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64章 第1362章 荒地鬼影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越往深處走,周遭的黑暗就越濃稠,像是化不開的墨,死死裹住周身,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南蠻公路走到了頭,柏油路面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面被荒草侵佔,齊腰高的草葉瘋長,乾枯發黃,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撓動,又像有無數雙眼睛,藏在草葉裡死死盯著他們。

路邊的路燈早就斷了蹤跡,連半截燈杆都看不見,天地間唯一的光亮,只有楊少川手裡的手電筒。

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卻只能照出面前短短一小段路,光線所及之處,地面模糊不清,光柱之外,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深不見底,藏著數不盡的未知兇險。

楊少川舉著手電,走在最前面,脊背繃得筆直,手心全是冷汗,冰涼的金屬手電柄被攥得發燙。

小黑始終在他們前方几步遠的位置,通體漆黑,像一團會移動的影子,和周遭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時不時便停下腳步,歪著那顆沒有五官的腦袋,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某個黑暗的角落,像是在感知甚麼,片刻後,又悄無聲息地繼續往前,引路一般。

徐琛走在隊伍中間,許媛緊緊跟在他身後,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指節都泛了白,大氣都不敢喘。

四個人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死寂的夜裡,只有腳步踩在乾枯落葉上的沙沙聲,細碎又清晰,反反覆覆,聽久了,竟讓人產生錯覺,彷彿身後還跟著另一群腳步,輕飄飄的,若有若無。

不是錯覺。

是真的有東西,在跟著他們。

從剛才踏入這片無燈的黑暗開始,楊少川就清晰地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始終纏在身後,揮之不去。

那些詭異的身影,正一點點從黑暗的深處浮現,一個,兩個,三個……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遍佈在周遭各個角落。

有的立在田埂上,一動不動,像一根根插在土裡的木樁;有的蹲在歪脖子樹的枝杈上,垂著四肢,像待斃的禽鳥;有的直接趴在廢棄拖拉機車斗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對著他們的方向。

清一色慘白如紙糊的臉,臉上爬滿扭曲的黑色紋路,像蚯蚓、像樹根,在面板下瘋狂遊走,一雙雙赤紅的眼睛,在黑暗裡泛著幽微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盞盞即將油盡燈枯的鬼火,死死鎖定著他們四人。

“別回頭,都別回頭。”

楊少川壓低聲音,語氣沉得嚇人,帶著不容置疑的緊繃。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有些東西,一旦直面,便會徹底點燃對方的兇性。

徐琛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前方,渾身肌肉緊繃;許媛也死死低著頭,把臉埋在徐琛後背,可眼角的餘光,還是掃到了那些來回移動的黑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些怪物沒有立刻撲上來,只是遠遠地跟著,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耐心得可怕,像一群蟄伏的獵手,不疾不徐,等著獵物精疲力盡、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再一擁而上。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片廢棄的菜地,照出溝渠邊蹲著幾個佝僂的身影,它們縮著身子,像幾隻體型碩大的蛤蟆,一動不動,赤紅的雙眼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光柱照到的瞬間,齊齊轉了轉頭,動作僵硬又詭異。

徐琛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汗毛倒豎,許媛攥著他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幾乎要把布料扯破。

楊少川沒有停下腳步,反而下意識加快了步伐,手裡的手電光慌亂地晃來晃去,像一隻受驚亂飛的螢火蟲,只想儘快穿過這片詭異的菜地。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忽然從側面的草叢裡竄了出來,距離他們不過幾米遠,近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道黑紋。

徐琛本能地把許媛狠狠往身後一護,另一隻手迅速摸向別在腰後的菜刀,指尖攥緊刀柄,渾身進入戒備狀態。那道身影停在田埂上,歪著腦袋,僵硬地看著他們。

慘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赤紅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焦距,空洞、麻木,卻沒有撲上來,沒有露出絲毫攻擊性。

它就那樣看著他們,像是在辨認,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無盡的混沌中,做著最後的掙扎與猶豫。

楊少川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心臟猛地一沉。

不是陳文明,也不是剛才遭遇的那幾只,這隻身形更瘦,顴骨高聳,下巴尖削,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校服,胸口印著附近中學的校徽,洗得發白,滿是褶皺。

它也曾是個普通的學生,是和他們一樣的少年,是被那些人抓走,被強行改造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樣的孩子。

楊少川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喉嚨卻像是被一團冰冷的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嘆息,悶在胸腔裡。

