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槍嗡鳴間,青年已然欺近人群,槍影如梨花紛飛。
每一次刺出都精準鎖向黑衣人的手腕、肩頭等要害。
卻又留了三分餘地,顯然不欲傷及性命。
他身形輾轉騰挪,青色衣袂在晨光中翻飛如蝶。
手中銀槍時而如驚雷破陣,時而如細水纏絲。
不過數息功夫,七八名黑衣武者便紛紛中槍倒地。
手中利刃散落一地,再也爬不起來……
船伕們以及船上的路人見狀,連忙跪倒在地連連叩謝。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多謝公子!”
青年收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
一滴血珠順著冷冽的槍身滑落,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眉頭微蹙,語氣依舊清冷。
“起來吧,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開船。”
秦明看到這一幕不由暗自點了點頭。
大秦一統天下後,推行的皆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的善政。
律法雖嚴卻不失寬和,天下百姓皆在這清明治世中安居樂業。
在如今大秦如此寬鬆善民的政策下,項氏一族尚能凝聚人心、深耕一方。
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就在此時,青年眼角餘光瞥見了岸邊佇立的兩道身影。
一人面容清秀,身著素色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瞧著人畜無害,儼然一副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模樣。
另一人則截然不同,身形挺拔如松。
雖瞧著不過弱冠年紀,一身利落勁裝卻難掩武者鋒芒。
但他心頭微動,能清晰察覺到對方身上縈繞的氣息,絕非尋常武者那般外露張揚。
反倒沉凝內斂,如同深潭靜水,看似平淡無波,底下卻藏著磅礴力道。
可這般返璞歸真的感覺,真的是該出現在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麼……
青年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與訝異。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年輕人腰間懸著的佩劍時,心頭緊繃的警惕驟然鬆了大半。
他走向兩人,在天明身前丈許處立定,右手一沉,將手中銀槍穩穩紮在地面,發出沉悶的“篤”聲。
青年抬手抱拳,身姿挺拔如松,語氣帶著幾分確認問道。
“在下龍且,閣下可是墨家現任鉅子——荊天明?”
天明聞言一愣,眉頭微蹙,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疑惑,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
“你認識我?”
龍且將目光看向墨眉,同時出聲解釋道。
“劍身漆黑如墨,劍刃無鋒,此劍乃是墨家鉅子才能持有的墨眉……”
天明聽了這話並未覺得奇怪。
墨眉乃墨家鉅子的信物,江湖上識得此劍的人不在少數,被認出來本是情理之中。
可讓他費解的是,“荊天明”這個名字,除了墨家的高層以外,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但凡知道他姓荊的,無不清楚他父親便是當年刺秦的荊軻。
此事至今仍是需嚴加保密的隱秘……
天明眼神微凝,收起了幾分茫然,語氣多了幾分試探。
“龍且是吧?沒錯,我是墨家現任鉅子,可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在下乃是項羽將軍麾下副將,曾聽將軍提起過閣下……”
龍且話音剛落,天明眼睛倏地一亮。
先前的戒備瞬間散去大半,臉上露出幾分驚喜。
“原來你是少羽的人啊!巧了不是……
我這次來江東,正要來尋他,龍且,你正好帶我去見他!”
說著,天明上前走了兩步。
卻見龍且頷首應下,腳步卻未挪動分毫,目光越過他,落在了身後的秦明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與詢問。
“這位是?”
天明撓了撓頭,看向秦明,見他微微頷首示意,這才放心開口介紹。
“這位是秦明先生,是我們墨家重要的客人,我們都稱呼他為先生……”
秦明?先生?
龍且心中暗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各方勢力的核心成員他幾乎都有所耳聞,卻從未聽過“秦明”這一號人物……
雖然墨家明面上已經依附大秦,但天明是項羽經常提起的至交好友。
而且眼前這位秦明先生,瞧著便是個尋常的讀書人,既無武者的鋒芒,也無謀士的銳利……
就算他背後藏著甚麼特殊身份,到了這江東之地,也斷不可能對項氏造成甚麼威脅。
心中快速權衡利弊後。
龍且壓下了疑慮,臉上恢復了沉穩,對著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請隨我來……”
龍且轉身引路,青色勁裝在江風裡獵獵作響。
銀槍斜背於肩,槍尖偶爾擦過地面,濺起細碎的石屑……
路上,天明一直跟在他身旁。
由於話癆的屬性在身,他現在不好與秦明聊天。
因此,龍且便成為了受害者……
“龍且,少羽現在在哪兒?
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龍且步伐穩健,頭也不回地答道。
“將軍正在營中與諸將議事。”
“吆呵,少羽現在排面不小啊……”
“將軍若是知道鉅子到來,想必會立刻抽身相見……”
……
秦明跟在兩人身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沿途景緻。
蘆葦叢中隱約可見江岸每隔數百米,便有一名身著短衣的武者潛伏……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兵戈之氣。
項氏一族在江東經營多年,果然根基深厚,這般暗哨佈防,既隱蔽又周密……
沒多久,三人便行至一處渡口。
一艘烏篷船候在岸邊,船上的兩名船伕見龍且到來,齊齊拱手行禮。
龍且頷首示意,側身對天明與秦明道。
“兩位請上船,此船直通將軍大營,水路比陸路更快。”
天明率先踏上船板,秦明緊隨其後。
龍且最後躍上船,銀槍在他手中一轉,穩穩靠在船舷邊。
槍身與木船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船伕見狀,立刻解纜……
烏篷船順著江水緩緩駛離岸邊,朝著江東腹地而去。
江風拂面,帶著水汽的清涼。
龍且立在船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江面,顯然是在防備意外……
秦明則悠然的坐在烏篷裡。
忽然,他開口問道。
“龍且將軍,方才岸上那些黑衣人,瞧著不似尋常盜匪,不知龍且將軍可知其來歷?”
龍且聞言,轉頭看向秦明。
眼神裡依舊帶著幾分審視,卻還是如實答道。
“近來江東一帶常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出沒,專挑商旅下手,行事狠辣。
我等追查多日,只知他們背後似有勢力支撐,卻未能摸清其底細。”
天明聞言皺眉。
“難道是大秦的人?”
“未必……”
龍且搖了搖頭。
“大秦律法嚴明,他們不會做出這種事。
反倒像是……
某些意圖攪亂江東局勢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