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和韓非走出皇宮時,天色已黑。
兩人並肩而行,不過卻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走至兩人回家岔路口時,秦明才出聲道。
“馮丞相,能否賞臉一起吃個飯?”
韓非挑了挑眉,對於秦明的真實性格。
這天下幾乎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了。
別看秦明在人前總是一副風輕雲淡飄飄然的樣子。
實際上秦明除了武力值高點兒,與普通人無異。
沒有超絕的智謀,也沒有滿腹經綸的才華。
雖然沒有見識過秦明完整的喜怒哀樂,但對於秦明悶騷的一面,韓非算是深有體會。
偏偏,秦明所做的事情,卻不是一個單純的武夫能夠做到的。
如果讓韓非評價一下秦明,那他會用“矛盾”來形容這個奇怪男人……
一般情況下,面對秦明的邀請時,韓非是不會拒絕的。
巧了,今天就屬於一般情況。
“秦大先生相邀,馮某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去哪吃?”
秦明笑了,不過沒等他說話,韓非又繼續道。
“在下是有家室的人,不正經的地方就算了……”
秦明的笑容瞬間凝固,眼角微不可察的跳了跳。
“韓公子這話說的,雖然我沒成家,但我也是個正經人好吧……”
“哦?是嗎?在下怎麼聽聞,十幾年咸陽城中曾有一個姓秦的公子,幾乎整日流連於各大……”
“咳咳!”
沒等韓非把話說完,便被秦明用一聲咳嗽給打斷了。
“謠言啊……”
不是,都過去快二十年了,怎麼還有人記得這事兒……
秦明心中悱惻,此刻他非常懷疑是八大隊的成員傳下來的這事兒。
不過他沒有證據……
再說這也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他要真追究起來,此事只會被更多人知道……
“那甚麼,咱們這樣的正經人自然要去正經的地方,同福酒樓怎麼樣?
那裡剛出了許多新菜……”
秦明索性直接轉移了話題。
韓非聞言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回道。
“那今日算是沾了秦大先生的光了。
同福酒樓的價格可不低,去那裡吃飯的人非富即貴……”
“喂,你夠了啊!”
秦明忍不了了。
“你好歹也是大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啊!
怎麼大哥給你的俸祿很少嗎?連同福酒樓都吃不起?”
他平時雖然天天吃同福酒樓的菜,卻並沒有關注菜品的價格。
難道同福酒樓的定價真的連韓非都吃不起?
想到這裡,秦明心裡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然而接下來韓非的話讓他徹底無語了。
“剛才我說過了,我是個有家室的人,俸祿甚麼的,說真的,從來沒到我手裡過……”
“嘶……”
秦明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韓非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隨即又暗自慶幸自己孑然一身。
瞧瞧,就算是聰明如韓非,成了家,在錢財上照樣被拿捏得死死的。
當然,秦明也明白,這不是怕,是尊重……
“同福酒樓不是還有堂食嗎?堂食的菜可是為尋常百姓準備的,你也吃不起?”
韓非卻沒正面回答,反而睜大眼睛,故作震驚地反問道。
“你不會打算請我吃堂食吧?”
“那自然不會……”
秦明勾了勾唇角,腳步一轉,並未嚮往常去的那家同福酒樓走,而是朝著城中規模最大、樓宇最高的那家而去。
一刻鐘後,兩人便坐在了同福酒樓六樓的一個包廂。
之所以定在這裡,是因為這裡能夠俯瞰半個咸陽城的景色。
萬家燈火如星子般鋪展開來,遠處渭水泛著粼粼波光,晚風裹挾著市井煙火氣飄進來,
咸陽城的同福酒樓沒有不認識秦明這位大股東的。
即便此刻正是飯點最忙的時候,兩人點的菜還是以最快的速度上齊了。
青瓷酒壺斟滿琥珀色的佳釀,精緻菜餚冒著熱氣。
兩人就著窗外夜色淺酌慢飲,時而聊起天下大勢,時而又像尋常老友般吹幾句牛,說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
時而如同小孩子般鬥嘴,說的話卻是成年人才能說出的那種拐彎抹角,不夠聰明都聽不出來真正的意思的那種話……
酒過三巡以後,韓非臉頰泛起薄紅,眼神也漸漸迷濛。
他逐漸有些上頭了……
眾所周知,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喝酒喝上頭了以後。
就會變得話多,感性……
一些平時壓在心底的話都會忍不住的說出來……
韓非是一個非常懂得分寸的人。
平時的他可以和秦明一本正經的談論正事,也可以充滿幼稚與秦明鬥嘴。
有些事,他很早就看出來了。
但他知道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
所以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秦明。
此時此刻。
韓非有些醉眼迷星的目光,看著對面正在望著窗外的秦明。
趁著酒勁,他問出了壓在心底多年的疑惑。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飄忽,卻又異常清晰。
“秦明,你為甚麼會那麼孤獨呢?”
秦明聞言轉頭,目光落在韓非帶著醉意的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人本來不就是孤獨的嗎?”
“不,你不一樣。”
韓非搖了搖頭,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一般人的孤獨,是困在這世間的。
可你的孤獨,卻像……卻像是你似乎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是超脫世俗的仙人一般……”
秦明沒有說話,韓非頓了頓繼續開口道。
“而且你的智商我很清楚,與你的謀劃根本就不匹配。”
秦明:我特麼……
沒等秦明表達自己的不滿,韓非的話仍舊在繼續。
“很多時候,我經常在想大秦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統一天下,還如此欣欣向榮的局面……
但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通,就算你武力值再高,憑藉你一人之力是怎麼做到的?
哪怕我的腦子裡出現過一個瘋狂的想法,你能夠預知未來……”
聽到這裡,秦明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被韓非打斷道。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在我設想中,即便是你真的知道未來會發生的事,也很難會有現在的局面……
或許是我的錯覺……
秦明,除了孤獨以外,我還從你身上看出了,你似乎在害怕甚麼?
我真的挺好奇的,以現在大秦的局面,以你的實力,你究竟在怕些甚麼?
很難想象,又有甚麼事情能讓你感到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