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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第876章 趙雷!

2026-01-31 作者:洛愛塵

第876章:趙雷!

他手裡還拎著個看不出顏色的酒瓶子,裡面剩下小半瓶渾濁的液體。他一邊走,一邊仰頭灌上一口,劣質白酒的辛辣味讓他齜牙咧嘴,卻也似乎提起了點精神。

他沒有往海邊去,也沒有在村裡閒逛,而是拐上了一條通往村後一片雜樹林的偏僻小路。那片樹林子茂密,平時少有人去。

他走得不快,像是漫無目的,但方向卻很明確。越靠近樹林,他的腳步似乎輕快了些,東張西望一番,確認沒人注意,一閃身就鑽進了林子。

林子裡光線昏暗,空氣潮溼,瀰漫著落葉腐爛的氣息。穿過一小片密集的灌木,前方隱約透出一點昏黃跳動的光亮,還有人壓低了嗓音的吆喝和叫罵聲。

劉旺財臉上露出一絲猥瑣而得意的笑,加快了腳步。

林子深處一小片空地上,用樹枝和破塑膠布胡亂搭了個矮棚子。棚子底下,點著一盞冒著黑煙的煤油燈,燈芯挑得很高,發出“滋滋”的聲響,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棚內一小塊地方。

四五個男人圍蹲在地上,中間鋪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布上散落著幾張油膩的撲克牌和幾個骰子。他們個個眼珠子發紅,緊緊盯著地上的牌和骰子,嘴裡不停地低聲吼著:“大!大!開大!”“孃的,又是小!”“這把老子押五毛!”

棚子裡烏煙瘴氣,混合著汗臭、煙味和劣質酒氣。

劉旺財擠了進去,熟絡地跟其中一人打了聲招呼,掏出皺巴巴的幾毛錢紙幣,扔在破布上:“算我一個!這把押小!”

林子裡,那盞煤油燈像只疲憊的獨眼,在潮溼的空氣裡費力地眨巴著。棚子底下,賭局正酣。破布上凌亂散落的紙牌和骰子,沾著泥汙和汗漬。幾張被貪婪和疲憊扭曲的臉,在昏黃的光暈下忽明忽暗。

劉旺財擠到人堆邊,剛想蹲下,旁邊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頭也不抬,甕聲甕氣地說:“旺財,你等下一把吧,這把人都齊了。”

“嗨,劉叔,瞧您說的!”劉旺財從皺巴巴的煙盒裡摳出最後一根菸,叼在嘴上,涎著臉笑,“咱們這兒玩牌,從來都是人多熱鬧,哪還有嫌人多的道理?多我一個不多嘛!”

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另一個穿著髒背心、胳膊上紋著模糊圖案的漢子不耐煩地瞥了眼劉旺財掏出來的那幾張皺巴巴、面額最小的毛票,嗤笑一聲:“就這麼幾個子兒,也配往這兒湊?還不夠塞牙縫的!”

劉旺財臉皮厚,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嬉皮笑臉:“錢多錢少,不都是個玩嘛!再說了,不讓我玩一把,你們咋知道我劉旺財今天是不是時來運轉,一把就能翻身呢?”

“得了吧你!”對面一個乾瘦如柴、眼窩深陷的男人啐了一口,“誰不知道你劉旺財是咱這兒的‘送財童子’,十賭九輸!哥幾個勸你是為你好,就這點家底,趁早留著買斤鹽吧,別待會兒輸得褲衩都不剩,哭爹喊孃的可沒人借錢給你!咱們這兒,現錢現賭,概不賒欠!”

“放心放心!絕對不賴賬!贏了笑嘻嘻,輸了媽賣批,規矩我懂!”劉旺財賭咒發誓,硬是憑著那股無賴勁擠進了圈子,把手裡那點毛票押在了“小”上。

骰子在破瓷碗裡“嘩啦啦”一陣脆響,滴溜溜轉定。幾點猩紅的印記朝上。

“他孃的!又是大!”禿頂劉叔懊惱地一拍大腿。

“哈哈哈!看見沒?看見沒?”劉旺財卻樂得蹦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手舞足蹈地就要去摟桌上的錢,“我就說今天我手氣旺吧!讓你們攔我!財神爺站我這邊呢!”

