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瞬間溢滿了昏暗的雅間。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根黃澄澄的大黃魚(十兩一根的金條),
在燭光下散發著誘人的色澤。
劉伯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他伸出枯瘦的手,
拿起一根金條,
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看著上面的牙印,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成色不錯。”
劉伯把金條扔回箱子,
隨後卻搖了搖頭,
提出了新的要求,
“但這玩意兒太扎眼,。
我要你們把這些全部換成美金,現鈔。
還有——”
他盯著長衫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給我安排一條後路。
事成之後,我不留這兒,
我要去香港。
那邊雖然現在是日本人的地盤,
我知道你們有路子送我過去。”
“美金?去香港?”
長衫人愣了一下,隨即痛快地點頭,
“沒問題。只要明天的事成了,
這點要求算甚麼?
美金和路子,事成之後就會送到你手上。”
“一言為定。”
劉伯蓋上箱子,
最後看了一眼那讓他富貴一生的財富,
重新戴好帽子,
恢復了那副佝僂卑微的管家模樣,推門離去。
劉伯走後約莫一刻鐘。
雅間的暗門被推開,
又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股陰鷙。
“走了?”
那人問。
“走了。老東西貪得很,要去香港。”
“哼,貪才好,有貪念才會好好做事。”
長衫給來人倒了杯茶,
恭敬地問道,
“先生,重慶那邊怎麼說?”
來人冷笑一聲,端起茶杯,
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恨意:
“還能怎麼說?
那個該死的包國維,是一點規矩都不講!
前幾天剛傳回來的訊息,他在緬甸扣了信託局的車,
把咱們在那邊的生意全給抖落出來了!”
“香水、絲襪、洋酒……”
來人咬牙切齒,“甚至還拍了照片!
現在那些照片雖然還沒在國內見報,
但已經傳回了重慶。
這事兒搞得老闆在政府和委座面前極為被動,備受非議,
連美國人都開始過問了。”
“所以,老闆發了狠話。”
來人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眼中殺機畢露:
“讓我們儘快下手!
必須把包國維在豫東的這個老巢給他端了!
到時候他在緬甸就算打出花來,
回來也是個死!”
“明白了。”長衫人點了點頭,神色猙獰,
“既然上面的意思這麼堅決,
那我們就不用留手了。”
“本地的幾個大地主和商會那邊,
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他們早就對陳松柏的限價令恨之入骨,
豢養了一批死士混在難民裡。”
長衫人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混亂的街道,
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天的血雨腥風:
“只等明天陳松柏他們一進包府,
我們就發動暴亂!
先發動難民圍攻包府,
咱們的人趁機想辦法衝進去,
把陳松柏、何為、張迷龍,
還有那個曹家娘們兒,統統幹掉!”
“只要這幾個領頭的死了,
我們就立刻控制商都城防。”
“到時候,再讓城外那些餓瘋了的難民暴亂,
把禍水引向鄭城方向,徹底把豫東攪成一鍋粥!”
那個灰衣短打的漢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陰沉得如同鬼魅:
“放心大膽地幹。
只要這邊一亂,老闆在那邊安排的中央軍,
就會以平亂協防的名義,
名正言順地開進豫東,接管一切。”
長衫人聽完這番絕戶計,
原本因興奮而漲紅的臉龐,
卻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刷地一下白了幾分。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微微有些顫抖,茶水濺出了幾滴。
“先生,計劃是完美的計劃……可是……”
長衫人吞了口唾沫,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透進骨子裡的忌憚:
“萬一……我是說萬一,
那個包國維沒死呢?
萬一他帶著部隊殺回來了怎麼辦?
您不是不知道,
那姓包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是個殺神!
要是讓他知道咱們趁他在外頭拼命的時候,
把他老窩端了,還殺了他老婆和部下……”
長衫人打了個寒戰,
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地獄般的景象:
“以他的脾氣,他絕對會發瘋的!
到時候,恐怕整個豫東都要被他血洗,
咱們這些人,誰都別想活都得被他點天燈!”
看著長衫人那副被嚇破膽的樣子,
短打灰衣男子不屑地嗤笑一聲,
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嘲弄。
“殺回來?
哼,他拿甚麼回來?
插上翅膀飛回來嗎?”
灰衣男子站起身,走到窗邊,
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西南方向,
語氣篤定而冷酷:
“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根據最新的軍情,那邊的局勢早就爛透了。”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狠狠劃了一道:
“就在咱們說話這會兒,
日本人的第33師團機械化部隊,
已經狂飆突進到了密支那!
這意味著甚麼你知道嗎?”
灰衣男子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快意:
“這意味著,遠征軍回國的北大門,
已經快要被日本人佔了!
現在包國維和那十萬大軍,
就像是被關進鐵籠子裡的困獸,
前有狼後有虎,
中間是幾百裡沒有人煙的野山和原始叢林!”
灰衣男子冷笑著搖了搖頭,
“就算他是神通廣大的孫悟空,
也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包國維……沒那麼容易回來。
甚至可以說,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只等著爛在緬甸的爛泥地裡當肥料。”
長衫人聞言,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那煞星迴不來,
這豫東就是咱們說了算。”
“不過……”
灰衣男子忽然嘆了口氣,
臉上那種陰狠得意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惋惜的肉痛神色。
他有些遺憾地咂巴了一下嘴:
“唯一可惜的是,日本人這一佔領密支那,
再把滇緬公路也給掐斷了。
那可是唯一的黃金通道啊……”
他想起了那些本該運往重慶,
哪怕是哪怕只要運到一半就能換來金山銀海的物資,
搖了搖頭:
“路斷了,咱們老闆的那些貨後面怕是不好運了。
這損失,可比死幾萬個大頭兵要讓人心疼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