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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31章 晚來一步

2026-01-02 作者:泡麵多加辣

“東線敵情異常,我們三天前就報了上去!

上頭扯皮拉筋到現在,連個準信都沒有!

現在火燎眉毛了才叫我們增援,真把咱們當救火隊了?”

一九四三年一月二十一日,

緬甸東部,毛奇以西十五公里處。

細雨已經連綿了三日,沒有停歇的跡象。

山路被泡成了泥潭,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其中,

墨綠色的雨披連成一條疲憊的長龍,在溼漉漉的叢林間緩慢蠕動。

幸而這條通往毛奇的山路早年由馬幫常年踩踏,路基尚算堅實,

足以容納師屬戰車部隊的輪距,才讓這支肩負馳援重任的隊伍,免去了繞行深山的厄運。

臨時搭建的雨棚下,新22師523團團長陳沖擰著眉頭,

指尖重重戳在已被雨水洇溼的地圖上。

這位東北漢子骨子裡帶著關外的爽利,

最受不了這緬北陰溼粘稠的雨天,以及上峰那拖泥帶水的指令。

“英國人一動,咱們就得跟著轉!

現在好了,自家防區出了問題,擦屁股的還是咱們!

這他孃的是甚麼道理?”

他嗓音粗糲,壓著的火氣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咱們是來幫場子的,現在倒好,客隨主便,主家還是個軟腳蝦!

連司令也……”

“團長!”

副團長呂正林突然出聲打斷,語氣硬得像塊石頭,

“您怎麼能這麼說!”。

一旁的參謀長心裡一緊,趕忙打圓場,

“老呂,團長也是心急。

團長您也是,司令統籌全域性,自有考量,咱們執行命令就是。”

他清楚,這位新調來的呂副團長性子耿直,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最聽不得有人抱怨自家司令。

陳沖被這一嗆,不怒反笑,指著呂正林,

“好你個呂愣子,脾氣比老子還衝!

成,到了毛奇,先鋒營給你帶!

讓你打個頭陣,好好出出這口窩囊氣!”

他欣賞這股子硬氣。

當初在鄭城,呂正林帶著一個排就敢跟湯恩伯部一個營硬碰硬,這等膽色,他陳沖服氣。

此時雨絲冰冷,打在臨時指揮所的帆布棚上,噼啪作響。

警衛連長闖進來,包著迷彩帆布的M35鋼盔還滴著水,

順著雨披一直滴落到他

他臉上帶著遲疑:“團長!抓到幾個潰兵…

他們說是…說是49師的…他們講…他們講……”

陳沖正為遲緩的行程焦躁,見部下吞吞吐吐,心頭火起,

一掌拍在攤著地圖的簡易行軍桌上,

震得茶缸亂跳:“講甚麼了?舌頭捋直了說!”

“他們說…毛奇…毛奇丟了!”

就在警衛連長硬著頭皮彙報的同時,

雨地裡傳來聲嘶力竭的四川口音,帶著哭腔,穿透雨幕:

“毛奇被日本人佔了啊!

弟兄們往北跑,被日本兵和緬甸二鬼子追著殺,

好多人…好多人被抓住就砍了腦殼!

我們是一路往西拼命逃才撿回條命啊!”

行軍的軍士們一邊走一邊目光投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個渾身裹滿泥漿、幾乎看不清面目計程車兵被好幾名警衛用槍指著,

正拼命掙扎呼喊。

雨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身體,泥水順著他破爛的軍裝往下淌,

漸漸露出原本的深綠色軍服和模糊的身份牌。

雨水沖刷著他,漸漸顯露出右臂不規則的血腫和扭曲——

那顯然是槍托重擊或摔跌造成的損傷,手臂不自然地垂著。

他的額角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皮肉翻卷,雖不再大量流血,

但混雜著泥汙在臉上結成暗紅的痂,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我是49師川軍團的,我叫陳小川!

我們團長是嚴翊!我們師長是彭璧生,軍長是甘麗初!

我們不是奸細啊!”他一遍遍喊著所屬番號和長官姓名。

他的聲音因絕望而尖利,猛地扭頭看向旁邊樹林——另外兩名同樣狼狽的潰兵被拖了出來,

軟軟地癱倒在地,顯然已失去意識。

“我這弟兄發了一天的高燒了!他肚子捱了鬼子一刀,求你們快救救他啊!

我們真不是奸細…我日他媽啊日本鬼子啊!”