“嘿!邪了門了!你小子今天還真是踩了狗屎運!”紋身漢子不服氣地嘟囔。

劉旺財美滋滋地把贏來的幾張毛票疊好,塞進褲兜,感覺腰板都直了不少:“那是!運氣這玩意兒,風水輪流轉,總不能讓我一直背下去不是?”

這時,那個乾瘦的男人似乎想起了甚麼,一邊洗著油膩的牌,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哎,旺財,聽說你前些天挺威風啊?帶著一幫人去金沙村那邊灘塗‘趕海’了?”

劉旺財數錢的手頓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挺起胸膛,把手裡剩下的錢“啪”地拍在破布上,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義憤”:“啥叫趕海?那叫討公道!你們想想,那麼大片灘塗,以前雖說東西不多吧,好歹是公家的,大家都能去撿點螺啊貝的。現在倒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個有錢的,說包就包了,還不許咱們靠近了!這他孃的不是斷了咱們窮苦人的活路嗎?我這是替大夥兒出頭!”

“得了吧你!”紋身漢子毫不留情地拆穿,“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那是正兒八經跟村裡、鄉里簽了合同的,承包費交了的!再說了,以前那破地方,又遠又荒,爛泥能陷到小腿肚,你劉旺財一年去不了兩回。怎麼人家一種上值錢的蟶子,你就‘活路’被斷了?你糊弄鬼呢?不就是看人家搞得好,眼紅了,想去訛點錢,或者白撿點便宜嗎?”

旁邊幾個人也發出嗤嗤的嘲笑聲。劉旺財那點小心思,在這些人精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劉旺財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撇了撇嘴,悻悻地不再辯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牌上。也許是剛才贏了一把,又或許是褲兜裡那點贏來的錢給了他虛假的底氣,他咬了咬牙,竟然又從貼身的內兜裡,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拍在賭注區。

嶄新的紙幣,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泛著與其他零散舊鈔截然不同的光澤。

這一下,棚子裡瞬間安靜了。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那兩張十元大鈔上,充滿了驚訝和懷疑。

“我滴個乖乖!”禿頂劉叔瞪大了眼,“劉旺財,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錢?還這麼新?該不會是……剛去信用社取的?你小子中彩票了?還是……幹了啥見不得光的事了?”他後半句壓低了聲音,帶著試探。

“搶銀行?”紋身漢子也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劉旺財,“就你這慫樣?”

劉旺財心裡一慌,但面上強裝鎮定,揮了揮手,編了個自己都不太信的藉口:“瞎琢磨啥呢!前陣子……前陣子運氣好,趕海撈到點值錢貨,換了點錢。這不,想著來翻翻本,說不定就發了呢!”他故意說得含混不清。

其他人將信將疑,但賭徒對錢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嶄新的“大團結”刺激著他們的神經,很快,賭局又熱火朝天地繼續下去,沒人再深究這錢的來歷。

他們不知道,就在距離賭棚不到十米遠的一簇茂密灌木叢後面,幾雙眼睛正透過枝葉縫隙,將棚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周辰蹲在最前面,眼神銳利如鷹。瘦猴緊挨著他,胖子龐大的身軀努力蜷縮著,阿平則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當看到劉旺財掏出那兩張嶄新的“大團結”時,周辰的眼睛猛地一亮。他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說:“看到了嗎?劉旺財遊手好閒,前幾天還窮得叮噹響,躲在家裡喝悶酒,哪來的這麼新的‘大團結’?”

瘦猴腦子轉得快,立刻明白了:“辰哥,你是說……這錢來得不乾淨?是有人給他,讓他去灘塗鬧事的‘好處費’?”

“十有八九!”周辰的語氣帶著冰冷的肯定,“鬧了事,拿了酬勞,手癢了就來賭。這邏輯,順得很。”

“他孃的!”胖子氣得牙癢癢,拳頭攥得嘎嘣響,“果然是給人當槍使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放冷箭!”

