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密支那日軍節節敗退,
龜縮在一隅的時候,日軍的支援也是快到了……
“司令!東線警戒急電!
日軍18師團的前鋒已經抵近,
距離密支那隻剩下不到三十公里了!
速度極快!”
包國維正在聽取機場攻堅的進度彙報,
聽到這話,
手中的紅藍鉛筆猛地一頓,
筆尖折斷在地圖上。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此時,密支那城區的巷戰還在膠著,
機場的奪取戰才有了起色。
如果這時候讓第18師團進城,
新22師就會被坂口支隊和援軍夾在中間,
變成肉夾饃裡的那塊肉。
“不能讓他們過橋!
命令陳沖527團,立刻前出南緹河,
構築阻擊陣地!
殿後的524團,加快炸燬身後公路橋,甩開尾巴,火速跟進!
在南郊給他們來個口袋陣!”
……
密支那城南郊,
南緹河畔。
河水在雨季的沖刷下,
變得渾濁而湍急,
像一條狂躁的巨蟒,橫亙在叢林與公路之間。
河上那座老舊的鋼架橋,是日軍援軍北上的必經之路,
一旦跨過,就能直插密支那機場的側翼,
攪亂新22師的攻勢,一舉逆轉緬甸戰事。
“快!把車開上去!
橫過來!把輪子卸了!”
陳沖站在橋頭,
指揮著工兵和士兵。
幾十輛還沒捂熱乎的英制“貝德福德”卡車和蘇聯的嘎斯車,
被一輛接一輛地開上了橋面,
然後粗暴地橫停、撞擊在一起,
為了防止日軍坦克衝撞,
陳沖甚至讓人在卡車裡塞滿了沙袋和石頭。
在橋頭的兩側密林和灌木叢中,
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悄然探出,
幾乎全是全自動輕重火器,
民三五(MG35在部隊內的別稱)通用機槍、民二四重機槍,
布倫輕機槍的槍管上纏著防反光的布條,
維克斯機槍被埋進挖好的土坑裡,只露出半個槍身,槍口指著橋面那條筆直的引橋。
還有少量從英軍裝甲車上拆下來的美製勃朗寧M1919中型機槍陣地在做隱蔽。
“把炸藥包綁實了!雙重引信!”
在大橋的鋼架結構下方,
一隊工兵正像蜘蛛一樣攀附在橋墩和承重樑上。
他們滿頭大汗,
手裡捧著黃色的TNT炸藥塊,
正在進行最後的佈設。
粗長的導火索順著橋欄延伸到了岸邊的掩體裡,
連線著起爆器。
這是最後的保險,
一旦戰事不利,或者大部隊完成戰略轉移,
這裡將在瞬間化為烏有。
“團長,炸藥馬上就安裝好了!”
工兵連長指了指橋墩底下,
“橋墩根部,橋面接縫,都塞了。
雷管引信雙備份,手搖起爆器和電池都在那邊林子裡。”
“多遠?”
“一百米。夠安全,也夠快。”
陳沖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橋面。
筆直,平坦,百米長,
足夠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衝過來用不了一分鐘。
“記住了,”
他說,“我叫你炸,你再炸。
我不叫,就算鬼子坦克開到這橋中間,你也給我憋著。”
工兵連長愣了一下,
“那……那要是坦克衝過來了……”
“衝過來有我們。”
陳沖指了指密林裡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又指了指更遠處,“還有他們。”
工兵排長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橋後方約百米處的坡地上,
幾門英制火炮正隱蔽在臨時挖好的掩體裡。
那是25磅野戰榴彈炮,
炮口被放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面,
上面蓋滿了剛砍下來的樹枝和灌木叢。
如果不走近看,根本發現不了那是炮。
這些炮被當成了反坦克炮。
“那些炮,”
工兵連長喃喃道,“能打坦克?”
“25磅炮,直瞄,百米距離,
一炮能掀翻鬼子那薄皮坦克。”
陳沖說,“就是炮手得穩住,等鬼子近了再打。”
他轉過身,指了指更後方。
在大橋北岸後方的高地上,
竟然構築了整整兩個曲射火炮陣地和一個防空陣地!