他見周圍持槍計程車兵依舊面容冷硬,無人動作,急得雙眼赤紅,

那地道悽惶的四川鄉音,其實早已讓不少圍觀的同鄉士兵面露惻隱。

但在緬北這敵我難辨的泥潭裡,誰也不敢輕信。

沒有命令,冰冷的槍口依舊死死對著這幾個從天而降的潰兵。

……

巖棚下,雨水匯聚成細流,從邊緣不斷滴落。

陳沖示意衛兵給陳小川遞去一個水壺。

陳小川接過,雙手因虛弱和激動而顫抖,猛灌了幾口,

才用袖子擦了擦嘴和臉上的雨水、泥汙混合的痕跡。

“慢慢說,從你們接敵開始。”

陳小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情緒,眼神卻依舊殘留著恍惚:

“長官,我們團是1月17號奉令抵達毛奇,在礦區東側的高地建立阻擊陣地。

19號,鬼子拔掉了毛奇周邊的據點後就上來了,先是那些緬甸二鬼子,

我們陣地的火力點很快就被鬼子的火炮敲掉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混亂的節奏。

“我們頂了兩波進攻,傷亡很大。

到了下午,鬼子的大部隊上來了,有坦克,就是那種小個子的,轟隆隆地壓過來。

我們的陣地很快就被突破,營長下令往礦區裡撤,想利用礦洞和廢棄的工事跟鬼子周旋。”

“後來呢?” 呂正林插話問道,他的眉頭緊鎖。

“我們退進了幾個相連的舊礦坑,裡面通道複雜,易守難攻。

鬼子攻了幾次,吃了點虧,就不強攻了。”

陳小川的聲音開始發抖,“20號早上,大概七八點,

他們突然用迫擊炮或者甚麼東西,往礦坑的通風口和主要洞口打了十幾發炮彈。

那些炮彈爆炸聲音不大,悶響,冒出來的煙是黃綠色的,帶著一股…

一股甜味兒,很嗆人!”

他下意識地捂了一下口鼻,彷彿那氣味還在。

“我們當時不知道那是毒氣…根本沒配發防毒面具!

很快,靠近洞口的弟兄就開始劇烈咳嗽,

眼淚鼻涕直流,眼睛火辣辣地疼,

喘不上氣…

有人喊是毒氣,大家才拼命往裡躲,

但洞裡空氣不流通,那煙慢慢往裡灌…”

陳小川的眼神變得空洞,陷入了可怕的回憶,

“裡面亂成一團,人都擠在一起,咳嗽聲、嘔吐聲、哭喊聲…

好多弟兄抓著自己的喉嚨,臉憋得發紫,

眼睛像紅桃子一樣腫起來…實在受不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衝出去跟鬼子拼了,

還能動的人就跟著往外衝…”

“我們衝出來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眼睛也看不太清,

就聽到鬼子在外面哇哇叫,但槍聲並不密。”

他的語氣充滿了憤怒,“他們…他們故意留出缺口,放我們往外跑…

等我們跑進礦坑外面的林子裡,那些早就等著的緬甸兵就衝出來了!”

“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服,拿著步槍、砍刀,甚至還有鋤頭…

他們熟悉地形,跑得飛快,從樹林裡,從石頭後面鑽出來,

專門砍落在後面、跑不動的弟兄…”

陳小川的聲音哽咽了,“他們下手太狠了…

不是直接打死,好多是用刀砍,用刺刀捅…

我們排裡的弟兄瘦猴!

腳崴了掉隊,我們回去找他的時候,發現……

瘦猴被他們按在地上,用緬刀…活活砍掉了頭…

他才……他才十七歲啊……”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

巖棚下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聲和旁邊經過的戰車引擎聲。

軍官們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陳沖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指節發白。呂正林眼中則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日軍利用毒氣手段瓦解防禦,

再驅使熟悉地形的緬甸獨立軍進行清剿和虐殺。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一場針對潰兵的有組織屠殺。

“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參謀長沉聲問道。

“我們…我們幾個跑得比較快,鑽進了林子最密的地方,

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停…

鬼子也沒見到他們影子,追我們的主要是那些緬甸兵…

我們躲在一個山溝的溪水裡泡了大半天,才躲過搜尋…

就是剛才那個發燒的,他肚子就是跟鬼子白刃戰時被鬼子兵捅了一刀,

我們拼命把他拖出來的…老五也受了傷,一直髮燒說胡話…”

陳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地圖上已經失守的毛奇,

又看向外面泥濘的道路和疲憊的部隊。

“向師部發電,毛奇已經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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