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轉頭看向林若言的眼神暗了暗。
“那你照看好我師父。”
“我會的,你也快去快回。”見他答應,無三省也重新躺了回去。
“放心,真要有甚麼,你三叔我爬也得爬起來。”
“知道了。”無邪鑽進裂縫中。
只不過往前走沒多遠,剛彎腰將自己那雙鞋脫掉,就被人一把捂住嘴,整個人也被拖到了黑暗處。
在無邪走後的無三省,好一會都沒有睜開眼睛,一時間,整個井道除了呼吸聲以外,徹底靜了下來。
就在林若言以為無三省不會動手的時候,他坐了起來。
把揹包的血清盒拿出來後,他手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林小姐?”
林若言沒有反應。
“會不會是你在我們沒注意到的時候,也被野雞脖子咬到了?”無三省步伐不穩的走到她的身邊。
“不然給你也打一針血清試試?”他自言自語的說道。
他將血清盒開啟,拿出注射器,抽了一管血清,背對裂縫方向蹲下,將林若言的衣袖往上捋去,一邊觀察著她的表情,一邊肌肉注射。
林若言任由他動作。
直到注射完都沒有動一下。
無三省這才重新拿出一個新的注射針筒。
不過在針尖剛落到林若言手腕的青色血管上方時,一把匕首從裂縫處帶著呼嘯之聲飛出。
等無三省察覺時,匕首已直直插入他的後背。
手中的注射筒沒拿穩,往下掉去,又被一隻瑩白的素手穩穩接住。
“難為你陪我演大半天的戲了。”無三省半跪在地上,單手撐地,對著坐起來的林若言苦笑道。
“這是給你的選擇機會。”林若言見他說話時,口腔中沒有出血狀況。
就知道小哥還是留了手,背上插的那一刀,並沒涉及到他的胸腔部位。
“三叔,你為甚麼要這樣做?”無邪想不通。
出現在他身後的解雨辰,看向無三省的眼中也滿是複雜掙扎。
“若言,如果他……”後面的話,他沒臉說出。
陳文錦長長的嘆息一聲,“連環,你與三省當年——”
她的話說到一半,臉色驟變。
最先衝到無三省身邊的是解雨辰和無邪,然而為時已晚。
從他們出現後,就低著頭的無三省此刻臉色發青,瞳孔已縮小,渾身都在痙攣,雙手無意識的在空中亂抓,似溺水般想抓住一節浮木。
“你服了毒?”解雨辰眼尖,除了聞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外,還看到他的衣領邊緣的商標處,有被撕咬開來的痕跡。
“賠、賠命、放無、無…家。”似是沒了力氣,還想說些甚麼,無三省再張開的嘴卻已發不出聲音。
無聲艱難的蠕動幾下,直直看著解雨辰雙眼中的鮮活瞬間褪去,死死抓住解雨辰衣服的灰白之手,也隨之滑落。
“甚麼毒發作這麼快?他最後說了甚麼?”無邪慌了神。
即使眼前這人有可能不是他的三叔,可看著這張從小到大熟悉的臉部肌肉定格在一片死寂的平靜中,心臟還是難以忍受的痛了起來。
他沒有想過,這張臉的主人會在他面前死去,一下無法接受。
“啊!沒有易容!”無邪痛苦的抓起無三省的衣服,幾乎是吼著,“到底為了甚麼?為了甚麼?”
林若言呆在當場。
她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人如此魄力,在身份計劃要被拆穿之際,毫不猶豫的服毒自殺,用命留下了最後那一句話。
她往前走去,想看看還有沒有救活的機會,就被張啟靈拉住了手。
林若言回頭看向他。
“他沒救了。”張啟靈眼中隱著憂慮。
她心思赤誠,不懂人心的算計與城府,還喜歡生活在人間煙火之中,九門剩餘的人萬一沒解決完,魚死網破下將她的存在告知上面的人呢?
就像當年格爾木療養院那樣。
在場的所有人,連無邪都能看出無三省此舉的另一層用意,同時也認可了。
所以不管是解雨辰還是無邪都沒有向她求救。
這個人對他自己夠狠。
“看來小哥也看出來了。”雪梨楊蹲下觀察沒了氣息的無三省,手指捏著無三省的下頜骨,左右轉動了下。
“氯化物毒藥,中毒後,可以使人體細胞不能內呼吸,導致大腦中樞呼吸衰竭而死。
而這個過程在毒藥攝入後,甚至只需要幾秒鐘就可致人死亡。致死劑量小,死亡速度快,所以又被稱為閃電毒藥。二戰時希特勒的女友愛娃就是服用這種毒物自殺。”
雪梨楊嘆了一口氣,意有所指,“這份毒藥他一直隨身攜帶,恐怕也是為了在遇到某種計劃失敗時,永絕後患。”
“對,他不一定是我三叔。我三叔這個老狐狸,老奸巨猾。怎麼可能說自殺就自殺?這不是他的風格,他就是那種好死不如賴活著的人。”
無邪想到陳文錦剛才喊的是連環,而且要真是三叔的話,他看到陳文錦怎麼會連個表情都不給。
“不要命了?”雪梨楊止住無邪摳向無三省臉頰邊緣的手。
“服用氯化物死的人,血液中還存著毒性。”
“他不是我三叔,一定是易了容。”無邪的雙眼模糊。
“沒有易容。”在無三省停止呼吸那刻,就如一座雕像的解雨辰開口說道。
“血緣關係。”
無邪僵住,所有的自我欺騙都被這四個字,擊的粉碎。
他奶奶和解九爺是親表兄妹。
奶奶嫁給爺爺,還是解家解九爺做的媒。
一直沉默的陳文錦蹲在無三省旁邊,將他的眼睛合上,輕輕的說了一句。
“你歸隊了。”
“文錦阿姨!”無邪霍然抬頭。
“你告訴我,當年的沉船墓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我三叔和解連環兩人之間又是怎麼回事?如果他是解連環,又為甚麼要以我三叔的身份活著,如果是我三叔,那我更……”無邪愧疚的看向林若言。
“我總要代她向我師父賠罪。”
陳文錦沉默了一會,“他用命換無家平安……”
她看向林若言兩人,反問無邪。
“加上當事人已經死了,就算我說他是解連環,但以後無三省這個人只要一直不出現,你依然會對眼前那這個人的身份懷有存疑。
而且他臨死前,只提了無家,這就是他毫不猶豫去死的另一層目的。所以說與不說也沒甚麼區別,最重要的是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