“別急,”周辰盯著棚子裡又輸了一局、臉色開始發白的劉旺財,“等他輸得差不多了,心浮氣躁的時候,咱們再‘幫’他一把。”

果然,賭運這東西,來得快去得更快。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劉旺財就像坐了過山車。小贏幾把,很快又連本帶利吐了出去。那兩張“大團結”漸漸變成了零散的舊票,又變成了更小的毛票。他額頭開始冒汗,眼睛越來越紅,呼吸也變得粗重。

終於,在一把押上剩餘所有錢卻又血本無歸之後,劉旺財猛地一拍地面,濺起幾點泥星子,懊喪地罵道:“他孃的!今天手氣又背了!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真得脫褲子當在這裡了!”

他今天本想靠那筆“橫財”翻本甚至大賺一筆,結果算下來,不僅沒贏,反倒把老本貼進去十來塊。剩下的錢,他死死攥在手心,說甚麼也不敢再動了——他還指望用這點錢明天去打酒買肉,安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呢。

他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拎起那還剩個瓶底的酒瓶子,一步三晃,罵罵咧咧地朝著來路走去,背影在昏暗的林間顯得格外頹喪。

周辰一揮手,壓低聲音:“跟上!按計劃來。”

灌木叢後一陣輕微的窸窣聲,瘦猴、胖子、阿平迅速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黑布頭套,利落地套在頭上,只露出眼睛。周辰也戴上一個,然後幾人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林子裡光線更暗了,只有斑駁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劉旺財正心不在焉地走著,盤算著明天是買燒酒還是打散酒,是切半斤豬頭肉還是弄點花生米。忽然,前方小路的轉彎處,一個高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立在那裡,擋住了去路。

“誰?!”劉旺財嚇得一個激靈,酒意醒了大半,手裡的酒瓶差點脫手,心臟怦怦直跳。

那黑影緩緩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沙啞,刻意變了調:“慌甚麼?連我都認不出了?”

劉旺財藉著微弱的光線,眯著眼使勁瞅,可對方蒙著頭臉,身形似乎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誰。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哪位啊?我、我好像不認識……”

“貴人多忘事。”周辰模仿著某種江湖口氣,不再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三張嶄新的“大團結”,動作隨意卻又帶著力度,一把塞進劉旺財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裡,“上次那事兒,辦得不錯。這是額外賞你的。”

冰涼的、嶄新的紙幣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劉旺財的恐懼和疑惑。他低頭一看,三張“大團結”!三十塊!比他之前到手的總數還多!

貪婪瞬間淹沒了所有警惕。他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驚恐迅速被狂喜取代,連忙攥緊了錢,點頭哈腰,聲音都諂媚得變了調:“哎喲!謝謝哥!謝謝大哥!您太客氣了!上次……上次您不是已經給過三十了嗎?這……這怎麼好意思又讓您破費?”

他自然而然地認為,這是上次讓他去灘塗鬧事的“僱主”又來加錢了。

周辰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主要是你上次活兒幹得漂亮,讓周辰那小子吃了癟,我心裡痛快。這點錢,不算甚麼。”

這話完全說到了劉旺財心坎裡,他立刻拍著乾癟的胸脯,表忠心似的說:“那是!大哥您吩咐的事,我劉旺財肯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指定讓周辰那小子吃不了兜著走,讓他知道您不是好惹的,我劉旺財也不是吃素的!”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光噁心人有點“大材小用”,又試探著問,“不過……大哥,您在我身上花這麼多錢,就為了噁心他一下?是趙雷哥讓您來送錢的吧?趙雷哥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趙雷”!

這個名字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周辰的心湖,激起一片凜冽的漣漪。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和立刻追問的衝動,保持著剛才的語調,順著劉旺財的話說:“沒錯,是趙雷哥讓我來的。沒別的事了,就是給你送錢。行了,錢送到,我走了。”

說完,周辰不再停留,轉身,邁著看似從容實則迅速的步伐,很快沒入旁邊更深的樹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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