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堂揚了揚脖子,示意旁邊的人來替換他。
這時,關鎮西跑過來,手裡拿著自己剛寫好的合離書,樂顛樂顛的跑到魏兆芸跟前:“魏姐,你看看有甚麼問題沒?”
【沒有問題我們就逼他簽了。】
男人扭過臉試圖窺探內容,被人硬踩著臉扭過頭去。
魏姐還帶著一絲猶豫。
關鎮西安慰她:“沒事,我們給你撐腰。”
【幸好這男人不能生孩子,不然就要毀了孩子的一生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將複雜且審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
劉承羽悄悄地握緊她的手,“姐姐,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不論你做出甚麼決定,我都會守護著你。
所以,不用害怕。
想到他為自己做的所有事,想到他直白熱烈的愛,想到他不顧眾人的目光,追隨她來到興邦報社。
她好像真的沒那麼害怕了。
魏兆芸說:“小西,有印泥嗎?”
她要簽字蓋章。
關鎮西將合離書塞給劉承羽,自己轉身去找印泥。
劉承羽笑,自己咬破了拇指肚,嘻嘻的說:
“姐姐,現場的印泥。“
他聲音如此柔軟。
像是故意引誘。
魏兆芸將自己的拇指按上去,堵著溫熱的血,感受著來自心臟的劇烈跳動,頭皮發麻的激情電流一般竄過。
她在合離書上按下了手印。
然後利索簽字。
這麼多年的羈絆,以後都困不住她了。
關鎮西將合離書放男人面前的地上,他偏頭不看:“我不籤。“
林福堂可不慣著他,上去就是一腳:“籤不籤?“
不待他回答,繼續踢,邊踢邊問:“籤不籤?“
男人是個沒骨氣的,立即就改口答應簽了。
他不會寫字,就按個手印,還被順帶警告,這合離書是有法律效應的,他如果還敢來找魏兆芸麻煩,就要把他送到牢房裡去。
下午,劉承羽幾個人去幫魏兆芸搬家。
林福堂笑嘻嘻的搭著他的肩膀:“恭喜你啊,兄弟,你算是苦盡甘來了。“
劉承羽苦笑:“甚麼苦盡甘來?我算是甜日子過到頭了。“
林福堂不解,“為甚麼會這樣說?“
“姐姐最在乎別人的看法了,今天她丈夫這樣一鬧,她以後怕是要跟我劃清界限了。“
本來還有點希望的。
現在一點希望都看不到了。
“你沒感覺出來嗎?今天搬家,她都不太情願我來。”
林福堂摸摸鼻子,他是感覺出來,找補道:“也許,她只是害怕她丈夫報復你。”
劉承羽突然嚴肅臉:“林主編,雖然你是好意,但是你以後能不能別說那個男人是姐姐丈夫?他們今天已經離婚了。”
林福堂:?
不是你先說的嗎?
劉承羽丟下一句:“我聽了心裡不舒服。“
然後跑去找魏兆芸去了。
林福堂滿頭黑線:這小屁孩。
當晚,林福堂就遞了辭職信。
新來的王編輯拉住他,到一邊問:“林主編,你找到新工作了?“
林福堂故意賣弄,左顧右盼,然後適當壓低聲音說:
“還沒找到,不過,我勸你也早點走吧,這報社沒有盼頭。“
一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湊上來:“要我說也是,本來就是沒甚麼底蘊的小報社,翻譯完外國的名著後小火一波,後面就接不住了,你看堂吉訶德在市場上一點反響都沒有。“
“別說堂吉訶德了。簡直就是悲劇性的荒謬和傻氣,傻的冒泡,他死抱著自己的一套理想,滿腔熱忱,儘管在現實中不斷地栽跟斗,始終也沒有學到一點乖。我可不要做這樣的傻子。“
“你知道別人怎麼評價我們報社嗎?“
林福堂語氣平淡的接話:“說我們是雙唐報社。“
儘管他不喜歡在這個危急關頭的時代,眾人還沉溺於只能給人幻想的文學小說中,但是他卻覺得這樣一個拿著長槍挑動風車的遊俠騎士,不算多壞。
接下來,新來的編輯都陸陸續續領了最後的薪水,離開了興邦日報。
繁華一時的報社暫時落寞,又搬回了原來的巷子裡。
關鎮東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你們還別說,我真的更懷念以前一起在巷子口吃早茶的日子,明天,咱們一塊吃個早茶吧。“
姚澄明猶豫:“叫不叫福堂?“
關鎮東臉上的笑意凝結,林福堂走的那天,只是和他妹吵了一架,然後履行他的賭約就離開了。
甚麼都沒有跟他說。
連一句簡單的告別都沒有。
之後也再也沒有聯絡了。
關鎮東淡淡的說“既然都不是報社的人,還叫他幹甚麼?把承羽叫上。”
“哦。”
他們好像突然就分道揚鑣了,毫無先兆。
駐馬巷口寬敞,早茶的攤子是貼著牆根支起來的,不會影響行人,老闆笑著給他們端早茶上來,“好久沒見著你們了,這個是生面孔呢?“
興邦報社繁華的時候,他這早茶攤子都人滿為患了。
眾人有些尷尬,為落魄搬回這裡。
“對,他叫馬承前,你也可以叫他小馬。“
老闆將毛巾往肩上一甩,“這我可叫不慣,我叫他小馬,等小馬回來該抱怨我了。”
在他心裡興邦報社的小馬仍然是那個早早的起來在街頭賣報的小孩,而不是這個來路不明的人。
其他人也都很侷促。
其實他們也不習慣這樣叫,只是又不好點破,傷害他的感情。
這時候,姚澄明突然有一種落差感。
在現實與小說有著天壤之別的時候,他繼續生活,當現實與現實有著這樣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的時候,生活好像也被顛倒了,帶著一種沒有方向的眩暈感。
他提議:“老闆說得對,我們以後就叫馬承前的名字吧,反正咱們喊他甚麼稱謂,他也聽不見。”
馬承前確實聽不見。
他看著所有人的目光復雜的落在他身上,便寄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算甚麼事?】
【小馬都不會在意的事情。】
姚澄明看沒人搭話,就只顧自說:“那就這樣叫吧。”
一個早茶吃的是心思各異,沉默至極。
關鎮西看了一眼魏兆芸,又看一眼劉承羽,目光轉了幾個來回,終於察覺出問題所在了。
【這對小情侶,不會是鬧彆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