陽城跑的時候。
經常能感受到皇宮那道令人窒息的氣息對自己的窺視。
當他成為大宗師以後,章邯卻離開了咸陽,來到了東北。
大宗師,這片天下金字塔尖的存在,至今屈指可數……
正常來說,一個武者,在成為大宗師的時候,就已經過了爭強好勝的年齡。
可天明如今卻偏偏是一個意氣風發不到二十歲的少年。
雖然他並不是甚麼爭強好勝的性格。
但總歸還是個有著少年心氣的年輕人……
天人之境他是不考慮了,肯定打不過。
秦明就更不用說了……
大宗師以下,他也不感興趣。
他不願欺負弱小。
那更是有失他墨家鉅子與劍聖唯一親傳弟子的身份。
如此,他要想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就只能找大宗師了。
但是……
蓋聶作為他正兒八經的師父,除了秦明,天下恐怕沒人比他更知道蓋聶有多強了……
作為能越境打天人之境的蓋聶,跟天人之境又有甚麼區別呢……
在他看來,大叔和先生一樣,都屬於“非人”的級別……
還有那個衛莊。
能時不時的找蓋聶單挑,雖然沒贏過,但天明也不想跟他切磋。
用天明的話來說。
那個男人的劍,招招致命,每一次切磋都像是生死相搏……
他可不想為了過過癮,就去跟鯊齒玩命。
那個壞傢伙打起來沒輕沒重的,他要的是切磋,不是生死之戰。
萬一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打壞了怎麼辦……
再就是陰陽家的東君和月神了。
東君是大宗師巔峰,他肯定打不過。
再說東君還是他的準岳母大人。
哪有提著劍去找丈母孃切磋武藝的道理?
傳出去,整個江湖都要笑掉大牙……
至於月神那個壞女人。
雖然僅僅比他早了幾年成為大宗師。
但陰陽術是墨家功法的剋星啊……
況且在他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被秦明帶著月神打了次“預防針”。
或許是有潛意識裡的陰影,天明看到月神的時候心裡就不自覺的發怵……
說到底,天明終究還是溫室裡成長起來的花朵……
月兒雖然也是大宗師。
但跟媳婦兒打架?
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打”……
是變相的秀恩愛,毫無戰鬥的樂趣可言……
還有道家天宗人宗的兩位。
可惜天宗的掌門曉夢大師一直避世。
聽大叔說她也是一位年輕的絕世天才。
至於人宗的逍遙子前輩,在他成為大宗師的時候就已經隱世了……
當然,就算沒隱世,蓋聶也不建議他去跟人家切磋……
還有小聖賢莊的二掌門顏路。
他聽先生說過,那位也是大宗師。
可惜人家不承認……
於是,一個尷尬的局面出現了。
這位年輕的大宗師,竟然陷入了“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窘境。
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卻遍尋無果……
掰掰手指,似乎剩下就剩下章邯這一個大宗師了……
所以他不想錯過這次能勢均力敵又毫無顧忌的切磋。
(章邯:勢均力敵?我跟你?)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天明腳下發力,拉著月兒化作兩道流光,朝著行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今夜的遼城再繁華,也比不上一場勢均力敵的對決來得誘人……
夜色如墨,行宮之內,燭火通明。
就在這時,響起一陣急促而略顯雜亂的腳步聲。
伴隨著天明興奮的呼喊,打破了這莊嚴肅穆的氛圍。
“章邯!章邯你在哪呢?”
聲音越來越近,彷彿下一刻就要撞破門扉。
嬴政臉上的笑容一僵。
秦明則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茶杯,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
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這臭小子……”
嬴政嘴角抽搐了一下,剛剛升騰起的帝王豪情,瞬間被這聲大呼小叫沖淡了不少。
天明的童年,是在咸陽宮那片巍峨的宮牆內開始的。
在出宮流浪之前,他那小小的身影,幾乎是皇宮裡最自由的風。
他不像扶蘇胡亥那樣有嚴苛的宮廷禮法束縛。
作為陛下名面上的“兒子”,他擁有著近乎暢行無阻的特權。
正所謂愛屋及烏再及烏。
更何況兩三歲的孩子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兩三歲的孩童,是褪去了嬰兒的混沌,又未染上世事塵埃的年紀。
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那張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小臉,是任何鐵石心腸都無法抗拒的融化劑。
嬴政,這位一統六國、威震天下的鐵血帝王。
在面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時,也會不自覺地收斂滿身的鋒芒與威嚴……
就算天明長大了,嬴政在見到他時候還經常說“你小時候朕還抱過你呢”……
所以,即便時光流轉,當年的小不點已長成意氣風發的少年宗師。
那份根植於童年記憶深處的親近感卻從未褪色。
天明在嬴政面前,從未有過真正的畏懼。
那份從容與親暱,並非年少無知的狂妄。
而是源於一段被時光塵封、卻從未蒙塵的幼年羈絆……
大殿之內,莊嚴肅穆尚未完全沉澱。
殿門便傳來“篤、篤”幾聲敲門聲。
這聲音與其說是請示,不如說是一種微不足道的通知。
不等殿內之人回應,那厚重的木門便被一股蠻力“砰”地一聲推開。
一道身影少年人獨有的鮮活氣息,旋風般地衝了進來。
正是天明。
他身後的月兒還在囑咐著。
“天明,不可衝撞了陛下……”
然而卻被他給完全忽視了。
進入殿內後,天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嬴政身前的那個黑色身影。
原本還帶著幾分隨意的眼神瞬間凝固。
彷彿獵人在茫茫雪原上終於發現了自己追尋已久的那頭猛虎。
“陛下……先生……”
他口中敷衍地吐出兩個稱呼,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定著章邯,連行禮的動作都顯得心不在焉。
緊接著,他便邁開大步,三兩步就衝到了章邯面前。
天明繞著他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
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章邯將軍,果然是你回來了!”
天明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與雀躍,彷彿見到了久別的親人。
如果他找親人是為了打架的話……
然而,被他如此“熱切”注視的章邯。
卻只是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四個大字。
章邯心中滿是困惑。
我回來了,他為何如此激動?
我們很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