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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第430章 東線突破(二)

2026-01-02 作者:泡麵多加辣

山頂陣地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有衝鋒號,沒有吶喊,只有遠處炮彈劃過空氣的嘶鳴。

陳小川趴在戰壕邊緣,手指死死摳進身前的泥土裡,看著山下的情形。

突然,山下爆開一團混濁的聲浪——那不是整齊的炮擊,

而是無數聲音攪在一起的死亡交響。

機槍的掃射聲變得短促而瘋狂,

中間夾雜著中正式步槍獨有的、略顯沉悶的射擊聲,

以及三八式步槍那特有的、尖厲脆響的還擊。

“在打二道坎那邊……”老五啞著嗓子說,耳朵微微動著,像在分辨風聲裡的訊息。

緊接著,一種不同的聲音混了進來——那是擲彈筒發射的“嗵嗵”聲,悶得像捶打空木桶。

每一聲“嗵”之後幾秒,山下就炸開一團更大的煙塵。

“狗日的小炮上來了……”老五的臉色變得難看。

一直沉默的萬福全突然拽了陳小川一把,手指顫抖地指向下方。

在硝煙的間隙裡,隱約可見幾個灰色的人影正連滾帶爬地往山上跑。

但他們沒能跑出多遠,一梭機槍子彈追上來,人影就像被折斷的稻草般倒下了。

就在這時,一種令人牙酸的聲音隱約傳來——

混雜著絕望的咒罵和哭喊。

“聽見沒?”瘦猴的聲音發顫,“…他們被鎖在戰壕裡面了……”

陳小川胃裡一陣翻攪。

他彷彿能看見山下的潰兵們,身上被鎖著鐵鏈,在戰壕裡掙扎移動的樣子。

鐵環刮過壕壁的每一聲,都像是刮在每個人的骨頭上。

突然,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穿透了所有的槍炮聲,尖銳得不像人聲,持續了短短一瞬就戛然而止。

陣地上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操他媽的!”

身後一個兵猛地捶在胸牆上,拳頭頓時見了血,

這仗打得窩囊!

山下的槍聲開始變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日軍衝鋒時那種短促有力的嚎叫,以及刺刀碰撞的鏗鏘聲。

抵抗的槍聲很快就被這些聲音淹沒了。

一股黑煙從山下陣地升起,帶著布料和肉體燒焦的惡臭,

順著山風飄上來,燻得人直流眼淚。

傳令兵貓著腰從交通壕裡竄過來,臉色白得像紙,

“連長命令,準備戰鬥!鬼子馬上要上來了!”

所有人都握緊了槍。

山下的聲音已經說明了一切——那道防線完了。

現在,輪到他們了。

“咔嗒。”

陳小川將手裡的中正步槍推彈上膛,這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讓眾人心中回了神,各自開始準備。

幾乎就在同時,山下傳來了新的動靜——

而是那之前就聽到的履帶碾過碎石的嘎吱聲,以及引擎低沉的咆哮。

“鐵王八……上來了!”

果然,那幾輛九五式輕戰車的身影再次從硝煙中鑽出,

它們像笨拙但堅硬的烏龜,沿著山體被炮火炸出的緩坡,

履帶刨起混合著血水的泥土,一寸寸地向上攀爬。

車體上的機槍持續不斷地噴吐著火舌,彈道像灼熱的鞭子,

一遍遍抽打在山頂陣地的胸牆和沙袋上,壓得守軍根本抬不起頭。

而在坦克後面,土黃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漫了上來。

這次不再是分隊(班)為單位的密集衝鋒,而是散兵線,

這幾天的猛攻已經將毛奇周邊的地區都攻下來了,

日軍士兵顯然知道山頂已是守軍最後的力量。

他們挺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

發出野獸般的“板載!”嚎叫,

藉助坦克的掩護和山坡的起伏,迅猛向上突進。

他們踩在鬆軟的焦土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打!”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山頂陣地殘存的火力點瞬間噴發出憤怒的火舌。

民二四重機槍朝著下方土黃色的人群掃射,

子彈打在日軍士兵的胸前的揹包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中彈的日軍士兵一聲不吭地滾下山坡,但更多的人依舊埋頭衝鋒。

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下去,

在日軍衝擊隊形中炸開一團團黑紅色的死亡之花。

破片和衝擊波將人體撕碎,殘肢斷臂和破碎的武器一起飛上天空。

一個日軍的胳膊被齊根炸斷,那支斷手還緊緊握著步槍。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硝煙,令人作嘔。

日軍的輕機槍和擲彈筒小組迅速找到彈坑或岩石作為掩護,

對高地的火力點進行壓制。

“嗵”的一聲,一發擲彈筒炮彈落在陳小川右側不遠處的機槍工事裡,

爆炸過後,捷克式輕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聲。

藉著裝甲車的掩護,日軍的衝鋒毫不停滯,幾乎已經衝到了陣地前方。

“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孫連長的聲音已經變了調,他拔出了身後揹著的大刀。

陳小川的心臟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哆嗦著從腰間抽出中正式步槍的刺刀,卡入卡榫。

瘦猴在他旁邊,臉色慘白,刺刀裝了幾次都沒對上。

老五和萬福全此時倒是冷靜了些,

用他們的老話來說,就是跟鬼子拼刺刀的時候,反而是相對公平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輛九五式戰車終於碾上了陣地邊緣!

