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劉季才從那驚天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待他定了定神,才發現面前的酒桌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原先擺滿酒菜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攤開的地圖。
劉季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地圖中央,那片用鮮紅硃砂標註著“大秦”二字的疆域,熟悉得讓他心頭一安。
可當視線順著地圖西側一條蜿蜒的墨線緩緩西移。
越過茫茫戈壁、連綿雪山,最終落在地圖盡頭那片標註著“歐洲”二字的陌生土地上時。
他瞳孔微微一縮,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好遠……
這是他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遠到彷彿跨越了生死陰陽……
遠到讓他覺得,那片土地或許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湧上心頭。
若是真去了這叫“歐洲”的地方。
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踏回大秦的土地麼……
還有機會再喝上一口沛縣的雜糧酒,吃上一碗泗水亭的香肉麼……
他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意,像是被風吹得發飄,小心翼翼地看向秦明,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大人,您的意思……莫非是想讓我去這片叫‘歐洲’的地方,做個異姓王?”
秦明緩緩頷首道。
“沒錯……”
“這……這不行啊大人!”
劉季猛地站起身,又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躬身坐下,臉上滿是慌亂。
“這地方荒無人煙的,能有人住嗎?
呃……屬下的意思是,那地方的環境,人能活得下去嗎?”
秦明聞言,臉上並未露出半分不耐。
反而放緩了語氣,耐心解釋道。
“你不必擔心,這片土地上早已有人居住。
且已然孕育出了獨特的文明,生存之事,自有章法可循……
再者,據我所知,那片大陸氣候溫潤,沃土千里……
既有平原可供耕種,又有河流滋養萬物,風土人情雖與中原迥異,宜居程度卻絲毫不差……”
劉季的心思素來活絡,瞬間便捕捉到了秦明話中的關鍵,眼神陡然一凝,追問道。
“大人說,那地方已經有文明存在了?”
“是。”
秦明點頭,語氣平靜無波。
“一個與大秦截然不同的文明,亦可稱之為……異族。”
“異族?”
劉季的心又提了起來,臉上的慌亂更甚。
他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窘迫的坦誠。
“那……那他們戰力如何?
厲害嗎?
大人您是知道的,屬下出身市井……
舞刀弄槍的事兒不在行,打仗更是半點不擅長啊……”
他這話倒不是自謙,雖說執掌農家這些年也見過些陣仗。
但真要讓他去陌生的土地上與異族交鋒,他心裡實在沒底……
秦明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然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緩緩開口道。
“這個你大可放心,此番西行,並非讓你孤身前往……
大秦的精銳軍隊會隨你同行……
武將、文臣、軍師,我都會為你配齊。
一應糧草軍械、物資補給,也會源源不斷地供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季臉上,帶著幾分誘導。
“除此之外,你在農家這些年積攢的人手、財富、資源……
也儘可一同帶去。
簡而言之,只要是你西行所需,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皆可滿足你。”
話音稍歇,秦明的語氣陡然變得鄭重,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季,一字一句道。
“而你的任務,便是拿下那片大陸,在那裡立足紮根!
將我華夏的禮樂文明盡數傳播過去。
讓大秦的旗幟,插上那片遙遠的土地……”
聽到這裡,劉季緊繃的脊背漸漸鬆弛下來。
眼底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心動。
說到底,他劉季是一個骨子裡骨子裡藏著野心的人。
農家家主的位置雖說已是諸子百家頂尖勢力的掌舵人。
可在大秦的體系裡,終究只是江湖勢力……
先不說始皇帝和秦明這種存在。
便是朝中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也不是他能輕易招惹的……
可現在,秦明給了他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去一片遙遠到大秦朝廷難以觸及的土地,做一方真正的諸侯!
手握生殺大權,再也不用看人臉色,甚至能開創一番屬於自己的基業,將華夏文明播撒到異域他鄉。
青史留名啊……族譜第一頁啊……
這般誘惑,對於野心勃勃的劉季而言,幾乎難以抗拒……
先前的惶恐與不安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躁動,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劉季偷偷抬眼,瞥見秦明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讓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心底的狂喜。
“大人……”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卻不再是先前的慌亂。
而是摻雜了幾分激動與試探。
“您說的……可是當真?
這西行之事,並非戲言?”
秦明點頭認真回道。
“絕非戲言!”
聽到秦明的保證,出於對秦明的信任。
劉季很快便在心中做了決定。
只是秦明接下來的話卻如同給他潑了一盆徹骨的涼水。
瞬間澆滅了他心底剛燃起的雄心壯志。
“唔……對了。”
秦明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語氣隨意地補充道。
“此番西行,除了你之外,項氏一族會比你提前出發,先行西進。
替你肅清那片大陸上的異族主力軍隊,掃清前路障礙……”
“項氏一族?!”
劉季猛地拔高了聲音,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敢置信。
“大人,您說的……
可是當年楚國的那個項氏一族?”
見秦明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
劉季先前挺直的脊背瞬間蔫了下去。
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打退堂鼓,語氣帶著幾分哀求。
“那個……大人,要不您還是另選賢能吧……”
“怎麼?怕了?”
劉季苦著臉道。
“大人啊,咱大秦軍隊的戰力,我自然是一萬個相信!
那些異族,縱然拼著性命,我也敢率軍去闖一闖……”
他話鋒一轉,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臉上滿是忌憚。
“可若是項氏一族……
當年滅楚之戰,便是咱大秦的軍神王翦。
那般蓋世名將,都得率領五十萬大軍。
耗時整整一年有餘,步步為營、才勉強將楚國拿下……
其中大半的阻力,皆是來自項氏一族的拼死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