那道身影又歪了歪頭,脖頸轉動的角度,遠超常人的極限,下一秒,它忽然轉身,瘋了一樣跑進黑暗中,不是兇狠地撲殺,是逃竄,像是被甚麼東西嚇到,像是在混沌中,瞥見了一絲屬於人的記憶,記起了不該記起的事,轉瞬便消失在荒草深處。

可它的離去,沒有換來片刻安寧。

周遭的紅色鬼火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們徹底包圍,空氣裡的腥臭味越來越濃,壓得人喘不過氣。

四人再也繃不住,開始狂奔。

不是不顧一切的百米衝刺,是壓抑著速度、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的疾走,想跑快,又不敢跑太快,怕驚擾了這群耐心十足的怪物,引來滅頂之災。

小黑在前方飛速帶路,身形像一條黑色的蛇,在草叢裡無聲遊走,速度極快。

楊少川緊緊跟著它,手電光在坑窪的土路上瘋狂跳動,照得地面光影錯亂,齊腰的荒草劃過臉頰,帶來刺痛感,腳邊時不時閃過不知名的黑影,不知是怪物,還是晃動的草影。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棟房子。

那絕不是尋常的民居,是一棟被徹底遺棄、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屋,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底下灰黑髮黴的牆磚,溼漉漉的,像是從水底撈出來的,透著一股腐朽的死氣。

窗戶沒有玻璃,只剩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條,扭曲著,像乾枯的手指,屋內黑黢黢的,深不見底,歪扭的木門半敞著,像是一張張開的嘴,等著吞噬闖入者。

房子四周全是荒地,種著不知名的作物,高高低低,在夜風中胡亂擺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遠處還散落著幾棟類似的破屋,高矮不一,有的只剩半截斷牆,東倒西歪,遠遠望去,像一排爛在地裡、發黑的牙齒,說不出的瘮人。

小黑停下了腳步,蹲在破屋的牆角,將自己縮成一團,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掃視著四周,它也在搜尋,在感知,在找那條正確的路,找他們要尋的錢小輝和陳文明。

“別出聲,一點聲音都不能有。”徐琛壓著嗓子,聲音輕得只有身邊兩人能聽見。

許媛死死捂住嘴,把呼吸壓到最輕,胸口劇烈起伏,卻不敢發出一絲喘息。楊少川迅速關掉手電筒,指尖按在開關上,力道大得發白。

下一秒,無邊的黑暗瞬間湧來,像冰冷的泥水,像粘稠的爛泥,是活的,是有溫度的,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徹底淹沒,包裹得嚴嚴實實。

遠處那些赤紅的眼睛,在黑暗中愈發清晰,像漫天的鬼火,像飛舞的螢火蟲,無數雙眼睛,齊齊盯著這棟破屋,盯著躲在屋後的他們。

三人緊貼著破屋溼漉漉的牆壁,冰冷的潮氣透過衣服滲進來,渾身發冷,誰都不敢動,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徐琛下意識地站在最外側,把許媛牢牢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所有可能的危險。

這早已不是第一次,從相識的那天起,他便一直如此,走路讓她走內側,吃飯讓她先落座,過馬路永遠站在車來的方向,事事護著她。

許媛從未說過謝謝,他也從未覺得,這是需要道謝的事。

這是本能,像呼吸,像心跳,無需思考,自然而然便會做的事。

楊少川看在眼裡,沒有說話,有些情誼,有些守護,從來都無需言說,一眼便懂,他也越發期待陽凡的到來。

周遭的紅色眼睛,還在不斷增多。

不再是幾百米外的零星幾點,而是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從田埂裡冒出來,從樹杈上跳下來,從廢棄車斗裡爬出來,像氾濫的潮水,像成群的蝗蟲,像從地底深淵湧出來的蟻群,密密麻麻,遍佈視野。

它們依舊沒有撲上來,只是站著、蹲著、趴著,用一雙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破屋,盯著躲在屋後的三人,一動不動,安靜得可怕。

楊少川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錢小輝的身影。

他孤身一人,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在這群怪物的包圍中,不知是死是活。他一定也在拼命奔跑,在拼命躲藏,在苦苦等著他們,等著他們找到他,帶他離開這片地獄。

楊少川攥緊了口袋裡的黑色碎片,冰涼的碎片硌著掌心,手心全是冷汗,黏膩膩的,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祈求那碎片能給他帶來一絲力量也好。

“得找援軍,我們撐不住。”楊少川湊到徐琛身邊,用氣聲說道。

徐琛轉頭看他,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疑慮:“找誰?時間局?那些人,我們能信嗎?”

