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7日夜。密支那北郊,伊洛瓦底江東岸。
暴雨如注。
緬甸的戰亂似乎是驚擾到了當地的神只,
讓緬甸提前了幾個月進入了雨季最狂暴的時刻,
天地間彷彿颳起了一道厚重的雨幕,
將一切聲響都吞噬在嘩嘩的雨聲中。
密支那北機場外圍,
526團團長李正煜趴在泥濘的散兵坑裡,
放下了望遠鏡,臉色鐵青。
“正面進攻不好打。”
他指著前方那片被雨水沖刷得泛光的開闊地:
“那是一千米長的平整跑道,一點遮擋物都沒有。
鬼子把九五式坦克和裝甲車全部開上了跑道,當成了移動碉堡。
再加上塔臺上的重機槍和探照燈……衝上去就是活靶子。”
一下午的幾次試探性進攻,
526團已經丟下了上百具屍體。
日軍甚至把因為天氣無法起飛的英軍飛機停在跑道上充當掩體,同時利用航空機槍進行平射,
那火力密度簡直讓人絕望。
“強攻不行,那就只能鑽進去。”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身穿黑色雨衣、如同鬼魅般的情報處長吳帆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腰裡彆著彎刀、揹著弩箭的馬幫漢子。
“下水道。”
吳帆指著地圖上一條不起眼的藍線,
“這是英國人修的排水系統,直通機場停機坪下方。
雖然髒了點,但是那是唯一的盲區。”
“我需要一支突擊隊。”
吳帆看向李正煜,“這次回援密支那,我只帶了幾個人回來。”
“我去。”
一個正在擦拭湯姆遜衝鋒槍的上尉站了起來。
他渾身溼透,眼神卻比雨夜還要冷。
是金志南。
自從把那批“特種物資”扣下並護送傷員歸隊後,
他的一連暫時歸建,但他本人因為作戰勇猛、頭腦靈活,
被借調到了李正煜的526團。
當夜。
金志南以及其他三十名從全團挑選出來的精幹軍官和士兵,
以及帶頭的吳帆手下的十名馬幫刀客,
悄無聲息地從附近一處溪流滑進了排汙口。
臭。
那是混合了糞便、腐爛屍體和淤泥的惡臭。
黑水沒過了胸口,
稍不注意就會嗆進嘴裡。
“都把嘴閉緊了。”
金志南率先鑽進了漆黑的管道。
管道里只有偶爾從前方帶頭的刀客手裡的手電筒漏下來的一絲微光。
空氣渾濁不堪,
老鼠在耳朵邊上亂竄。
所有人都強忍著噁心,託著密封的炸藥包和武器,
在汙水中艱難地匍匐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了沉悶的震動聲。
“隆隆——”
那是日軍坦克在跑道上巡邏的動靜。
金志南停下,透過上方鏽蝕的鐵柵欄,
看到了一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掃過。
“咔。”
鐵柵欄被輕輕撬開。
金志南像幽靈一樣探出半個腦袋。
這裡是機場邊緣的油庫區,
幾名披著雨衣的日軍哨兵正牽著狼狗在巡邏。
雨太大了,狼狗的嗅覺似乎失靈了,
但它還是不安地低吼了一聲,轉頭看向金志南所在的方向。
“嗖——”
沒等那狗叫出聲,
一支漆黑的鐵弩箭便從金志南身後的陰影裡射出,
精準地貫穿了狼狗的脖頸。
狗嗚咽了一聲,癱軟在地。
緊接著,幾名馬幫刀客像獵豹一樣躍出,
手中的緬刀在雨夜中劃過一道道寒光。
“噗!噗!”
那幾名日軍哨兵還沒來得及舉槍,
喉嚨就被割斷,屍體被輕輕拖進了排水溝。
“動作快!分頭行動!”
金志南跳上地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眼神兇狠:
“吳處長的人去油庫!
一排去炸飛機!
二排跟我走——端了那個塔臺!”
雨夜給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金志南帶著人快速躍進。
此時,塔臺上的日軍探照燈還在機械地掃視著外圍曠野,
根本沒想到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腳下。
坂口靜夫此時就在塔臺下的指揮所裡,
他看著窗外的大雨,冷笑著對參謀說,
“這種天氣,支那人的進攻節奏會受到影響。
雖然城區已經快要被遠征軍攻下,
但是隻要再堅持一天,15師團的人就能趕到!”
他話音未落。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瞬間將坂口靜夫震倒在地。
他驚恐地爬起來,看向窗外。
只見跑道上,那十幾架飛機和周邊的掩體,
幾乎在同一時間化作了橘紅色的火球!
劇烈的爆炸將機翼撕碎,
燃燒的航空鋁片像流星雨一樣四散飛濺。
緊接著,油庫方向騰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轟隆隆——”
數千加侖的航空燃油被引爆,
火光直衝雲霄,將整個密支那北郊照得亮如白晝!
“敵襲!!機場內部有敵人!!”
金志南單手持湯姆遜衝鋒槍,
一腳踹開塔臺的大門,
對著裡面的日軍通訊兵就是一梭子。
隨後,他從腰間拔出一顆訊號槍,
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咻——啪!”
三顆紅色的訊號彈在燃燒的夜空中炸開。
總攻的訊號。
早已在機場外圍蓄勢待發的526團主力,
看到了那升騰的火光和訊號彈。
“夜襲得手了!!”
沒有引擎轟鳴,只有腳步踩碎瓦礫的沙沙聲,
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士兵們翻過倒塌的鐵絲網,踩著泥濘的小道衝進機場。
日軍坦克發現了步兵群,
車載重機槍和37毫米炮開始瘋狂射擊。
跑道上瞬間暴起一團團血霧。
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別停!停下就是死!衝過去!”
“咻——轟!”
幾名扛著鐵拳計程車兵冒著彈雨衝到了距離坦克一百米的地方。
榴彈狠狠撞在日軍坦克的側裝甲上。
一輛九五式坦克瞬間起火,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篝火。
日軍還在混亂中。
油庫爆炸後,指揮體系已經斷了,
各中隊各自為戰。
有的往北撤,有的還在原地頑抗,
有的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跑。
趁著混亂,526團的步兵終於衝過了死亡開闊地,
撞進了日軍的防禦圈。
刺刀對刺刀,槍托對頭盔。
在燃燒的飛機殘骸旁,
在泥濘的跑道上,遠征軍和日軍絞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