其中竟然還有兩門英制4.5英寸山炮,
炮彈箱堆積如山。
第五軍、英軍在漫長的撤退途中,
因為道路難行和油料耗盡,
不得不丟棄了大量的重型裝備。
而跟在後面的包國維,那是屬貔貅的。
22師利用從曼德勒搶運出來的卡車和燃油,
把這些被友軍遺棄的寶貝統統拖了回來,
他們將在這裡完成他們一開始被賦予的使命。
……
大地在顫抖。
那不是詩意的修辭,
而是數百噸鋼鐵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碾壓過地面時產生的真實物理震動。
日軍第18師團的先鋒,
戰車第2聯隊,像是一群失去了痛覺神經的犀牛,
卷著漫天黃塵,轟隆隆地撞入了這片看似死寂的河谷。
打頭陣的是三輛塗著叢林迷彩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炮塔上的機槍手半露出身子,
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緊隨其後的是幾十輛滿載步兵的運兵卡車和騎著腳踏車的步兵。
陳沖趴在樹叢裡,
盯著那幾輛坦克。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最前面那輛坦克的車長從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
舉著望遠鏡往橋的方向看。
他看了幾秒,
又轉頭往兩側的密林掃了一圈。
陳沖屏住呼吸。
那車長放下望遠鏡,縮回炮塔裡。
坦克繼續往前開。
兩百五十米。
“再等等。”
陳沖壓低聲音。
兩百米。
第一輛坦克的履帶碾過公路上一灘積水,
泥水四濺。
一百八十米。
陳沖的手慢慢抬起來。
一百五十米——
“轟!”
不是伏擊的命令。
是日軍的坦克炮。
九七式57mm炮的炮口噴出一團火光,
炮彈呼嘯著砸進橋頭左側的密林,
炸開一團黑煙。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坦克同時開火,
炮彈一發接一發往林子裡砸。
“狗日的,他們發現了!”
旁邊的工兵連長聲音都變了。
陳沖沒時間想日軍是怎麼發現的。
他猛地往下一揮手:
“打!”
布倫輕機槍的短點射率先撕破空氣。
子彈打在頭車坦克的裝甲上,
擦出一串火星,沒打。
但車頂那個剛探出頭的機槍手一頭栽了下去,
腦袋上多了個窟窿,
血順著車體往下流。
緊接著,所有的槍口都響了。
維克斯重機槍的“咔咔咔”聲從土坑裡噴出來,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後面的卡車。
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玻璃碎了,
司機一頭撞在方向盤上,
車歪歪扭扭衝下路基,翻進溝裡。
車廂裡的日軍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子彈掃倒一片,
屍體從車廂裡滾下來,堆成一堆。
但日軍的反應快得驚人。
槍響的同時,
剩下的日軍卡車猛地剎停,
車廂裡計程車兵跳下來,就地臥倒,
依託路基和車體還擊。
打頭的三輛坦克迅速調整隊形,
兩輛往前壓,一輛往後倒,
炮塔轉動,尋找隱蔽的火力點。
“嗵!嗵!嗵!”
日軍的擲彈筒開始還擊。
榴彈落在密林裡,
炸開一團團火光。
一個機槍射擊點被命中,
機槍手和副射手被氣浪掀翻,
渾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兩名遠征軍士兵見狀立即從掩體裡探出去,
半跪在地上,腋下夾著鐵拳,
瞄準了最前面那輛九七式坦克的側面,
扣動扳機。
“轟!”
榴彈撞上坦克裝甲,炸開一團火光。
不等士兵們笑意持續太久,
煙塵散去——那輛坦克竟然還在動,明顯沒有破甲。
那炮塔緩緩轉向這邊,履帶碾過地上的碎石,像沒事一樣。
“媽的!打不動!”
扛鐵拳計程車兵聲音都變了,
然後又是一發。
又一發。
那九七中坦像是沒事人一樣,
炮口對準了那倆士兵,
“轟!”
兩名士兵當場被打成了碎肉!
“狗日的加厚了鋼板!”
