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韓非的話，秦明表面淡定，實則內心已經驚訝無比了。
這就是頂級的腦子嗎？
怎麼長得？
怎麼甚麼事都能看出來？
青瓷酒壺裡的琥珀色酒液還在泛著微光。
秦明握著酒杯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可胸腔裡的心臟像是有隻受驚的鹿撞開了圍欄。
在空蕩蕩的曠野裡橫衝直撞，連帶著耳膜都嗡嗡作響……
這就是頂級的腦子嗎？
第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進腦海。
秦明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他與韓非相處這麼多年。
早就該習慣對方這洞察人心的本事......
可每次被戳中要害時，還是會忍不住驚歎。
這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難不成裡面裝的不是尋常腦仁，而是一臺精密的機器？
哪怕是自己藏在最深處的心思，都能被他循著蛛絲馬跡，一點點拆解成明面上的棋子……
秦明刻意放緩呼吸，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試圖用這細微的動作掩飾內心的驚濤駭浪。
方才韓非說。
你的孤獨像不屬於這個世界時。
他還能強裝鎮定地用
人本來就是孤獨的搪塞過去。
可當對方緊接著點破“你的智商與謀劃不匹配”。
甚至說出“你能預知未來”這個近乎荒誕的猜測時。
秦明只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怎麼甚麼事都能看出來？
他暗自腹誹，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夜色漸濃，咸陽城的燈火像是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
從六樓的包廂望下去，連街上行人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小點。
可就是在這樣看似毫無關聯的場景裡。
韓非卻能透過他平日裡的言行舉止，看穿那些被他刻意掩蓋的矛盾……
武力值超群卻偏偏要費盡心機佈局。
看似灑脫卻藏著揮之不去的孤獨……
甚至連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未來的隱憂，都被對方捕捉得一絲不剩……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韓非的聲音還在耳邊飄著。
帶著酒後的飄忽，卻字字清晰地扎進秦明心裡。
他看著對方醉眼惺忪卻依舊銳利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明明比韓非多知道數千年的歷史。
手握“未來”這張最大的底牌！
卻在這位僅憑觀察力就能接近真相的古人面前，像個被拆穿謊言的孩子……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反駁甚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啊，若不是靠著來自未來的記憶。
憑著他原本的腦子，怎麼可能在短短十幾年裡，輔佐大秦一步步掃平六國、安定天下？
韓非看得沒錯，他的“謀劃”從來都不是源於自身的智謀，而是源於對歷史走向的瞭解。
只是這份底氣，終究是偷來的……
“怕甚麼……”
秦明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比預想中更平靜些，只是指尖的溫度依舊冰涼。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心底的那絲慌亂。
原來自己小心翼翼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在韓非眼裡，早已是半透明的存在…………
韓非似乎沒察覺到他內心的翻湧，依舊自顧自地說著。
“很難想象，又有甚麼事情能讓你感到怕呢……”
話音落下時，他還輕輕晃了晃酒杯。
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酒漬。
秦明看著那滴酒漬，忽然覺得有些釋然。
被人看穿心思的驚訝過後，心底竟泛起一絲莫名的輕鬆…………
或許，對著這樣一個能看透自己的人，不必再刻意偽裝，其好也挺好……
他重新給兩人的酒杯斟滿酒。
隨後抬眼看向韓非，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實的笑意。
“你這腦子，還真是……讓人沒轍……”
這話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更多的是坦誠。
韓非聞言，也笑了起來，醉眼朦朧的模樣裡多了幾分孩子氣。
“那是自然，不然怎麼當大秦的丞相？”
包廂裡的燭火依舊搖曳，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悄然變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與秘密，藉著酒意被攤開在明面上。
沒有尷尬，沒有防備，只剩下兩個知己好友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與理解……
秦明端起酒杯，朝著韓非舉了舉。
“罷了，既然被你看出來這麼多，那這杯酒，就當是我敬你的‘火眼金睛’。”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成語，但韓非依舊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韓非笑著應下，兩人酒杯相碰。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迴盪，像是為這場深夜的坦誠，畫上了一個溫柔的句號……
秦明沒有否認和辯解，韓非也沒有繼續追問。
一切就這樣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