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噗!”
這一次,炮擊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而是一連串沉悶、怪異的悶響。
特種炮彈落在了日軍陣地的戰壕溝底和露天工事附近。
彈體輕微炸裂,釋放出的不是彈片,
而是一團團詭異的、帶著病態黃和淡紅色的濃重煙雲。
物理法則在此刻成為了幫手。
雨後氣壓極低,且毒氣比空氣重,
這些致命的煙雲並沒有隨風飄散,
而是像有生命的液態水銀一樣,
死死地貼著地面,順著戰壕的走向,流淌、沉降。
它們無孔不入地鑽進了那些日軍剛剛躲進去的防炮洞、地堡和戰壕。
日軍防炮洞內,
原本以為躲過炮擊計程車兵們,
忽然聞到了一股混合著苦杏仁和爛蘋果的甜膩氣味。
“納尼?甚麼味道……”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地獄降臨了。
先是紅筒(二苯氰胂,噴嚏性毒氣)發威。
劇烈的刺激性微粒瞬間穿透了呼吸道。
“咳咳咳!!哇——!!”
封閉狹窄的防炮洞瞬間變成了毒氣室。
日軍士兵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鼻涕、眼淚、唾液不受控制地狂噴而出,
劇烈的嘔吐感讓他們連腰都直不起來。
緊接著是綠筒(催淚瓦斯)和致命的黃筒(芥子氣)。
“防毒面具!快戴上!!”
軍官嘶啞著喊道。
但在劇烈的噴嚏和嘔吐中,
士兵們根本無法戴穩面具。
有人剛戴上,就被嘔吐物堵住了呼吸閥,
憋得臉部紫漲,不得不一把扯下面具,
大口呼吸著充滿毒氣的空氣。
“啊啊啊——!!”
有人開始抓撓自己的喉嚨,
指甲摳破了面板;
有人痛苦地在狹窄的洞裡打滾,
卻發現越是低處,毒氣越濃。
他們想衝出去,但外面是更加濃重的毒霧。
他們被自己親手挖的工事,活活困死在裡面。
毒氣肆虐了十分鐘,那是漫長的十分鐘。
當對面的慘叫聲漸漸微弱,
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時。
李成斌放下了望遠鏡,
戴上了那個看著有些猙獰的英式防毒面具,
聲音悶在面罩裡,透著一股肅殺:
“衝上去!!”
“呼哧——呼哧——”
迷霧中,無數個戴著防毒面具、如同無面怪物般的中國士兵衝了出來。
他們端著湯姆遜衝鋒槍和上了刺刀的步槍,
並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噠噠噠噠噠——”
陳小川衝到一個戰壕上方,裡面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他看都不看,直接往下面扔了一顆手雷,
然後端著斯登衝鋒槍順著戰壕就是一梭子盲射。
“轟!”
裡面徹底安靜了。
一名滿臉是血、眼球暴突的日軍軍官搖搖晃晃地從戰壕裡爬出來,
他已經看不見了,手裡揮舞著王八盒子亂開槍。
“砰!”
陳小川走過去,冷冷地一槍托砸碎了他的下巴,然後補了一槍。
“噴火兵!把那些毒氣散不進去的死角給我燒了!”
“呼——!!”
幾條橘紅色的火龍鑽進了深處的坑道。
毒氣混合著烈火,將裡面最後的生命跡象徹底抹去。
隨著南郊防線的突破,李成斌、李正煜的兩個團像兩股鐵流,
順著公路湧入了密支那城區。
“噠噠噠噠噠——!!”
街道兩側,原本死寂的民房視窗、屋頂和沙袋掩體後,
突然噴吐出密集的火舌。
那是日軍第146聯隊的主力。
他們在得知外圍失守後,迅速收縮了防線,
利用密支那城內堅固的磚石建築和複雜的街道,
構築了層層疊疊的交叉火力網。
看起來是要利用巷戰拖延時間,等待五十六師團主力援軍的支援。
“隱蔽!那是重機槍!”
陳小川猛地把身邊的豆餅按進路邊廢墟溝裡。
“噗噗噗!”
