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次稅務部門的人過來,都不見沈知微的身影,來的都是她手下的科員。偶爾在一些縣裡的會議上碰到,沈知微也只是禮節性地點點頭,眼神儘量避免與他交匯。
一次,在縣政府組織的企業家座談會上,江徹發言結束後,縣領導特意點名讓稅務局的代表也講幾句。沈知微作為代表,上臺發言。她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藍色女式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顯得幹練而沉穩。
發言內容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既肯定了縣裡企業對稅收的貢獻,也指出了當前稅務工作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和改進方向,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江徹坐在臺下,靜靜地聽著。他看到她握著發言稿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神雖然堅定,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鬱結。
會議結束後,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去。江徹看到沈知微正被幾個其他單位的熟人圍著寒暄,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等她獨自一人走向停車場時,才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沈科長。”江徹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開口。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江總,有事嗎?”
“剛才的發言很精彩。”江徹的語氣很平靜,“對我們企業接下來的稅務規劃,很有啟發。”
“江總過獎了,這只是我的本職工作。”沈知微的回答依舊客氣而疏離。
江徹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最近局裡工作很忙?”
沈知微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年底了,事情是比較多。”
江徹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有些不必要的困擾,沈科長不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沈知微猛地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他。他……他知道了?
江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瞭然和……安慰?
“做好自己的事,比甚麼都重要。”江徹說完這句,便微微頷首,轉身走向自己的伏爾加。
張猛已經拉開了車門。江徹上車前,似乎又想起了甚麼,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沈知微說了一句:“如果工作中遇到江氏實業不配合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說完,他便上了車,黑色的伏爾加很快駛離了停車場。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影,心中五味雜陳。江徹那句“清者自清”,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她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陰霾和委屈。
他沒有多問,沒有辯解,甚至沒有點破那些流言蜚語的內容,只是用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方式,表達了他的理解和支援。
這種恰到好處的尊重和體諒,比任何雄辯滔滔的解釋,都更能安撫人心。
沈知微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刻意的躲避和疏遠,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是的,清者自清。她為甚麼要因為那些無聊的揣測,而影響自己的工作和心情?
從那以後,江徹似乎也刻意在公開場合與沈知微保持了更明顯的距離。比如在一些共同參加的會議或活動中,他會主動避免與她並排而坐,或者進行過多的交談。
但在一些工作相關的事務上,當沈知微或稅務局的同事需要江氏實業配合時,江徹那邊總是給予最迅速、最專業的支援,效率之高,態度之誠懇,讓稅務局的領導都暗自點頭。
這種公私分明、坦蕩磊落的態度,反而讓之前那些關於兩人的閒言碎語,漸漸失去了市場。畢竟,如果兩人真有甚麼不清不楚的關係,何必如此避嫌?
一些原本對江徹抱有偏見,認為他不過是個會鑽營的商人的稅務局同事,在幾次工作接觸後,也不得不承認,江徹此人,雖然年輕,但行事作風滴水不漏,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企業家的格局和擔當。
而沈知微,也依舊是那個原則性強、業務精湛的沈科長,對待工作一絲不苟,對待所有納稅企業一視同仁。
風波,似乎就這樣在無形中,被兩人默契地化解了。
轉眼進入了臘月,年味漸濃。平江縣政府組織了一場“振興平江經濟,展望未來發展”的專題研討會,邀請了縣裡各大企事業單位的負責人、經濟領域的專家學者,以及部分優秀青年幹部代表參加。
江徹和沈知微,都在受邀之列。
會議地點設在縣委招待所的大會議室。沈知微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她找了個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準備記錄。
沒過多久,江徹也到了。他依舊是一身深色的風衣,氣場強大,一進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縣委周書記親自起身迎接,與他熱情握手,將他引到了第一排的貴賓席。
沈知微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身影。她發現,江徹無論走到哪裡,似乎都能輕易成為人群的焦點。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自信和從容,是許多同齡人,甚至是一些年長者,都無法比擬的。
會議開始後,幾位縣領導和專家學者先後發言,大多是些老生常談的官樣文章,聽得人昏昏欲睡。
輪到企業家代表發言時,江徹是第一個。
他沒有拿發言稿,只是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領,便走上了發言臺。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下午好。”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瞬間讓有些沉悶的氣氛為之一振。
“今天的主題是振興平江經濟,展望未來發展。我想從我們江氏實業的實踐,談幾點不成熟的看法。”
江徹的發言,沒有空洞的口號,也沒有華麗的辭藻。他從平江縣的地理位置、資源稟賦、產業結構開始分析,指出了當前經濟發展中存在的優勢和不足。
然後,他話鋒一轉,談到了江氏實業正在建設的國際商業中心。
“有人說,江氏商業中心投資巨大,風險也巨大。平江只是一個小縣城,消費能力有限,能否支撐起這麼大規模的商業綜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