楊少川沒有猶豫,掏出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他下意識眯起眼睛,螢幕上訊號格只剩孤零零一格,弱得隨時可能消失。

他顫抖著開啟拍照功能,對著前方的黑暗按下快門,照片裡一片漆黑,只有模糊的黑影,甚麼都看不清。

他又拍了一張,依舊是一團混沌。

他點開彩信,把這張無用的照片附在後面,指尖顫抖著打下一行字:“南蠻公路往南,發現大量被改造的孩子,請求支援,具體位置不明,速來!”

雖然地址不清楚,但以他們的能力應該能找過來吧……大概吧……

點選傳送,螢幕上的載入圈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手機要卡死,螢幕暗了又亮,彈出傳送失敗的提示。

他不死心,又發了一次,依舊失敗。

第三次,他屏住呼吸,盯著螢幕,載入圈停下,傳送成功的字樣跳出來。

楊少川長長鬆了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他迅速把手機塞回口袋,不敢再發出半點光亮。

徐琛借過手電筒,輕輕按亮,往破屋內部照了一下,慘白的光柱切開黑暗,屋內一片狼藉,幾面牆壁坍塌,一根斷裂的房梁斜斜搭在廢墟上,地上堆滿碎磚、枯葉和發黴的雜物,空空蕩蕩,連一隻老鼠都沒有,只剩徹骨的陰冷。

他立刻關掉手電,黑暗再次將他們吞噬。

徐琛從小就膽子小,怕黑,怕鬼,怕獨自走夜路,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得心驚肉跳。

可此刻,他站在最外側,手握菜刀,直面無邊的黑暗和無數的鬼影,沒有絲毫退縮。

不是因為不再害怕,是因為身後有人需要他守護,許媛需要,楊少川需要,失蹤的錢小輝也需要。

他是三個人中年齡最大的,他可以恐懼,可以發抖,但絕對不能退,退一步,身後的人就會陷入絕境。

許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目光緊緊盯著徐琛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寬闊,甚至有些單薄,卻站得筆直,像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她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發紅,過往的片段瞬間湧上心頭。

小時候第一次見面時,他幫她撿起散落一地的課本,笑得眉眼乾淨,說“我叫徐琛,以後有事儘管找我”;那時她只當是客套話,後來才發現,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無比認真,每一次守護,都發自真心。

“等這陣子熬過去,”許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帶著一絲顫抖,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堅定,“這個假期,大概是這輩子最難忘的日子了,等開學,再看身邊的一切,都會覺得不一樣了吧。”

徐琛緩緩回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了此前的恐懼,只剩平靜。楊少川也看向她,三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忽然不約而同地笑了。

不是放聲大笑,是壓抑在恐懼中、在生死未卜的絕境裡,忽然釋然的輕笑。

誰不曾想過,擺脫平庸枯燥、一眼望到頭的生活,誰不曾期待,經歷一些與眾不同的事,成為不一樣的人,活成不普通的模樣。

只是沒人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踏入這場無邊的兇險,捲入這場逃不開的宿命。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牆角的小黑,忽然動了。

它緩緩站起身,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朝著破屋另一側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走去。走了幾步,便停下腳步,回過頭,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看向三人,像是在催促,在等他們跟上。

三人立刻起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小黑身後,踩過荒草,跨過碎磚,不敢有絲毫耽擱。

遠處那些赤紅的眼睛,依舊停在原地,沒有跟上來,只是死死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像一群沉默的觀眾,靜靜等著這場絕境戲碼的落幕。

他們誰也沒有回頭,誰也不知道,在他們身後幾百米的地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忽然同時閃爍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極有節奏的、像是收到某種指令的訊號,整齊劃一,詭異至極。

下一秒,所有怪物齊齊動了。

不是兇狠地撲殺,是緩慢地、整齊地、步調一致地前行,像一支沉默無聲的軍隊,朝著他們剛剛躲藏的那棟破屋,緩緩湧去。

即便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它們依舊朝著目標前行,像是服從著某種刻入骨髓的指令,沒有思考,沒有遲疑,只有絕對的服從。

而此刻,楊少川三人正跟著小黑,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對身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