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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第490章 層層大變

“科長,恕我直言,您為何如此篤定此人跟案子有關?”

王斌上前一步,

將手中那幾張抄錄得密密麻麻的資訊紙輕輕放在孫誠的案桌上,眉頭微蹙。

忙活了大半宿,跟著科長去了現場,

又頂風冒雨去檔案處調卷宗,

王斌雖然執行力強,

但心裡那團疑雲卻是越滾越大。

“這幾個人……跟案子的關聯實在太牽強了。”

王斌指著紙上的名字分析道,

“除了那個早就死了的木匠陳阿四是直接接觸了破損箱體外,

那兩個搬運兵只是幹苦力的,

至於這個金志南,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他僅僅是那天帶隊來領物資的。

那天進出倉庫的人那麼多,怎麼就偏偏咬死這幾個?”

孫誠聞言,緩緩抬起頭。

此時的他,眼中的血絲比剛才更重了,

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

倒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沒有點燃,只是冷冷地說道:

“王斌,辦案子不是做算術題,不是非要一加一等於二。”

孫誠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

“吳中有那個老滑頭,雖然怕死,但腦子不糊塗。

對於兩年前的那批物資,

他腦子裡記得最深的兩件事——

第一是入庫,第二就是那次意外的箱體磕碰。”

“如果有人要在幾千個一模一樣的木箱子裡,

把其中一千支步槍掉包,

或者日後想要把這一千箱假貨精準地調包運走,

在不開啟箱子的情況下,他們怎麼區分?”

王斌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做記號?!”

“沒錯。”

孫誠的手指重重敲擊在桌面上,

“我判斷那個搬運磕碰,

還有那個木匠陳阿四的修補,

很有可能就是為了給那批已經被調包、或者即將被調包的箱子做上特殊的標記,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偌大的庫房裡知道哪箱是真毛瑟!”

“而那個金志南……”

孫誠眯起眼睛,

“他出現的時間點太巧了。

恰好是那天,恰好是他帶隊,恰好發生了磕碰。

在這個世界上,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那就是必然。”

王斌聽得後背發涼,

如果科長的推測是真的,

那這就是一個佈局深遠、環環相扣的驚天大案。

“不過,你也說得對。”

孫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務實:

“陳阿四已經是個死人,死人不會說話。

金志南遠在緬甸,咱們手伸不過去。

所以這事兒急不得,得像剝洋蔥一樣,

一層層順著根兒往裡爬。”

他將桌上的材料一把掃進抽屜裡,鎖死,

然後盯著王斌下令道:

“從現在起,乙號庫槍械案轉為機密級內部調查。”

“你現在再去一趟倉庫,

把吳中有和那幾個知情的老兵單獨叫來。

交代下保密條例!

同時,知會後勤部憲兵股的弟兄,

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們!”

“是!科長!”

王斌立正敬禮,神色凜然。

……

這起發生在乙號軍械庫的槍支調包案,

就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雖然在孫誠這類有心人眼中是驚濤駭浪,

但在此時此刻——民國三十二年的豫東大地來說,

它甚至連一個微不起眼的小水花都算不上。

因為,更大的風暴,已經席捲了整個豫東。

隨著天光大亮,

昨夜的暴雨雖然已經停止,

而真正的清算也才剛剛開始。

“轟隆隆——”

商都城的主幹道上,

幾輛架著重機槍的裝甲車緩緩推進,

履帶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血跡。

第11軍獨立團、教導總隊,

以及殺氣騰騰的警察總隊,

已經完成了對豫東的網格化封鎖。

“行動!!”

隨著一聲聲厲喝,

早已按圖索驥計程車兵們衝進了一座座深宅大院。

“你們幹甚麼?!

我是商會理事!我要見陳長官!”

“我侄子在省府!你們不能抓我!”

那些曾經在幕後煽風點火、此刻正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地主老財和商紳,

被士兵們像拖死狗一樣從被窩裡、地窖裡拖了出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關係網、金條,

在冰冷的槍口面前一文不值。

而在城外的難民營和各個村鎮,

清算則更加直接且血腥。

“砰!砰!砰!”

行刑的槍聲此起彼伏。

那些趁火打劫、手上沾了人命的暴民頭子,

還有那些混在難民裡的慣匪,

根本不需要經過繁瑣的審判。

憲兵隊只需核實身份,

甚至只需有指認,

便直接拉到路邊的樹林裡或者河灘上。

一排排槍響過後,屍體被隨意地踢進坑裡。

這並非殘暴,

而是亂世之下恢復秩序唯一的手段——立威。

“別殺了!留著有力氣的!幹活!”

在另一邊的街道上,軍官拿著大喇叭吼道。

那些參與了搶劫但罪不至死、或者是被裹挾的難民,

被成串地綁了起來。

“想活命嗎?想吃飯嗎?”

軍官指著滿目瘡痍的街道和被燒燬的房屋,

冷冷地說道:“想活命,就去贖罪!”