橋上的陳沖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一幕,
氣的咬牙切齒。
這些坦克側面上焊了一層附加裝甲,
雖然粗糙,但足夠擋住鐵拳的威力。
得兩發打在同一個地方,才能勉強截停,
但要打穿車體、殺傷車組,
這點威力根本不夠。
那些從車上跳下來的日軍步兵,
正躲在坦克後面,
藉著這個移動的鋼鐵碉堡往前推進。
機槍的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
除了濺起一串火星,甚麼用都沒有。
“手榴彈!炸他們步兵!”
手榴彈雨點般扔出去,
在坦克後面炸開。
十幾個日軍被炸翻,
但更多的人繼續往前壓。
三輛坦克,兩輛還在動。
一輛被截停在路中間,
但炮塔還在轉,機槍還在響,
像個半死不活的鐵刺蝟。
“右邊!右邊上來了!”
隨著前沿陣地的大喊,
機槍調轉槍口,掃向那片灌木叢。
子彈切斷樹枝,打在土裡,濺起一串泥花。
幾個剛冒頭的日軍栽倒,
但更多的人立刻趴下,架起槍還擊。
子彈嗖嗖地飛過來,
打在掩體上,噗噗作響。
好些遠征軍士兵悶哼一聲,捂著傷口往後倒,
旁邊的戰友拉住他們的衣領,往後方匍匐。
“壓制!”
又是一陣清脆的、節奏極快的槍聲傳來——
民三五通用機槍。
那特有的撕布聲,
像一匹巨幅棉布被人從中間猛地撕開,
呲啦呲啦響成一片。
緊接著是維克斯重機槍沉悶的咚咚咚,
像打樁機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兩種聲音混在一起,
織成一張密集得幾乎能看見的彈網。
交叉火力貼著地面半米的高度橫掃過去。
後面那些剛從卡車跳下來、正準備往前支援的日軍,
迎面撞上了這張網。
大口徑機槍子彈打在人身上,
不是一個眼,是一塊肉。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日軍軍曹,
胸口被兩發子彈同時擊中。
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推了一把,
上半身往後仰,後背炸開兩個碗大的窟窿,
血和碎肉噴出去兩三米遠,
把身後的人濺了滿臉。
他倒下的時候,胸口已經空了,
能直接看見後面的泥地。
緊跟在他身後那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
一發子彈打在他大腿根部。
整條腿從胯骨處斷開,
飛出去砸在旁邊的灌木叢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看見腿,
只看見一個血窟窿正往外噴血,
然後才明白過來那是自己的腿。
他張開嘴想喊,沒喊出聲,
栽倒在地上,手腳抽搐,
血把身下的土浸成暗紅色。
“敵陣地、擲弾筒で制壓せよ!”
灌木叢裡,一個日軍少尉剛直起身想看清火力點,
三發子彈同時擊中他的腹部。
不是肚子,是整個腰。
他整個人從中間斷成兩截,
上半身往後飛出去半米,掉在地上,
眼睛還睜著,嘴還在動,但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下半身還站在原地,
抽搐了兩下,才倒下去。
腸子從斷口處湧出來,
嘩啦啦流了一地,
在陽光下冒著熱氣,
纏在一起,像一堆剛宰殺的豬下水。
看著長官的半截身體,一名日軍士兵爬過去想要拉住他,
卻被那具殘屍的肌肉記憶使勁抓住手臂,
他嚇得微微起身,瞬間被流彈擊中後腦。
沒有慘叫,
他的腦袋像一顆被錘子砸中的西瓜,碎成幾瓣,
腦漿混著血濺在旁邊的人臉上。
旁邊那個人被糊了滿臉,
愣了一秒,然後扔掉槍,
雙手捂著臉尖叫起來。
他甚麼都看不見,只是跪在地上尖叫,
叫了三四秒,
一發子彈從他張開的嘴裡打進去,
後腦炸開,叫停了。
公路上,那輛被打斷履帶的坦克後面,躲著一群日軍。
但他們躲得不夠低。
重機槍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跳彈亂飛。
一發跳彈鑽進一個士兵的眼眶,
從他後腦鑽出來,帶出一塊血糊糊的東西。
他軟下去,靠在坦克履帶上,
眼睛的位置只剩一個黑洞,黑血流了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