它那37毫米的主炮猛地一震,炮口制退器噴出大團煙塵,

不遠處一個沙袋掩體直接被轟上了天。

履帶碾過戰壕,將上面計程車兵屍體一起壓扁在泥土裡,

血肉瞬間與泥土混合,不分彼此。

坦克的突破口如同堤壩的裂口,

更多的日軍士兵嚎叫著從這個缺口湧了進來。

挺著刺刀的土黃色身影跳進了戰壕,與灰色的守軍身影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白刃戰與巷戰並稱二戰最殘酷的戰鬥,

最原始的搏殺在這片被炮火犁過的高地上瞬間爆發。

刺刀碰撞的鏗鏘聲、利刃入肉的噗嗤聲、垂死的慘叫聲、瘋狂的吼叫聲……

不斷有人倒下,戰壕裡的積水迅速被染成暗紅色。

陳小川剛端著步槍衝出戰壕,一個粗壯的身影就猛地把他往後一推。

“背靠背!別落單!”

是老兵萬哥,他臉上被硝煙和汗水糊得漆黑,

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裡面不再是油滑滑的眼神,

而是野獸般的兇光。

他手裡拿的不是步槍,而是一把鬼頭刀,是路過一個寨子時他偷來的,

刀柄上的紅布早已被浸染成了暗褐色。

幾乎同時,瘦猴和老五也被萬福全吼著聚攏過來。

老五是個悶葫蘆,但此刻卻死死攥著一杆上了刺刀的漢陽造,身材壯實的他頗有些兇悍模樣,

四個灰色人影湊到了一起。

“來了!”萬福全低吼一聲。

兩個日軍士兵嚎叫著挺刺衝來,標準的突刺動作,迅捷而致命。

萬福全不閃不避,鬼頭刀猛地向上撩起,

精準地磕開左邊日軍的步槍,刀鋒順勢下劈,直接砍進了那日軍的脖頸,

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出,濺了萬福全一臉。

他看也不看,一腳將還在抽搐的屍體踹開。

陳小川見狀當即就要叫好,眾人也終於相信,

萬哥說他戰前在貴州當過袍哥人家的打手不是吹牛。

幾乎同時,右邊日軍的刺刀已經到了陳小川面前。

陳小川腦子一時分神,完全是本能地挺槍盪開了那刺刀,

“鐺”的一聲脆響,

他感覺虎口劇痛,步槍差點脫手,那日軍的力量大得驚人。

“排長,小心!”老五的吼聲在旁邊響起。

陳小川下意識一扭身,老五的刺刀帶著風聲從他旁邊刺過,

直接捅進了那日軍的肋部。

那日軍身體一僵,面目猙獰,

老五猛地轉動槍身,奮力將刺刀拔出,帶出一蓬溫熱的液體。

這短暫的配合並沒能扭轉局勢。

更多的日軍湧了上來,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還在抵抗的小團體,立刻有四五個人圍了過來。

一個日軍軍曹獰笑著,大聲喊著眾人聽不懂的日本話,

其他幾個日軍士兵從不同方向同時突刺。

“跟他們拼了!”萬福全嘶吼著,揮刀迎向正面之敵。

陳小川、老五、瘦猴也各自迎上一個。

但就在雙方刺刀即將碰撞前的剎那,

與訓練中純拼刺的想象截然不同——陳小川、老五幾人都扣動了扳機!

“砰!砰!”

幾聲突兀的槍響在極近的距離爆開!

硝煙從槍口噴湧而出。

迎面衝來的兩名日軍士兵身形猛地一頓,臉上還帶著衝鋒的猙獰,胸口卻已然綻開了血洞。

按照《步兵操典》和嚴格的戰場紀律,

他們在發起白刃衝鋒前,早已退空了槍膛裡的子彈,

以確保拼刺時的絕對專注和防止走火誤傷戰友。

但華夏士兵們由於武器不同,並不會和他們一樣!

這臨陣一擊,瞬間打破了日軍預想的節奏,造成了短暫的混亂。

然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

陳小川一槍撂倒了正面的敵人,還來不及再次拉栓上膛,

側面一個日軍曹長已經藉著同伴屍體作為掩護,猛地突進,用他那自購的武士刀狠狠劈了下來!

