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江徹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不能只盯著平江縣城這十幾萬人口。我們要看的是，以平江為中心，輻射周邊兩百公里範圍內的潛在消費市場。這個市場，至少有三百萬人口。”
“我們的商業中心，要做的不僅僅是滿足平江本地的消費需求，更要透過提供最新潮的商品、最優質的服務、最獨特的體驗，把周邊縣市的消費者吸引過來。這叫‘虹吸效應’。”
“同時，商業中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就業容納器和稅收貢獻源。它還能帶動周邊的交通、物流、酒店、餐飲等相關產業的發展，形成一個良性的商業生態圈。”
“這，就是我們對平江未來商業格局的判斷和信心。”
接下來，江徹又談到了他新近涉足的“開拓者”牛仔褲產業。
“服裝，是民生剛需。但我們以前的服裝產業，款式陳舊，品質不高，滿足不了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需求。”
“我們做‘開拓者’牛仔褲，就是要打破這種局面。我們引進最先進的設計理念，採用最優質的面料和工藝，打造屬於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時尚品牌。”
“有人可能會說，這不就是投機倒把，賺年輕人的錢嗎？”江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認為，滿足市場需求，創造社會財富，解決就業問題，這本身就是對國家發展最大的貢獻。”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遍了神州大地。我們這一代企業家，要做的，就是抓住時代的機遇，大膽地去闖，大膽地去試。用我們的智慧和汗水，為國家的發展添磚加瓦，為人民的幸福生活貢獻力量。”
江徹的發言，不時被熱烈的掌聲打斷。
沈知微坐在臺下，手中的筆，早已停止了記錄。她完全被江徹的發言吸引住了。
她發現，江徹的眼光，早已超越了平江這個小小的縣城。他思考的，是如何利用平江的現有條件，去撬動更廣闊的市場；他關注的，是如何透過產業的發展，去改善民生，推動區域經濟的進步。
他口中的“虹吸效應”、“商業生態圈”、“打造自主品牌”，這些概念，在1982年的平江縣，簡直是聞所未聞，超前得讓人震驚。
但從江徹口中說出來，卻又顯得那麼的順理成章，充滿了說服力。
這個男人，他對政策的理解，對市場動向的把握，對國家發展大局的認知，遠比她想象的要深刻得多，也高遠得多。
沈知微忽然明白，為甚麼江徹總能抓住別人看不到的機遇，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商業奇蹟。因為他的格局，他的視野，從一開始，就和別人不一樣。
她甚至覺得，江徹的一些觀點，比臺上那些所謂的專家學者，還要高明，還要切中要害。
一種深深的震撼和欽佩，從心底油然而生。
發言結束後，江徹從容地走下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會議中場休息時，沈知微端著一杯熱茶，站在走廊的窗邊，眺望著遠方。腦海裡，還在迴盪著江徹剛才的那些話。
“沈科長，在想甚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知微轉過身，看到江徹也端著一杯茶，站在她身旁。
“江總。”她微微點頭致意，“剛才的發言，非常精彩，讓人受益匪淺。”
“過獎了。”江徹的目光投向窗外，與她並肩而立，“只是說了一些實話而已。”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片刻後，江徹忽然開口：“沈科長，你們稅務工作，其實壓力很大吧？”
沈知微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想了想，點頭道：“還好。國家要發展，稅收是基礎。我們苦點累點，也是應該的。”
“原則性強，是好事。”江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有時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保護好自己。”
沈知微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他這是……在關心她嗎？
她抬眼看向江徹，他的側臉在窗外陽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眼神深邃。
“謝謝江總提醒，我會注意的。”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江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轉過頭，目光與她對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她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快過年了，家裡都準備好了嗎？”江徹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也隨意了許多。
“嗯，差不多了。”沈知微笑了笑，“我母親身體不太好，過年也沒甚麼特別的安排，一家人簡單吃個團圓飯就好。”
江徹點了點頭，沉吟片刻，說道：“我讓人準備了一些粵省那邊的乾貨海產，還有一些我們罐頭廠新出的年貨禮盒，品質都還不錯。回頭我讓老趙給你家裡送一些過去，給伯母補補身體，也算是我這個晚輩的一點心意。”
“這……這怎麼好意思？”沈知微連忙擺手，“江總太客氣了，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用了。”她可不想再惹出甚麼閒話。
“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是一些土特產，長輩們應該會喜歡。”江徹的語氣不容拒絕，“沈科長在工作上，幫了我們江氏實業不少忙，這點心意，也是應該的。你就當是……企業對優秀稅務幹部的慰問吧。”
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沈知微也不好再推辭。而且，他特意提到了“企業慰問”，顯然是考慮到了她的顧慮。
“那……那就謝謝江總了。”沈知微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這種被人理解，被人不動聲色地照顧和關心的感覺，讓她覺得很溫暖，也很……踏實。
她發現，自己對江徹的看法，越來越複雜了。
最初，是好奇和警惕。後來，是驚訝和佩服。再後來，是理解和欣賞。
而現在，似乎又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種感覺，像是一顆種子，在她心湖深處，悄悄地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