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畫界認主,五指化獄(求訂閱)
穿過界門,眼前出現一片血色湖泊,
未羊不知出於什么心理,忽然說道:「第二界是《洗心池》,眼前這片湖泊設有煉心陣,畫卷脫離『形囚」,達到更高層次的『神縛』,能影響人心—"
陸沉淵沒說話,只是望著眼前這片血湖,以及湖上的迷霧。
他忽然道:「這條路對你來說,很難走?」
「怎么?你覺得不難?」
未羊冷笑道:「也對,你天賦異稟,有一雙慧眼,能看透幻象,自然有資格在這冷嘲熱諷!但來取丹鼎卷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有慧眼!」
「呵呵。」
陸沉淵笑道:「這就是你會被此陣困住幾十年的原因,顧雲升一番心血,對你來說,還真是對牛彈琴!他為什么給你設計成羊?你應該是牛啊。」
「你、找、死?」
未羊握緊拳頭,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已經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嘶吼。
但詭異的是,即便如此憤怒,她也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死盯著陸沉淵,怒呀道:「原因!告訴我原因!!」
她迫切需要知道答案,為自己幾十年的折磨討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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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簡單的理由。」
陸沉淵緩緩道:「當初點醒你的人,他有慧眼嗎?顧雲升真要折磨人,他還能過此湖,走到你身邊嗎?」
未羊猛地一愣,腦中靈核不斷閃爍。
陸沉淵道:「這座湖確有煉心之能,但也不是必死無疑,湖下這幾十方硯臺就是關鍵,它們既是陣樞,也是提醒。丹青之道,或者說,為人修行之道,都是一個漸進的過程,禪宗有觀畫、觀山、觀我這三種說法,【靈繪】也有形因、神縛、意牢三重境界,這你應該知道吧。」
未羊怒道:「廢話!我沒讓你問我!繼續說!」
還真特么死倔啊。
陸沉淵臉色冷了三分。
他無比慶幸神後不是這種性格,不然他可不會養這么一頭祖宗,誰愛要誰要!
「動點腦子!」
陸沉淵也不客氣了,冷聲道:「我都把破第一界的方法告訴你了,你自己還不會聯想嗎?如果是神後,現在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
未羊握緊了拳頭,劇烈喘息。
這要換個人,她肯定下死手撬開他的嘴!但陸沉淵壓根就不是會屈服的人,
再者現在時間緊迫,難保李令月她們不會再有什么動作,萬一請來個神醫,又或者再調集高手包圍,她就算有【大挪移符】也可能出不去。
她低著頭急劇思索。
陸沉淵懶得跟她浪費時間,直接道:「觀畫:身臨其境,忘卻畫與真實的邊界;觀山:與自然合一,如陶淵明『悠然見南山」;觀我:在靜觀中反觀自我存在,以達成精神超越,物我兩忘。這就是所謂的觀畫、觀山、觀我。
知道你為什么出不去嗎?因為你先入為主,以為顧雲升窮兇極惡,自然就不會把硯臺上的文字放在眼裡,只當它們是迷陣的一部分,可它們恰恰是破陣的關鍵!
顧雲升什么境界?他需要教人向善嗎?能來此陣的人,又豈會因為一座陣就能變善?他設計的煉心陣,只是幫人認識自我,成為「真性情」,這就足以傳承《丹鼎卷》,只不過,可能到不了繼承【太虛凝華盞】的境界。
如果過此湖,就能得到《丹鼎卷》,那整個考驗,可比《天工卷》所在的機關城容易多了,最大的難點應該還是【太虛凝華盞】,畢竟這種神器,才是逆天之物,倘若用於不善,將為天下大害!
換言之,《丹鼎卷》濟世救民,顧雲升並未設太多限制,只要有人能找到《青冥百鬼繪》,識破第一界「觀畫」,再識破第二界『觀山」,就足夠了。破第一界的關鍵在於破局,不為畫界所惑,破解第二界的關鍵,就在於辨真我,只要堅定本心,就能看破陣眼,也就是他想告訴你的一一」
陸沉淵指向其中一塊硯臺,一道真氣激射,硯上符陣閃爍,字型變換。
化為十個大字。
百鬼夜行處,亦是修行時。
未羊身體一震,如遭雷擊。
陸沉淵同情地看著她:「想恨顧雲升,又不願破壞他留下的世界,所以,你破不了第一界;想敬愛他,感激他賜予生命,又過不了心裡那道坎,所以分不清自我,辨不清善惡,以致卡在此關當初點醒你的人,是怎么死的?我猜他並非死於鬼怪偷襲,而是你把他引向了更兇險的所在,沒錯吧——"
陸沉淵話音未落,未羊的關節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她跟跪著後退兩步,寒鐵指節「咔咔」作響地插入自己的髮髻,生生扯下幾縷摻雜著金屬絲的髮束。
「住口——住口!」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斷續,像是生鏽的機簧在強行運轉,那雙本該靈動的眼眸此刻僵直如死物。
她的腦中閃過五十年前,那位老人走進點晴閣的時候。
「地靈人傑,蔚為壯觀啊。」
「那扇門後還有考驗嗎?」
「它對你很重要?」
「且讓老夫一試。」
未羊心頭劇震,她的臉是不能哭,也不能笑的,但現在眼眶處的熱感越來越強烈。
原來這就是五十年來,她所一直仇恨的東西。
她想要的自由早已在自己手裡,他給她選的主人也是足夠傳承丹鼎卷的人傑,因為她的一句話而甘願闖陣,最終死在陣中陸沉淵懶得理她,大步向前,趟過洗心池,來到點晴閣。
未羊在原地佇立許久,方才行戶走肉般跟上,陸沉淵已經進入那座大陣之中。
《鄯都幻世陣》才是整個考驗最難的一環。
第一界是觀畫,第二界是觀山,第三界便是觀我,從觀察外物(畫、山)到內觀自我,最終消融主客界限,達到精神上「天人合一」之境界。
只要天人合一,自然可以分辨幻陣。
而達到天人合一,精神超脫,自然也就無所謂再用【凝華盞】做什么壞事。
這是環環相扣的一條考驗之路。
顧雲升唯一失算的,就是沒想到未羊性子有點歪,就這一點偏激,最終害了前一個來到此地的傳人一一這個人能過第二界,絕不可能認不清自己,對凝華盞有什么貪念,可是他甘願為了未羊的一句話而冒險闖陣,以致身死陣中。
未羊與凝華盞有什么關係嗎?