陳小川連忙舉起步槍格擋,

霎時間只覺得被甚麼東西給壓住了一樣,

“呃啊!”陳小川痛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木,

手中的步槍幾乎脫手,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

“排長!”瘦猴驚叫,他想開槍,但自己的對手極為狡猾,不斷捅刺,讓他根本沒有拉栓的間隙,

只能被迫用刺刀格擋,險象環生。

另一邊,老五在開槍擊傷一個日軍後,另一名日軍已經挺刺衝到近前。

他來不及再次射擊,只能怒吼著,用一記近乎同歸於盡的突刺迎上去!

兩把刺刀幾乎同時命中對方——

老五的刺刀深深捅進了日軍的腹部,而日軍的刺刀也在他腰側劃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鮮血瞬間從他破裂的軍裝裡湧出。

“噗通!”

陳小川重重摔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眼睜睜看著那名兇悍的日軍曹長,臉上帶著殘忍的冷笑,

另一個衝上來的日軍士兵雙手穩穩握住步槍,

那明晃晃的三十年式刺刀尖,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聚成一點寒星,

對著他的胸口,毫不留情地猛刺下來!

冰冷的死亡氣息幾乎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想起了腰間那沉甸甸的傢伙——

那是他從一個陣亡的連長身上撿來的晉造鏡面匣子駁殼槍,

一直捨不得用,也幾乎在混亂中忘了它的存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抽出那把沉重的駁殼槍,

手指慌亂地扳開擊錘,對著近在咫尺的日軍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連續幾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在極近的距離炸開!

.43口徑的大威力手槍彈瞬間展現出恐怖的停止作用。

衝在最前面,包括那名獰笑的軍曹在內的三四名日軍,

胸口、腹部頓時爆開團團血花,身體劇烈地後仰、抽搐,

隨即重重倒地,手中的步槍“哐當”掉落。

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火力打擊,

讓圍攻的日軍出現了瞬間的愕然和遲滯。

他們習慣了刺刀見紅,沒想到對方在貼身肉搏中會掏出這種“手炮”。

“快!把老五拖回去!”

陳小川半跪在地,一邊朝著其他方向可能威脅的日軍繼續猛烈射擊,

壓制對方的行動,一邊朝著嚇呆了的瘦猴和順子嘶吼。

瘦猴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連忙衝上前,艱難架起腰部重傷、幾乎昏迷的老五,

踉蹌著拖向最近的一段殘破戰壕。

萬福全也趁機揮刀逼退身旁的敵人,且戰且退。

幾人連滾帶爬地翻進戰壕,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接觸。

陳小川打空了駁殼槍的彈夾,也慌忙跳了進來,

背靠著壕壁大口喘息,持槍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萬福全檢查了一下老五的傷勢,傷口很深,血流不止,

他趕緊撕下一條綁腿用力紮緊。

他喘著粗氣,回頭瞪了陳小川一眼,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惱怒和後怕:

“他孃的!排長有這響傢伙不早點用?!

非要等鬼子的刺刀頂到胸口才掏出來?差點咱們全交代在這兒!”

陳小川張了張嘴,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默默地從子彈袋裡摸索著為數不多的備用子彈,

顫抖著手開始給打空的彈夾重新壓彈。

眼看著老五的血不斷滲出來,陳小川滿是焦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戰壕,想找衛生兵,

但是卻看到一個日軍曹長揮舞著軍刀,一刀將一個弟兄的胳膊齊肩砍斷,

那弟兄愣愣地看著自己噴血的肩膀,下一刻就被刀捅穿了肚子。

另一個弟兄吼叫著撲到一個日軍身上,

用拳頭砸,用牙咬,直到被旁邊的日軍用刺刀從背後捅穿。

日軍的單兵素質和拼刺訓練顯然更高一籌,

他們三人一組,效率極高地進行著屠殺。

守軍雖然英勇,但缺乏系統的白刃戰訓練,往往憑著一腔血氣,很快倒在精準的突刺下。

陣線在迅速崩潰。

陳小川看到孫連長揮舞著大刀,連續砍翻了兩個鬼子,

但很快被幾個日軍圍住,刺刀從不同方向捅進了他的身體。

孫連長拄著刀柄,怒目圓睜,緩緩跪倒,最終沒了聲息。

完了。

陳小川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高地,守不住了。

他拉起幾乎崩潰的瘦猴,和其他幾個殘存的弟兄,沿著交通壕,

向著後方礦區,也是唯一可能還有生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退去。

身後,日軍的太陽旗,終於插在了這片浸滿鮮血的高地最高處。

……

毛奇,這個東線的門戶,在經歷了最後一場慘烈而絕望的抵抗後,

於1943年1月20日,徹底洞開。

日軍第56師團通往壘固、直指臘戍的道路,被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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