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
她不解的看著。
女鬼不屑一顧答:“我不需要別人來給我拖後腿。”
她的時間寶貴。
鬼和人不一樣,鬼是受到地府閻王管理的,她一直在逃,帶著別的鬼,難說不被抓回去。
她不怕被抓回去。
抓回去是遲早的事。
她只是想等找到兒子之後,再被抓回去,那時候,任刀任刮,隨便給閻王處理。
落水鬼一臉驕傲:“好人,我相信你,你一定會幫我找到親人的。”然後警惕的看一眼女鬼,沒好氣的說,“別的人,我都不信。”
此刻,葉歲晚有點相信他說的“全世界就你一個好人”是他的真心話,而是諂媚的話了。
他好像真纏上自己了。
落水鬼懷抱著一隻綠頭長頸的大肥鴨,鴨腿上縛著紅布絲帶。
葉歲晚問:“你從哪偷來的?”
落水鬼急忙為自己辯解:“好人,怎麼能說是偷來的呢?這是他們放水裡的,說誰抓住就歸誰。”
他只不過水性比旁人好罷了。
葉歲晚哄小孩似的點頭,“好好好,是贏回來的,可以給我嗎?”
落水鬼頭抬得老高了,語氣驕傲:
“本來就是給你抓的。”
雖然燉的時候,他也要嘗一嘗。
葉歲晚將自己買來的東西放地上,接過大肥鴨,塞給了女鬼,“這隻鴨子給你,我向你打聽一點事……”
女鬼皺眉:“我要這鴨子有甚麼用?”
但是葉歲晚不管。
她就這隻鴨子是多餘的。
“你看這隻鴨子是多麼肥美,肯定能用得上的,你仔細想想。”她一邊摸著鴨子綢滑的羽毛,一邊敷衍,“你找親人是怎麼找啊?我這隻笨鬼,甚麼都不記得……”
落水鬼插話,“我不笨。”
葉歲晚覺得當著他的面賣他,不太好。
心虛的推他,“這鴨子真不錯,你試試看,能不能再抓一些回來,回頭我煲湯給你喝,超鮮美的。”
落水鬼饞的流口水:“好。”
說完,轉身就跑了。
葉歲晚又笑著看女鬼,手指著自己的腦子說,“他這有點問題,醒來就不記事了。孩子心性。”
女鬼突然開口:“他應該是已經喝了孟婆湯了。”
“孟婆湯?”葉歲晚疑惑的問。
得到了肯定的點頭回復。
她是聽說過孟婆湯的。
這時候女鬼又說話了,聲音已經清亮不少,“他應該沒有親人要找。”
葉歲晚一聽,立即就高興的拍大腿:
“我就說嘛!”
他那樣天樂的人,不像是眼前這樣一臉苦兮兮像找親人的樣子。
葉歲晚瞬間覺得免費得了一個勞動力 還不用心懷愧疚了。
過一會兒,她回神: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
難道她認識落水鬼,還是他親人朋友甚麼的?
女鬼幽幽開口:
“有執念的人,執念特別深的人,是不會願意喝下孟婆湯的。”
她見過很多人,到了奈何橋,死活不願意喝下孟婆湯。
他們有的人帶著前世的記憶重新投胎了。
有的人,像她一樣,重返人間,直到自己消除執念。
女鬼安慰她:
“能喝下孟婆湯的,都是覺得塵世可忘,願意重新投胎的。”
她想,三哥應當喝下孟婆湯。一想,就晃神,桃花紛落般,心微微顫動著。
女鬼再一次提出離開。
葉歲晚想了想,覺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鬼一命,也算積福報。
“等等。”
鐵索聲頓。
她回頭。
葉歲晚笑著說:“想開些吧,找到了,也只是短暫的相遇,長此離別。他那一生,很快就過完了,很快的。”
女鬼搖了搖頭,目光渙散,好像是在說“你不懂”。
葉歲晚確實不懂。
只好站在原地,看著她抱著肥鴨,拖著鎖鏈和瘸腿,一步一步,消失在人群裡。
下午,落水鬼抱著一隻又一隻的綠頭長頸肥鴨回來了,腿上都繫著紅布。
韓媽在院子裡“哎呀”、“哎呀”的叫著。
“歲晚,這都是你抓的?”
葉歲晚扶額點頭。
她總不能說是鬼抓來的吧。
“你怎麼抓的?下水嗎?我記得你不會游泳啊。”
葉歲晚瞪一樣等待誇獎的落水鬼,硬著頭皮回答,“它們跑上岸了,正在休息,我就把它們逮來了。”
韓媽叉腰發愁:“這麼多也吃不完啊?要不,你給放了吧。”
剛來這裡,就把人家端午節增添熱鬧氣氛的鴨子,全一鍋端了。
這是多麼沒有眼力見啊。
葉歲晚想點頭。
落水鬼揪著她的袖子皺眉,“不許放!這是我的。”
他那護食的樣子,讓葉歲晚心想,真給他放了,是不是要被煩死。
“不放。”
本來是想安慰他的,卻忘了韓媽還在。
落水鬼一下子湊到她跟前,“好人。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
落水鬼長得俊朗而未脫稚氣,像是年輕的馮齊昶,但卻比他多一分正氣。
葉歲晚無端臉紅,轉過身去,“韓媽,這些鴨子先不燉,養著吧。”
韓媽不死心,又說:“要不要送給隔壁一隻呀,人家上午還給咱送了一些粽子。”
葉歲晚不高興,雖然不是她抓的,也好歹是落水鬼親自抓的,她做甚麼主啊!
“那送點別的過去唄。哪有粽子換鴨子的道理。”
回送也要回送等價位的東西啊。
落水鬼湊上來,笑嘻嘻的:“好人,你這點隨我。”
葉歲晚推他,努嘴道:“誰像你?小氣鬼一個。”
落水鬼仍然笑呵呵的,也不氣: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我也不喜歡你這個韓媽。”
韓媽剛已經出去了。
葉歲晚看一眼她離開的地方,淡淡說一句“別瞎說”,就能看出她的不喜來。
其實,韓媽膝下是有兩個孩子的。
一個男孩,被她沉在水裡溺死了。
一個女孩,被她賣到了煙花地。
她風流,而不負責任,雖然在葉家幹活一直挺好的。
葉歲晚因著前世的戎春,對她也就有了些脾氣上的遷怒。
韓媽的事,葉父葉母並不知道,因為書裡只是一句閒話。
她是從系統那得知的訊息。
也誰都沒告訴。
她儘量壓著心裡的不喜,直到今天遇到了那個女鬼,她想,她既不懂女鬼,也不懂韓媽。
但是,在這兩個極端上,她的心稍稍向那個謀面一次的女鬼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