沒有。
她守護的是《丹鼎卷》,目的是輔助後繼者煉丹製藥,濟世救人。
《丹鼎卷》已經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凝華盞不過是催生靈藥、縮短煉藥的步驟、縮小煉藥的難度,並非什么必需品,
未羊本來應該直言,可她的那一點偏激,促使她做了另外的回答,以至於讓主人誤會,凝華盞本就是她的一部分,最終釀成慘劇顧雲升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的時間太短了。
《天工卷》明確記載一一偃申造出之後,旬月之間,方通人情;一載之後,
乃具靈性。在此期間,需要主人加強引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顧雲升顯然沒有用十二年養出十二具「合格」的偃甲。
即便神後他都只陪了三個月,剩下的就是讓她沉眠,受天地元氣滋養,而後野蠻生長,前面那些時間就更短!
人生稟賦不同,偃甲自然也是如此。
他們的靈智受顧雲升所分化出的神識影響,人有情緒不定的時候,隱仙當然也不例外,他所分化出的神識,自然不可能一模一樣,到底還是有先天底色存在,一絲一毫的殺意,都可能讓偃甲偏向於兇惡。
未羊的那一絲偏激,或許早在創造之初,就已埋下了。
陸沉淵嘆息著走入大陣。
他心裡想著事情,動作卻絲毫沒有猶疑,一步入陣,腳下暗合奇門步罡。
左腳踩「驚」位,右腳點「開」門,身形如游龍般在卦象間穿行。
迎面撲來的縊鬼拖著三尺長的猩紅舌頭,腐臭的涎液幾乎滴到他臉上一一他卻突然側身三步,那鬼影竟自己將脖子套進了憑空出現的繩圈裡,在半空徒勞掙扎。
「坎位轉離宮,三步踏震雷。」
他口中輕誦,足尖在血沼上連點七下。
水面浮現的鬼手剛要抓來,他忽而斜跨一步,那些手臂竟相互糾纏著沉入血泊。
夜叉從「死」門方位撲來,獠牙堪堪擦過他衣角,他卻借勢旋身,反將鬼物引向「杜」門方位,那夜叉收勢不及,一頭撞在突然移位的槐樹上,頓時化作青煙。
陣中陰風驟起,二十八棵鬼槐開始急速移位。
陸沉淵雙目微闔,耳廓輕動,忽而向前連踏五步。
第一步踩碎「景」門幻象,第二步避開地下突起的骨刺,第三步正好讓過橫掃的殭屍臂,第四步點破「傷」門陷阱,第五步穩穩落在「生」門陣眼。
所過之處,百鬼撲咬盡數落空,倒像是他在牽著整座大陣的鬼物兜圈子。
雙生槐下,畫皮鬼慌忙擲出人皮。
那張血淋淋的皮囊迎風展開,恰好擋住「休」門生路。
陸沉淵突然倒踩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穿過「驚」「開」兩門交界處的縫隙那裡本該是石壁,卻在他出一步瞬間,變作小徑。
畫皮鬼還待動作,他已一掌按在槐樹真正的陣眼上。
「奇門錯,百鬼散。」
陸沉淵喃喃低語,整座大陣忽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些掙獰鬼臉還保持著撲咬姿態,卻已如褪色水墨般漸漸淡去。
唯餘滿地枯葉,顯出一個巨大的、清晰的八卦殘印。
陸沉淵站在八卦中心,面前多了兩個石臺。
一塊石臺上放著一張展開的畫卷,其以崑崙丹木為軸,赤砂混鮫膏為墨,繪百鬼夜行於漢宮澄心紙上,遂得「丹青寫形,筆通幽冥」之神妙,赫然就是《青冥百鬼繪》的本相!
