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璃就被鄰居家裡的公雞叫醒了。
年齡大了，一點兒動靜都能把叫喚醒。
側耳聽了一下，外面還沒有動靜。
她就慢慢的起來，收拾今天要帶的東西。
戶口本、孩子們的舊疫苗本、昨天從學校和派出所開的證明，還有港市的入學通知書……
她把這些東西一一放進檔案袋裡。
直到聽到外面的響動後，才把檔案袋裝進帆布包裡出了門。
“好，你起來了？”
林老三正拿著大石頭練著武術，林虎也空手打了一套拳。
兩人臉色紅潤、滿臉汗水。
“嗯，起來了！”
“奶！”
林耀站在臥室門前，看著林璃，揉了揉眼睛，小聲的叫了一下。
“耀耀也起來了？”
林耀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今天他賴床了，比虎子哥和三叔晚起來了好一會兒。
接過林璃遞過來的牛奶，大口大口喝完後。
揚起帶著奶糊糊的臉，微微一笑。
“我去練練內力。”
“去吧！”
林耀乖乖的坐在打坐的地方，開始調息。
林璃看著認真練武的兩小隻，拉著拉正在休息的林老三一下。
“我跟王大媽約好了，今天一起去防疫站。現在時間到了，我先走了。你帶他們去上學。”
林老三點了點頭。
快步走到跟王大媽約定的地點，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王大媽拎著個竹籃子，裡面裝著給小偉買感冒藥的錢和布票。
“早啊，林大夫。”
王大媽笑著打招呼，“這防疫站可不好等，去晚了排隊能排到晌午。”
林璃點點頭，緊了緊手裡的檔案袋。
“可不是嘛，昨兒就想著早點來，別耽誤了事兒。”
兩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到了防疫站門口。
防疫站是棟灰撲撲的兩層小樓，牆皮有些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隊伍裡大多是抱著孩子的大人，還有些像王大媽這樣來買常用藥的。
隊伍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宣傳畫。
上面畫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孩子們打疫苗。
旁邊用紅漆寫著“預防疾病，從疫苗開始”的標語。
林璃和王大媽趕緊排到隊尾。
隊伍移動得很慢，前面時不時傳來爭吵聲。
原來是有個家長忘帶戶口本了，醫生不給辦，正鬧著呢。
林璃心裡一緊，趕緊摸了摸布包裡的戶口本，確認它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才鬆了口氣。
“你說這防疫站，規矩就是多。”
王大媽在一旁嘟囔，“我上次來給小偉買退燒藥，還得單位開證明呢。”
林璃笑了笑：“規矩多也是為了咱們好，你看這牆上寫的，打了疫苗能防病。”
她指了指牆上的宣傳畫，“虎子和耀耀打了疫苗，身體結實著呢。”
好不容易快排到跟前了，林璃卻聽見前面的醫生說，今天的疫苗本用完了，得等下午才能領新的。
隊伍裡頓時一片抱怨聲。
“這可咋整？”林璃一下就急了，“我還等著補完疫苗本，下午去清大呢。”
王大媽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說不定有辦法。”
正說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摞疫苗本。
“大家別吵了，剛從庫房找著點存貨，夠用了。”
醫生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模糊不清。
隊伍裡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鬆了口氣。
輪到林璃時，她把帆布包裡的東西一一遞給醫生。
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她接過林璃遞過來的舊疫苗本，翻了翻，皺起了眉頭。
“大姐，你這疫苗本不全啊，耀耀的百白破疫苗還差一針呢。”
林璃心裡咯噔一下：“不可能啊，我記得都打了呀。”
醫生指了指疫苗本上的記錄：“你看，這兒只記到兩針，第三針沒記錄。”
林璃湊近了看，果然如醫生所說。
她急得滿頭大汗：“這可咋辦啊？醫生，您再好好找找，是不是記漏了？”
醫生搖了搖頭：“我們這兒的記錄都存著的，不會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檔案室查一查。”
林璃趕緊點頭：“我查，我查。”
醫生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房間：“檔案室在那兒，你去吧，記得把戶口本帶上。”
林璃謝過醫生，拿著戶口本往檔案室跑。
檔案室裡堆滿了檔案櫃，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檔案員正在整理檔案，看見林璃進來，抬頭問。
“同志，你找誰？”
林璃說明了來意，老檔案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等會兒，我給你查查。”
老檔案員在檔案櫃裡翻了半天，才找出半年前的接種記錄。
“找到了，”
老檔案員指著記錄上的一行字。
“耀耀的第三針百白破疫苗是在街道衛生所打的，這兒沒記錄。”
林璃這才想起，耀耀那針疫苗確實是在街道衛生所打的，當時防疫站人太多，就想著在街道打方便，沒想到忘了把記錄遷過來。
“那這可咋整啊？”
林璃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檔案員嘆了口氣：“你得去街道衛生所開個證明，證明孩子確實打了這針疫苗，我們才能給你補錄。”
林璃點點頭，謝過老檔案員，又趕緊往街道衛生所跑。
街道衛生所離防疫站不遠，也是棟小樓，不過比防疫站更破舊些。
所裡只有一個醫生，正忙著給一個老太太量血壓。
林璃說明來意，醫生放下血壓計，在抽屜裡翻了半天，找出了當年的接種記錄。
“沒錯，是在這兒打的。”
醫生給林璃開了張證明，蓋上了衛生所的公章。
林璃拿著證明，又馬不停蹄地趕回防疫站。
醫生看了證明，才給耀耀的疫苗本補錄了第三針百白破疫苗的記錄。
“好了，”醫生把疫苗本遞給林璃，“這下全了，拿著這個就能去港市上學了。”
林璃接過疫苗本，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給醫生道謝。
走出防疫站時，已經快中午了。
王大媽早就買完藥在門口等著了。
“咋樣？辦妥了？”
林璃點點頭，把疫苗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布包。
“辦妥了，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王大媽笑了笑：“辦啥事都不容易，辦妥了就好。走，回家給孩子們做飯去。”
兩人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林璃摸了摸布包裡的疫苗本，心裡踏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