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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六國王室的輓歌

2025-11-02 作者:落地扇

同福酒樓的暖閣氣息尚未散盡,走出酒樓大門後,秦明與韓非兩人便被咸陽深秋的涼風撲了滿臉。

秦明走路穩穩當當,韓非的身形稍微有些晃悠。

兩人就這樣走在咸陽城的街道上。

秦明不放心韓非自己一個人,便直接送他回到了右丞相府。

“好了,我這都到家門口了,你可以回去了。”

韓非擺了擺手。

秦明點了點頭,嘴角勾著淺淡的笑意,腳下卻沒動。

他就站在離府門幾步遠的地方,灰白色的衣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還有那雙眼睛,在燈籠光下亮得清明。

他就站在那裡,目送著韓非往丞相府的大門走去。

韓非剛踏進了大門,秦明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韓非。”

韓非疑惑的回頭,有些朦朧的神志並沒有發現這是秦明第一次叫他韓非。

“還有事?”

“有件事想提前告訴你一聲。”

秦明的聲音平淡。

“甚麼事?”

“之前統一六國時,大秦把六國的王室成員全都遷移到了咸陽。

他們在咸陽扎穩腳跟後,便開蠢蠢欲動了。

我相信這些年來,你應該也收到了不少來自韓國王室的密信……”

秦明的聲音頓了頓。

聽到這裡的韓非也已經猜到秦明要說的是甚麼事了。

“你打算對他們動手了嗎?”

秦明微微頷首道。

“之前他們便組織過刺殺活動,兩年前他們又意圖染指咸陽黑道……

而近些日子,他們又開始不安分了……”

此時,韓非身上的酒氣已經消散大半。

“你以前的目的呢?”

對於秦明當初把六國的王室成員囚禁到咸陽的目的,韓非是知道的。

“對於六國王室手中所掌握的資源,張良這些年已經摸的差不多了……”

這次韓非沒在說話,秦明繼續道。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不會對他們做的太絕,我只會對那些不安分的人動手,對於他們已經接受現實安分守己的王室成員,我不會動他們的……”

韓非還是沒有說話,氣氛似乎就此僵住了。

當初秦明說服他的時候,說過會過韓國的王室成員。

如今到了迫不得已要對他們動手的時候了。

所以秦明才會在今晚試探一下韓非的態度。

不過他相信韓非是不會阻止甚麼的。

因為秦明知道,對於韓國的王室的韓非並沒有太多的情感。

他在乎的只有紅蓮公主一人。

片刻後,韓非才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韓非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只有大秦右丞相馮去疾……”

聽到這話,秦明沒再說甚麼,直接轉身離開。

韓非一直看著秦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

呢喃了一句後,韓非才有些疲憊的轉身繼續向府內走去……

任由那扇硃紅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夜色與過往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日子過得快,轉眼又是一年冬天。

咸陽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剛入臘月,便飄起了鵝毛大雪,短短几日,整個咸陽城就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

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出門的人都裹緊了衣袍,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之前的冬天都要冷上一些……

不過秦明倒是不怎麼擔心,這些年他做的準備已經夠多了。

或許會發生凍死人的事情,但絕對不會是大規模的情況。

秦明坐在涼亭下,目光看著院子裡裡紛飛的大雪,手裡則捧著一盞溫熱的茶。

茶霧嫋嫋,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卻沒遮住那份篤定……

或許是心有所感,今年他早就做足了準備,大秦各郡糧倉裡糧食都填滿了。

各地庫房裡的棉衣、炭火也備得充足,還讓人在貧民區搭了暖棚,燒了熱湯。

就算冬天再冷,或許會有個別凍餓而死的情況,但絕不會出現大規模被凍死在街頭的情況。

就算是在後世,也不可能保證冬天不會凍死人吧......

秦明輕輕啜了口茶水,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熱茶驅散了他周圍環境的寒意。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武夫,能做的基本上都做了。

能做到如今這樣,他已經是盡了全力了……

如此寒冷的冬天,大多數人,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基本都選擇在家待著,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所以即便是咸陽城,也不復平日裡的繁華。

然而,這幾天的渭水南邊卻顯得有些熱鬧。

就是那片專門劃出來給六國王室的地方。

時不時的會傳出一陣哭鬧聲……

渭水南岸的雪積得比別處厚些,壓彎了枯樹枝椏。

也掩去了往日裡刻意維持的體面……

一隊身穿黑甲的秦軍將士踩著積雪而來,靴底碾過冰層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這些年來,隨著咸陽城的不斷擴建,守城的將士也不斷增多。