數以萬計的涉事人員被編入了“苦役隊”。

他們沒有薪水,只有維持生命的口糧。

他們在刺刀的監視下,

開始清理廢墟、搬運屍體、修補城牆,

以及重新修繕那些被他們親手砸爛的店鋪。

在這鐵與血的強力鎮壓下,商都城那沸騰的秩序,

終於在暴亂髮生的第二天,被硬生生地按回了正軌。

同時,一則振奮人心的訊息也迅速在豫東擴散。

“號外!號外!!”

“包將軍緬甸大捷!

第11軍揚威異域!!”

數不清的報童揮舞著油墨未乾的報紙,

穿梭在商都、鄭城乃至周邊剛剛平定的縣鎮街頭。

那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加黑的字型,

《血債血償!我新22師擊潰日寇55師團大部!》

《斬斃敵酋少將堀井富太郎、參謀長久保滿雄!》

“贏了!咱們包司令贏了!”

“殺了一個少將!那是日本人的將軍啊!”

原本因為饑荒和暴亂而死氣沉沉的茶館、難民營,瞬間沸騰了。

對於剛剛經歷了動盪的百姓來說,

這場勝利來得太及時了。

它不僅轉移了人們對飢餓和內部矛盾的注意力,

更重要的是,它給了所有人一個心理支點——

他們的保護神還在,而且比以前更強!

“看見沒!誰說包司令回不來了?

人家在那邊殺鬼子呢!”

綏靖公署也開動了所有的宣傳機器。

大街小巷貼滿了捷報,高音喇叭迴圈播放著戰歌。

一時間,豫東軍民計程車氣從谷底反彈,

公信力開始在勝利的光環和鐵腕手段下重新凝聚。

……

與此同時,數千裡之外,

陪都重慶。

南山的一處幽靜豪宅內,燈光昏暗。

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隔絕了外面的溼冷霧氣。

屋內並沒有開大燈,

只有壁爐裡的火光在跳動,

將兩個坐在沙發上的人影拉得長長的,

投射在牆壁上,顯得有些詭異。

“豫東那邊的事……先緩緩吧。”

其中一個身影端起精緻的骨瓷茶杯,

輕輕抿了一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但透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那個包國維,這次在緬甸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擊斃日軍少將步兵團長,還搭上一個大佐參謀長……

這可是開戰以來少有的硬仗、勝仗。”

說到這裡,即便那人再多怨恨,

但也無法掩飾語氣中的嫉妒。

日軍步兵團長,是日軍師團從“四單位制”向“三單位制”改革後,

內部軍事地位僅次於師團長的二號人物。

1938年後,日軍多個師團為了靈活機動,

開始陸陸續續取消了“旅團”這一級,

改為1個師團直接轄3個步兵聯隊。

師團長又要管炮兵、工兵、輜重,

又要直接指揮3個步兵聯隊,

精力顧不過來。

於是設立了一個名為步兵團的指揮機構,

把那3個步兵聯隊打包交給步兵團長管。

相比於師團長坐鎮後方師團部,統籌全域性,

步兵團長是靠前指揮。

其司令部通常設在比師團部更靠前的位置,

直接指揮3個步兵聯隊進行具體的攻防作戰。

斃了這樣一位靠前指揮的少將,

不啻於斬斷鬼子一條進攻的臂膀,

其影響遠超擊斃一個同級別卻居於後方的旅團長。

這功勞,實在太硬了。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現在外面的報紙都在連篇累牘地報道,

連那個史迪威都在給華盛頓發電報誇他。

輿論把他捧成了英雄,

甚至有人說,這功勞已經趕上了孫立人仁安羌救英軍的大功。”

“在這個節骨眼上,

如果我們還繼續搞他……

上面也不會同意。”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影,

身體深深陷在沙發裡,

手裡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

只露出一雙陰鷙而精明的眼睛。

“哼,英雄?”

那人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捧吧,讓他們捧吧。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他直起身子,彈了彈菸灰,

目光投向手裡的雪茄,

雲裡霧裡中精光乍現。

“現在的緬甸戰事,早就糜爛不堪了。

他包國維就算再能打,

幹掉了一個半殘的55師團,

又能怎麼樣?

能補天嗎?”

那人伸出手指,在空中狠狠劃了一道線,聲音森然:

“最新的軍情,就在昨天,

日軍第33師團的機械化前鋒,

已經攻佔了八莫。”

“八莫一丟,密支那就成了孤島。

而且也正因為包國維分兵去打55師團,

跟22師對峙的56師團已經分兵攻佔了臘戍。”

那人轉過頭,看著對面的那人,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意味著國門已經關上了。

遠征軍的回國退路,已經徹底切斷。”

“現在的遠征軍,前有狼後有虎,

中間是幾百裡沒有人煙的原始森林。

斷糧、斷彈……”

“除非他現在能插上翅膀飛回來,

或者立刻拋棄一切輜重,

不顧一切地向北突圍。”

那人重新靠回沙發,深吸了一口雪茄,

在煙霧中幽幽地說道:

“否則,這位抗日英雄,

他的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永遠留在緬甸,

變成那片雨林裡的肥料。”

“一個死人,就算立了再大的功,

也威脅不到咱們的生意。

咱們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壁爐裡的木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映照著兩人晦暗不明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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