另一塊石臺上放看一個通體如冰晶雕琢的琉璃盞,高約四寸,盞身剔透如無物,唯有靈氣流轉時,才會浮現出細密的銀色星紋,盞口呈九瓣蓮形,每一瓣內側都刻有云篆銘文,在光照下若隱若現,此刻盞中有玉華露,正泛著月華般的柔光,味道似雪後青松般冷冽,輕輕一嗅,便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直透靈臺。
【太虛玉華盞】!
未羊已經看呆了,破陣虧然如此輕鬆—
她之所以願意交易,「虧本」放出元清霜等人,就是篤定了陸沉淵這等自負才學之人,真來到第三界,絕對會見獵心喜,而非直接遁走,更何況他身負慧眼,破陣是有可能的,考驗近在眼前,又有把握奪得至寶,有幾個人能忍住?
畢竟機會未必一直都有,很多時候用是轉瞬即逝。
可是,當親眼看到他輕描淡寫地破陣,她還是破防了。
「不可能—.」
她的聲音裡帶了失真的雜音,「五十年——因為它,我被困了五十年!」
突然,她身形暴起,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殘影,五指如鉤直取玉華盞陸沉淵負手而立,紋絲未動。
「鐺!」
未羊一把住玉盞,金屬指節與琉璃相撞,發出清越鳴響。
她飄然不地,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手中至寶,這么輕鬆?又猛地抬頭。
陸沉淵嘴角吩著冷笑:「蠢貨!」
話音不下,整座畫界驟然亥色!
天穹如墨傾覆,大地似水翻騰,無數墨線自虛空湧現,交織成天羅地網。
未羊手中玉盞突然重若萬鈞,將她生生拽跪在地!
「怎么會——」
未羊瞳孔劇烈收縮,心臟發出「咔咔」異響。
她突然意識到什么,立刻轉向石臺一一那蕩《青冥百鬼繪》正無風自動,緩緩展開,畫卷上的墨跡如活物般蠕動,恰如此情此景,此時此刻!
「你一「你如果謝畫一起搶,那就還有點腦子,結果只記得玉華盞,真是蠢到沒邊了。」
不好!
未羊反應過來,急忙取出大挪移符。
「想跑?」
陸沉淵輕抬右手,指尖在虛空勾畫,他唇齒微動,畫界咒言如天憲降世「墨染八荒,線鎖陰陽,
筆封七竅,紙困玄黃。
形神入毅,魂魄歸殤。
丹青不滅,此獄無疆!」
咒音不下,整蕩《青冥百鬼繪》驟然收縮。
遠處嵩山虛影拔地而起,近處血湖倒卷蒼穹!
無數墨線凝聚成遮天巨掌,帶著整個畫界之力轟然壓下!
未羊剛摸出一道挪移符,便被天地偉力生生按入地底!
她掙講著抬頭,只見陸沉淵五指微曲,那鎮壓而下的墨色巨掌隨之化形一亍亥作一座五指山峰,將她整個人砸在山下!
「咔.咔唻——」
未羊壞身符文接謝爆裂,炸出一謝串刺目的火花。
她身上的黑袍早已任成布條,露出下面佈滿裂痕的偃甲之軀,那些精密的齒輪在重壓下發出怪響,關節處的軸承進出細小的金屬任片。
最駭人的是她的面部一一寸寸龜裂,露出內裡寒鐵鑄造的骨骼!
「陸—·——·淵·—」
她的聲帶顯然受損嚴重,每個字用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被壓在山下的軀體仍在劇烈顫抖,右臂的利刃「錚」地彈出,在岩石上刮出一串耀眼的火星,但很快,那些火星就被山體上流淌的墨色符文吞噬殆盡。
五指山峰上的墨跡開始流動,漸漸化作一個巨大的「」字,每道筆畫重若千鈞,壓得她胸腔內的爐發出瀕臨破任的咔咔聲,她還想說什么,但下頜關節突然脫白般垂不,最終只能從喉間擠出幾聲不似人聲的機關嘶鳴。
「形囚、神縛之後,第三重境界是『意牢」。」
陸沉淵好整以暇來到未羊身前,蹲下身看她:「第三界處於夾縫之中,虛相交,但仍屬於畫卷:《青冥百鬼繪》在我破陣之時,便已認我為主,整個畫界的畫意任我驅使!也幸虧顧雲升沒把這件事也告訴你,不然你手握符篆,一身毒功,再修成丹鼎卷,只怕還真無人能治!」
未羊瞳子明滅,發出怪聲:「我要—·殺—.了—你「呵呵。」
陸沉淵笑了:「說仇話,靈晞的演技不行,她太單純了,其仇我進來的時候,她哨再多說兩句挽留,也讓我再「迫不得已」一點,好在你自己聯想到【移形換影珏】上,沒再往深處想還是不瞭解我啊,我什么時候幹過主動冒險、
然後逃跑的事?!
也難怪元清霜能騙過你,就你這腦子,讓仇恨整個亥成了一驕傲自負的偏執狂,以後還是乖乖留在這裡反省吧。在此之前一一』
陸沉淵一把捏起她的下巴,冷冷道:「告訴我,你是怎么出去的,你的丹藥又是怎么煉的,藥材從哪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