一串7.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打在他們剛才站立的牆壁上,
磚石碎屑飛濺,打得人臉生疼。
“這幫鬼子學精了!”
阿譯縮在牆角,探頭看了一眼,
“他們不露頭了,全躲在房子裡打黑槍!
咱們的毒氣在這一片散開了,不管用!”
街道上,日軍利用繳獲的遠征軍物資,
那些原本屬於中國的糧包和汽油桶,堆成了堅固的街壘。
密支那火車站,日軍指揮部。
支隊長坂口靜夫少將站在站臺二樓的指揮所裡,
透過破碎的窗戶,冷冷地注視著南面火光沖天的城區。
外圍的慘敗並沒有讓他慌亂,
反而讓他那張陰鷙的臉上多了一層嗜血的寒霜。
“支那人用了毒氣……很好,
這說明他們急了。”
坂口靜夫轉過身,
看著身後那一排排全副武裝、眼神狂熱的日軍軍官,
以及樓下停放著的幾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和九七式中型坦克。
“命令第1大隊,死守火車站和物資倉庫!
這裡的每一粒大米、每一顆子彈都是皇軍的,
絕不能還給支那人!”
“搜尋中隊把戰車開上街頭!
利用街道狹窄的特點,把支那人的步兵給我堵回去!”
“只要機場還在我們手裡,第5飛行中隊的戰機隨時可以支援。
只要拖到師團主力抵達,這些支那人必死無疑!
巷戰進入了白熱化。
李成斌的525團在主幹道上遭遇了日軍坦克的瘋狂阻擊。
“轟!”
一發37毫米坦克炮彈直接鑽進了一家店鋪,
將裡面正準備架設機槍的一個班炸飛。
“坦克!鬼子坦克出來了!”
兩輛塗著迷彩的九五式輕戰車,
噴吐著黑煙,以此為掩體,
引導著大批日軍步兵,在大街上橫衝直撞。
它們利用房屋的死角,
肆無忌憚地收割著暴露在街面上的中國士兵。
22師雖然裝備了“鐵拳”和英軍的反坦克步槍,
但在狹窄的街道里,射界受限,很難施展。
“團長!鬼子依託火車站的堅固建築,
還有坦克掩護,咱們衝了幾次都被打回來了!
傷亡太大了!”
一營長毛子滿臉是血地跑回來報告。
李成斌躲在一堵斷牆後,
看著前方那個像刺蝟一樣的火車站,
眼角抽搐。
“硬衝肯定不行。
鬼子這是鐵了心要跟咱們打巷戰,耗死咱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裝備了湯姆遜衝鋒槍和噴火器的突擊隊員,
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了甚麼。
“傳令下去!別走大路!別走門!
那是給死人走的!”
李成斌大吼道:
“工兵上!
帶上炸藥和鎬頭!給老子拆牆!!”
“從民房裡打通牆壁!
像老鼠一樣鑽過去!遇見鬼子就用衝鋒槍掃!
遇見火力點就用噴火器燒!
把他們的烏龜殼從內部給老子拆了!”
陳小川跟著隊伍轉移,
不再在街道上和日軍坦克硬剛。
他們衝進路邊的一間商鋪。
“爆破手!上!”
一名工兵將炸藥用支架抵住牆面,拉動了雷管。
“轟!”
側面的牆壁被定向爆破炸開一個大洞,
直通隔壁的院子。
隔壁院子裡,一隊日軍正躲在牆後瞄準街道,
根本沒想到身後的牆突然塌了。
“哈嘍啊,小東洋!”
鄧寶怪叫一聲,
手裡的斯登衝鋒槍從洞口探出,
對著那幾個毫無防備的日軍後背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日軍應聲倒地。
525團利用強大的近戰火力和爆破器材,在密支那的建築群裡瘋狂穿插。
日軍依託街道建立的防線瞬間失效了。
他們驚恐地發現,遠征軍像是無處不在的幽靈,
從地板下、從天花板上、從隔壁的牆洞裡鑽出來,
把刺刀和子彈送進他們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