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討會結束後,縣裡的流言蜚語,果然又平息了不少。
大概是因為江徹在會上那番擲地有聲的發言,展現了他作為企業家的遠見卓識和責任擔當,讓很多人對他刮目相看。也可能是因為,大家看到江徹和沈知微在公開場合,始終保持著得體而疏離的距離,那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甚至,還有一些人,開始對江徹的坦蕩和沈知微的正直,有了新的認識。
“看來之前是我們想多了,人家江老闆和沈科長,都是正派人。”
“是啊,江老闆那樣的人物,心懷大志,哪有空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沈科長也是,一向公私分明,是我們稅務局的榜樣。”
這些議論,偶爾傳到沈知微耳朵裡,她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知道,江徹的刻意避嫌,和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都在無形中,維護了她的名譽。這份情,她記在心裡。
幾天後,趙立軍果然親自登門,送來了江徹說的那幾大包年貨。
母親周桂蘭看到那些包裝精美的海味乾貨和罐頭禮盒,驚訝得合不攏嘴:“微微,這……這都是江老闆送來的?”
“嗯,江總的一點心意。”沈知微幫著母親把東西接過來。
父親江建軍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著那些東西,眉頭微微皺起:“微微,江老闆怎麼會突然送這麼多東西來?無功不受祿啊。”
“爸,江總說了,這是企業對我們稅務幹部的慰問,感謝我們平時工作的支援。”沈知微解釋道。
“哦,這樣啊。”江建軍的眉頭舒展開來,“那這個江老闆,倒是個懂人情世故的。”
妹妹江曉梅則是一臉興奮地湊過來看:“哇,這麼多好吃的!姐,那個江老闆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曉梅,別胡說!”沈知微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臉頰卻有些發熱。
周桂蘭也拍了女兒一下:“小孩子家家,懂甚麼!江老闆是大企業家,跟你姐是工作關係。”嘴上這麼說,但周桂蘭看著那些豐厚的年禮,再想到江徹的年輕有為,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異樣的念頭。
江徹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透過百葉窗,看著窗外飄落的零星雪花。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他,在事業上屢屢碰壁,焦頭爛額。而沈知微,始終是那個默默無聞,卻又在關鍵時刻,給予他專業指導和政策支援的稅務幹部。
有一次,他的一個小廠子因為財務混亂,面臨鉅額罰款,幾乎要破產。是沈知微,頂著壓力,耐心地幫他梳理賬目,找出問題,並依據政策,給了他一個相對寬容的處理結果,讓他得以喘息。
那時的她,對他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溫暖而遙遠。他甚至不敢奢望,能與她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集。
重生一世,他擁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也擁有了與她並肩而立的可能。
這份緣分,來之不易。他很珍惜。
他知道,現在的時機還不成熟。沈知微是個原則性極強的姑娘,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冒失,給她帶來任何困擾。
但,有些心意,總要在合適的時候,讓她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張便箋上,寫下了幾個娟秀的字:冬綏春祺,萬事順意。
想了想,又在落款處,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江徹。
他把這張便箋,夾在了一盒包裝最精美的茶葉禮盒裡。那是他特意為沈知微準備的,她似乎很喜歡喝茶。
希望她能明白,他的用心。
夜深人靜,沈知微坐在書桌前,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翻開自己的日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今天,江徹在縣裡的經濟研討會上發言,令人印象深刻。他提出的許多觀點,都極具前瞻性和啟發性。我發現,他對國家政策的理解,對市場經濟的認知,甚至超越了許多所謂的專家……”
“他似乎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未來,抓住別人抓不住的機遇。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謎一樣的魅力。”
“最近,局裡關於我和他的流言蜚語,漸漸平息了。我知道,這其中有他的刻意維護。他總能在不經意間,化解我的困擾,給予我恰到好處的溫暖和尊重。”
“他說,‘清者自清’,‘做好自己的事,比甚麼都重要’。這些話,給了我很大的力量。”
“下午,他託趙立軍送來了很多年貨,說是給母親補身體。其中有一盒茶葉,包裝得很精緻。開啟後,發現裡面夾著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寫著:冬綏春祺,萬事順意。落款是江徹。”
沈知微寫到這裡,停下了筆。她拿起那張小小的卡片,看著那幾個蒼勁有力的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她意識到,江徹,或許是這個時代,這個小小的平江縣裡,少有的,能夠真正理解她的理想和追求,並且願意尊重和支援她的人。
這種理解和尊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打動她的心。
她的臉頰,在燈光下,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心湖之中,那道原本只是淺淺的漣漪,似乎正在悄然擴大,盪漾出更深遠,也更復雜的波瀾。
這個冬天,似乎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而不再那麼寒冷了。
臘月的寒風尚未完全散去,平江縣的年味兒卻已漸漸淡了。江徹辦公室的窗外,枯枝上隱約透出點點新綠的預兆,預示著又一個充滿生機的春天即將來臨。
江氏國際商業中心的主體工程已經基本完工,內部裝修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而“開拓者”牛仔褲的熱銷,如同燎原的星火,不僅點燃了平江年輕人的時尚熱情,也為江氏實業帶來了豐厚的利潤和更響亮的名聲。
江徹站在巨大的平江地區及周邊縣市的地圖前,目光深邃。平江,在他的宏偉藍圖中,只是一個起點,一個堅實的基石。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平江縣,然後,緩緩地移向了周邊的幾個縣區——安遠縣、洛河縣、清檯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