但咸陽城的百姓們都知道。

除了皇宮裡的禁軍以外,咸陽城還存在兩支特殊的軍隊。

大秦統一六國以後,這兩支軍隊的將士便逐漸不見了蹤跡。

至少咸陽城明面上的守城軍隊都已改頭換面。

但咸陽城只要背後有點兒勢力的人都知道。

那兩支隊伍並沒有從咸陽城消失,只不過是隱退到了幕後。

只要咸陽城發生點兒不同尋常的事,那些老咸陽人,依舊能看到一些熟悉的面孔。

而現在出現的正是第二大隊,為首的大隊長面容冷硬,腰間掛著的佩刀被寒風颳得輕響,卻半分都沒沖淡隊伍裡的肅殺之氣……

“奉陛下軍令,圍了韓氏宅邸,無關人等不得出入!”

第二大隊大隊長抬手喝令,聲音穿透雪幕。

將士們迅速散開,將那座掛著“韓府”木牌的院落圈得密不透風。

府門被強行踹開時,幾個身著錦緞的僕從還想阻攔。

結果見到一群身穿陌生盔甲的將士們亮出來的冰冷刀刃時,頓時嚇得縮了回去,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為首的第二大隊第二小隊的隊長並沒有阻攔。

反正現在整個府邸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了。

哦對了,現在是冬天,好像也沒蒼蠅了……

屋內正燃著價值昂貴的銀絲炭,暖意裹著酒氣飄出門縫。

韓成,前韓國宗室裡最不安分的一支。

此時他正悠然自得的捏著酒杯。

就算韓國被滅了,他依舊享受著最奢華的生活。

這就是韓國幾百年來積攢下的底蘊……

他對面還坐著一人,是趙國舊族趙歇。

兩人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張揉皺的絹布,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咸陽城防圖。

“再過幾日便是臘祭,城門守衛必松,到時候……”

韓成的話還沒說完,院外的喧譁聲突然撞進來,他猛地擱下酒杯,臉色瞬間煞白。

“韓成、趙歇,涉嫌勾結舊部,意圖謀逆,跟我們走一趟!”

又是一腳,第二小隊長直接踹開了房門,黑甲上的雪粒落在暖地上,迅速化成水漬。

看到來人身穿黑甲。

韓成與趙歇兩人的臉色瞬間變的煞白。

韓成還想掙扎,口中喊著。

“我乃韓國宗室,你們怎敢動我!

你們知不知道我族兄乃是你們大秦的……”

“啪!”

韓成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一巴掌扇在了臉上,他的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有些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第二小隊長冰冷的聲音讓韓成的腦子冷靜了不少。

同時他也識趣的閉上了嘴……

緊接著韓成便被一把按在案几上,手腕也被鐵鐐鎖得死死的。

趙歇在被破門的第一時間便身手矯健的往屏風後面躲去。

畢竟他本身還是個二流高手,如果這點兒反應都沒有,就這麼坐以待斃。

那這麼多年的苦練豈不是白廢了?

結果他剛躲到屏風後面,想要伺機而動。

下一刻便感覺後背傳來一陣寒意。

此時,一名第二大隊的成員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

冰涼的刃尖貼著他的衣領,逼得他渾身發顫。

二流高手?

不好意思,二流高手在第二大隊都是稀罕人兒……

院外的哭鬧聲這時才真正炸開。

韓成的家眷們扒著門框,被黑甲將士們毫不留情的扯著帶走。

婦人的叫嚷混著孩子的哭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的響亮。

引得附近幾處府邸的僕從都忍不住出門檢視。

待看到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黑甲將士們時,又迅速退了回去……

“還有魏氏、燕氏那幾家,按名單搜捕,不得遺漏。”

大隊長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幾座府邸。

那裡已經派其他小隊過去了,現在的情況應該跟這裡差不多。

雪還在下,落在黑甲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黑色的玄甲在渭水南岸的冬日裡,成了最清晰的警示……

被押在路上的韓成回頭望了一眼自家宅邸,大門上的銅環還在晃動,卻再也回不去了……

他忽然想起前段時間收到的密信,信裡說“秦人有所圖,不敢對宗室動手”……

可此刻鐵鐐的寒意貼著面板,才讓他徹底明白。

大秦的“不趕盡殺絕”,從不是對謀逆者的寬容……

雪越下越大,將士兵們的腳印很快覆蓋。

幾天後,渭水南岸的喧鬧漸漸平息,只剩下寒風捲著雪粒,刮過那些緊閉的院門,像是在為昔日的六國,唱最後一支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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