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過晚飯後，林璃小睡了一會兒，就又前往清大。
昨天林老三那一臉惆悵的樣子，讓她知道了交換生的資格不好拿。
搭上 331路公交車。
公交車在海淀黃莊站停下時，林璃差點被湧上來的學生擠回去。
她攥緊手裡的帆布包，包角磨出的毛邊勾住了旁邊姑娘的的確良襯衫。
“對不起，對不住。”
她連聲道歉，看見姑娘胸前彆著的校徽“清大”。
姑娘抿嘴笑了笑：“沒關係！”
林璃看著她那甜美的笑容，也笑了起來。
“姑娘，我向你打聽一下，清大的陳景明教授在哪裡辦公呢？”
“陳教授在西主樓辦公。”
姑娘指著車窗外掠過的灰磚建築群。
“您在五道口下車，往南走三百米就是。”
林璃急忙道謝。
五道口的路口豎著個鐵皮郵筒，綠漆斑駁處露出鐵鏽。
林璃跟著幾個背帆布包的學生往南走，路邊的白楊樹剛抽出新葉，陽光透過葉隙在紅磚牆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有兩個穿軍綠上衣的年輕人蹲在牆根下，手裡舉著“家教”的紙牌，看見林璃經過，抬頭問。
“阿姨要給孩子補英語嗎？”
她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西主樓前的月季花叢剛澆過水，泥土的腥氣混著洗衣粉味飄過來。
林璃站在傳達室門口，被個戴紅袖章的老頭攔住。
“同志，你找誰？”
“我找陳教授，我是林璃，林老三是我的兒子。我想跟陳教授聊聊孩子最近的學習情況。”
老頭眯著眼看了她半天，才點了點頭，拿起桌子旁邊的電話筒給陳教授打了過去。
不一會兒，放下了話筒。
看著林璃的表情也和藹了幾分。
“陳教授在三樓 307。”
“謝謝！”
林璃順著他的指引，朝樓學樓走去。
整個教堂樓的樓梯是水磨石的，林璃扶著斑駁的紅漆欄杆往上走，聽見二樓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We are Chinese”的調子帶著濃重的京腔。
走廊牆上掛著“向科學進軍”的標語，毛筆字寫得遒勁有力，落款是 1978年。
307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算盤珠子的脆響。
林璃敲了敲門，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寫寫畫畫的陳教授，看到林璃，臉上立馬揚起了笑容。
“林大夫，好久不見。”
“陳教授好。”
林璃也帶著笑容走了過去。
“你這是為林老三交換生資格來的？”
陳教授看著她，眼神閃了閃。
林璃點了點頭，把港大的入學通知書遞了過去。
陳教授接過入學通知書看了看，起身拿著印著“勞動模範”四個字的搪瓷杯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林璃看見他桌上還攤著本《港澳經濟概論》，書脊上貼著“內部資料”的標籤。
林璃喝了口熱水，笑著說，“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老三是不是有那交換生資格去港城啊？”
陳教授笑了笑：“林老三這孩子不錯，成績好，又肯鑽研，是有這個資格的。不過呀，這交換生不是說有資格就能去，還有些流程要走。”
林璃心裡一喜：“那都要走啥流程啊？您跟我說說，我好讓老三準備。”
陳教授從抽屜裡抽出份檔案，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
“你看，首先得他自己寫申請，然後系裡推薦，還要經過學校稽核，最後報教育部批。這一層層下來，可得費些功夫。”
“那他成績啥的都夠格吧？”
林璃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陳教授點點頭。
“老三的成績在系裡是排得上號的，連續兩年拿了獎學金，這在我們系裡可不容易。而且他英語也不錯，上次參加英語競賽還拿了獎，去港城交流，語言上沒問題。”
窗外的楊絮飄進窗欞，落在林璃的黑色長褲上。
她想起老三最愛擺弄收音機，拆了裝，裝了拆，沒想到現在這麼有出息。
“那還有啥要注意的不？”
林璃追問著，生怕漏掉啥關鍵資訊。
“品行得端正，沒犯過啥錯誤，”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還有啊，得有兩名副教授以上職稱的老師推薦信，我這邊可以給他寫一封，再讓他們系主任寫一封就行。”
“行，我給他說。”
林璃笑得不見了眉眼。
走廊裡傳來下課鈴，學生們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陳教授起身把門窗關上。
“讓老三下週一來我這兒拿推薦信吧。”
教授在便籤上寫著地址，“我跟他們系主任也打個招呼，讓他抓緊準備材料。”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對了，讓他把獲獎證書啥的都準備好，稽核的時候用得上。”
“行！沒問題。”
林璃笑著接過便籤紙，起身道謝，離開。
離開西主樓時，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璃走在林蔭道上，看見幾個學生在放風箏，“和平鴿”的風箏線在風中繃得筆直。
有個穿白襯衫的男生在用短波收音機聽廣播，滋滋的雜音裡飄出“香港”兩個字。
公交車在暮色裡搖搖晃晃，林璃心裡美滋滋的，這事辦起來也很順利。
才到衚衕口，裡面的的路燈亮了。
昏黃的光落在四合院的門墩上。
林璃剛推開院門，就聽見林耀的哭喊聲，原來他把算術本弄丟了。
九歲的林虎正蹲在石榴樹下，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看見奶奶回來，舉著樹枝喊。
“奶奶，你找到三叔的教授了嗎？”
林璃蹲下去摸了摸孫子的頭，笑著說。
“找著了，你三叔可厲害了，有資格去港城當交換生呢。”
“真的？三叔真厲害。”
鄰居王大媽探出頭。
“辦得咋樣？”
“挺好，老三有資格呢。”
林璃臉上揚起了笑容。
“那不錯。”
王大媽臉上也帶著笑容。
兩人正交談著，就看到林老三推著腳踏車回到了家。
林璃把跟陳教授溝通後的好訊息告訴他後，激動得抱起一直哇哇哭的林耀。
‘啪啪’的親了好幾下。
親得林耀一臉的懵。
林虎也跑到林老三跟前，要他抱。
林老三抱起林虎，又是一頓親。
把兩小隻親得大笑不止。
看著林老三一臉興奮的樣子，林璃臉上也笑了起來。
真好！
他們一家人又能一起去港城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