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就這樣被輕易地終結。
天明心中五味雜陳,他收起淵虹,走到秦明身邊,悶悶地問道。
“先生,為甚麼……不讓我們打完?”
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現在的你還打不過他。”
“我……”
天明不服。
“你別不服氣……”
秦明打斷他。
“你剛才那一招易水寒,看似無懈可擊,但恰恰是最大的破綻。
易水寒這招不錯,只是不適合用來對付章邯……”
天明眼睛一亮,秦明知道他在想甚麼,心中不禁莞爾。
他太瞭解這個少年了,那份不服輸的勁頭,就像淵虹的鋒芒,永遠都渴望著下一次的碰撞。
他幾乎能聽到天明心中那隻名為“百步飛劍”的猛虎正在咆哮。
渴望掙脫束縛,用鬼谷縱橫劍法的至高奧義,去撕裂剛才那無懈可擊的秩序……
“別想了。”
秦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恰到好處的冷水,瞬間澆熄了天明心中升騰的火焰。
“你的百步飛劍,或許能在章邯身上留下一道傷痕。”
秦明的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招劍術中蘊含的所有可能。
“但代價,卻是你自己的命……”
天明臉上的光彩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明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敲在天明的心坎上。
“說到底,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也是有強弱之分的。
你和他,就像是兩柄材質同樣頂尖的神兵。”
秦明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繼續道。
“你的天賦,是百年難遇的神鐵,一經鍛造,便能削鐵如泥,鋒芒畢露……
這是你的幸運……
而章邯,他同樣是一塊絕世好鋼。
而且他經歷了幾十年的千錘百煉,經歷了無數次的淬火磨礪。
他的根基,是用數十年的苦修,一寸一寸夯實的。
他的劍,不出則已,一出,便是天塹……”
秦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天明的眼睛。
“你的劍,是矛,是攻伐之極致,無堅不摧。
他的劍,是盾,是守護之巔峰,牢不可破。
當最鋒利的矛,遇上最堅固的盾,結果往往不是盾被刺穿……
而是矛……先崩斷。
因為矛的力量是外放的,是一往無前的,一旦無法建功,銳氣便會衰竭……
而盾的力量是內斂的,是厚積薄發的,每一次抵擋,都在積蓄著下一次爆發的力量……
天明,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秦明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天明心中的浮躁。
他想起了章邯那看似被動,卻永遠穩固如山的防禦,想起了自己所有狂猛的攻擊都如同泥牛入海。
“真正的強大,不是看誰的劍更鋒利,而是看誰能活到最後……”
說完,秦明便走向嬴政。
天明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淵虹。
月光灑在劍身上,清冷的光芒映照出他若有所思的臉。
……
“章邯,感覺怎麼樣?”
在回城的路上,秦明看向一旁的章邯開口問道。
章邯聞言,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緩緩鬆開拳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苦笑。
“先生……所言非虛。”
章邯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回味著剛才那股幾乎將他靈魂都凍結的劍意。
“能夠臻至大宗師之境的,果然……都是些不循常理的妖孽。”
他頓了頓,眼神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天明鉅子,弱冠之年……
那份純粹到極致的力量,那股一往無前的銳氣……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太陽初生時,足以焚燬一切的光芒。
他的未來……
非我能所及……”
這番話,與其說是評價,不如說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感嘆。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時苦修的歲月,想起了在數十年磨礪出的“秩序”之道。
本以為已登峰造極……
卻在一個少年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秦明笑著回道。
“你不也是大宗師嗎?你的天賦也是百年難遇的,不要妄自菲薄嘛……”
章邯難得的苦笑一聲。
身為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百年前的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還有好幾個沒死。
同齡的天才還有好幾個,結果下一代的天才已經登頂……
章邯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唏噓已經不言而喻。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辛辛苦苦搭建起一座精美城池的工匠。
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少年手持巨錘,蠻橫地砸開了城門,而自己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守住最後一道內宮的防線……
秦明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平靜。
“長江後浪推前浪,本就是世間常理。”
他淡淡地繼續說道。
“你所感受到的不是挫敗,而是一種時代交替的預兆……
別想太多了,養好精神,你的才能不止侷限於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