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茶水還在嫋嫋冒著熱氣,天明急切的聲音卻像一塊巨石投入靜水,瞬間打破了小院的清雅靜謐。
秦明看著他驟然失色的臉龐,眼底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此行江東,並非為了‘對付’少羽。”
天明緊繃的脊背稍稍鬆懈,眼裡閃過一絲希冀,卻仍帶著幾分不確定。
“那……那是為了甚麼?”
“項氏在江東經營多年,頗有根基,如今大秦要南征百越,面對如此良機,他們怕是會忍不住要生事……”
秦明抬眸看了眼天明,又望向蓋聶,目光沉靜如潭。
“我要做的,是穩住江東局勢,同時……看看這位項氏少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蓋聶聞言,眉宇間的凝重稍緩,卻依舊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先生的意思是,要對項氏加以約束?”
“約束談不上。”
秦明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後輩的期許。
“項羽此人,勇冠三軍,氣魄過人,是天生的將才……
但他性子剛愎,行事烈絕,若無人提點,恐難成大業,反而會淪為亂世的犧牲品……”
他頓了頓,看向天明,眼底閃過一抹溫和。
“天明,我知你與他之間情誼頗深,或許你的話,他能聽進幾分……”
天明愣住了,臉上的焦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與鄭重。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幫助少羽。
這些年,他雖身在墨家機關城,卻也聽聞了不少少羽在江東招兵買馬、收攏舊部的傳聞。
心中既為兄弟的意氣風發而欣喜,又隱隱擔憂他會與大秦硬碰硬,最終會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可……可少羽他身負楚國復國之願,又怎會聽我的勸?”
天明抿了抿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能不能勸成,要看你的心意,也看他的造化。”
秦明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我不會強迫他改變志向,只是想讓他看清時勢,莫要逞一時之勇,讓江東百姓陷入戰火。”
蓋聶此刻已然明白了秦明的深意,他看向秦明,語氣恭敬。
“先生深謀遠慮,是蓋聶愚鈍了。
只是天明身為墨家鉅子,此番前往江東,若與項氏走得過近,恐會引來咸陽朝堂的猜忌……”
“墨家的初心,本就是兼愛非攻,止戈息戰……”
秦明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二人。
“放心,墨家屬於我所掌管的部門,沒人敢說甚麼……”
天明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他猛地抬頭,看向秦明。
“先生放心!我一定會勸少羽,不讓他做出衝動之事!”
秦明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唇邊漾開一抹淺笑。
“好……
你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就先休息一晚。
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出發。
蓋聶兄弟,咸陽這邊,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蓋聶點了點頭。
“先生放心,有我在,咸陽必無大礙。”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蘭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暗香浮動……
半夜,慶十七在咸陽的將軍府裡,天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腦海裡一會兒是與少羽並肩作戰的過往。
一會兒是月兒期盼母親歸來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江東錯綜複雜的局勢……
他知道,這一趟江東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但他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充滿了期待。
以及一絲擔憂……
次日天未亮,咸陽城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霧中。
秦明便帶著天明悄然離開了咸陽。
一路東進南下,山河壯闊,風景各異。
天明筆直的立於墨眉劍身之上,眺望著遠方,嘴裡偶爾唸叨著少羽的名字。
秦明則始終神色平靜,偶爾會為天明指點沿途的地形地貌,講述各地的風土人情……
言語間不經意地透露著對天下各地的熟悉……
大半天后,兩人行至淮水之畔。
卻見前方渡口處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一群身著黑衣的武者正圍著一艘渡船,手持利刃,神色兇戾。
而渡船之上,幾個船伕正瑟瑟發抖,顯然是遭遇了劫匪。
儘管大秦律法嚴明,但這個年代可沒有監控。
而且地廣人稀。
天下從來都不缺慵懶不願農耕工作之人。
所以儘管很少,卻依舊會有此類事情的發生。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
天明見狀,頓時怒不可遏,提劍便要衝上去。
秦明卻抬手攔住了他。
“別急,看看再說……”
話音剛落,便見渡船之上,突然躍出一道青色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手持一杆長槍,銀槍如練,寒光閃爍。
只見他槍尖一抖,便挑飛了兩名黑衣武士手中的利刃,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爾等蟊賊,也敢在此為非作歹!”
清冷的喝聲響起,帶著幾分桀驁。
其中一名黑衣人見來人如此生猛,只好強裝著膽子大聲問道。
“你是何人?如此多管閒事,不怕給自己招去禍端嗎!?”
手持銀強的青年不屑的開口回道。
“就憑你們?
也想找我項氏一族的麻煩?
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江東之地是誰罩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