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魔都,平安街道。
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穿透晨霧,刺耳的警鈴聲就劃破了這片老城區的寧靜。
巷口那幾棵老梧桐樹上,棲息的麻雀被驚得四散飛起,撲稜稜地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周善仁是被電話吵醒的。
他住在時間局分部後面的宿舍樓裡,離這裡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電話那頭,值班員的聲音急促而興奮:
“局長!新裝置傳來訊息了!好像……好像抓住了甚麼!”
抓住了?
周善仁瞬間清醒,他一把掀開被子,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面具男?
真的抓住了?
他顧不上洗漱,顧不上吃早飯,甚至顧不上換一雙合適的鞋,穿著拖鞋就衝出了門。
十分鐘後,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平安街道那條熟悉的巷子時,看到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畫面。
沒有面具男。
沒有那個戴著獨眼面具、讓他頭疼了五年的身影。
只有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巨大的黑色生物,此刻正被一層幽藍色的電磁網死死困在巷子中央。它的大小和一隻成年老虎差不多,但形態卻更像一隻貓——如果貓能長到這麼大的話。
它的皮毛漆黑如墨,在清晨的光線中幾乎看不清輪廓,只有偶爾掙扎時才會顯露出來。
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此刻正死死盯著周圍那些圍住它的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
但它動不了。
那層電磁網覆蓋在它身上,每一次掙扎,都會有幽藍色的電弧閃過,讓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周善仁站在巷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失望,困惑,還有一絲隱約的……不安。
他快步走過去,推開圍觀的幾個技術人員,來到那臺正在運轉的裝置面前。
那是一臺半人高的儀器,表面佈滿了各種指示燈和顯示屏,幾根粗大的電纜從它背後延伸出去,連線到巷子深處的那道裂縫附近。
儀器的中央,有一個透明的容器,裡面盛著那種熟悉的深黑色液體——源。
此刻,那些液體正在劇烈地翻騰,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周善仁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資料,眉頭緊鎖。
“這是甚麼?”
旁邊的檢測員是個年輕人,二十四五歲,戴著眼鏡,此刻正緊張地盯著螢幕。聽到周善仁的問題,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忐忑。
“從裂縫中跑出來的生物。”他說,“凌晨四點多的時候,裂縫忽然出現了波動。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它就……就衝出來了。”
周善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裂縫?誰開啟的裂縫?”
檢測員搖搖頭。
“沒有人開啟,是它自己……開啟的。”
自己開啟?
周善仁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被困在電磁網中的黑色生物。
它還在掙扎,但力氣明顯越來越小。那些幽藍色的電弧每一次閃過,都會讓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體劇烈顫抖。
“這東西……是甚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
周善仁沉默了幾秒,然後揮了揮手。
“把紅房子送來,關押它。”
紅房子是時間局專門用來關押異常生物的特殊裝置——外層是特種合金,內層塗有抑制能量的特殊材料,中間夾層灌注了那種從裂縫中提取的液態能量。可以說,它是一個移動的、加固版的監獄。(ps.第641章、取名:追風者)
很快,一輛重型卡車開進了巷子。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從車上下來,推著一個巨大的紅色集裝箱,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黑色生物。
電磁網緩緩收縮,將生物逼入集裝箱內。艙門關閉的瞬間,裡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就安靜了。
周善仁站在巷子裡,看著那輛卡車緩緩駛離,久久沒有動。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但至少,它證明了那臺裝置有用。
那些從裂縫中提取的液態能量,透過電磁網釋放出來,確實能夠控制那個世界的生物。
那隻貓一樣的東西,不管多兇,不管多大,在它面前,都只能乖乖就範。
那麼……
面具男呢?
他也會被控制嗎?
周善仁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個男人還對這個裂縫感興趣,只要他還會來這裡,他們就還有機會。
他轉過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身後,技術人員開始收拾裝置,記錄資料,修復被那隻生物破壞的圍欄。巷子裡很快恢復了平靜,只剩下那幾棵老梧桐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
黑暗維度。
陸堯站在霧氣中,望著那個方向。
他看到了,透過無形的光波。
那隻被他踢出去的黑色生物,衝出了裂縫,落入了那個世界的陷阱。它被一層詭異的電磁網困住,掙扎,哀嚎,最後被關進了一個紅色的容器裡。
整個過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電磁網。
那些裝置。
那種……和陰陽磨、希波粒子一模一樣的氣息。
陸堯的眉頭微微皺起。
時間局,已經掌握這種技術了?
他有些意外。
五年了,他走過太多地方,見過太多人。不死鳥的人,門選中的人,還有那些被時間局追捕的普通人。
他總覺得,時間局不過是一群拿著先進裝置的普通人,追著他跑,卻永遠追不上。
但現在看來,他錯了。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不僅不傻,還很聰明。
他們在裂縫旁邊設下了陷阱,等著他自投羅網。那隻黑色生物,只是一個意外,一個被提前觸發的警報,真正的目標,是他。
如果今天衝出去的是他,而不是那隻生物……
陸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他衝出裂縫,落入那個電磁網的範圍。那些幽藍色的電弧覆蓋在他身上,試圖控制他。他掙扎,反抗,但那些能量和他體內或許同源的力量,相互剋制。
也許,他真的會被困住。
也許,他會像那隻生物一樣,被關進那個紅色的方盒子裡。
然後呢?
周善仁會來,烏利希會來,那些追了他五年的人,會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被制服。
不。
不能這樣。
陸堯的目光,落在霧氣深處。
那裡,有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閃爍。
霧獸。
那些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東西,那些在黑暗維度裡遊蕩的、沒有意識的生物。它們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有的像狼,有的像虎,有的像……他剛才踢出去的那隻貓。
如果再多放幾隻出去呢?
如果放一群出去呢?
時間局的裝置,能控制一隻,能控制十隻嗎?能控制一百隻嗎?
陸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是他很久沒有做過的表情。
不是笑,而是一種……計算。
他轉身,朝著霧氣深處走去。
那些幽綠色的眼睛,在他靠近的時候微微閃爍,但沒有躲避。它們習慣了這個人,習慣了他在這個維度裡走來走去。它們知道,他不是獵物。
但現在,它們要成為他的武器了。
陸堯停下腳步,站在那群霧獸面前。
它們有大有小,有的趴著,有的站著,有的還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它們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個動作。
陸堯抬起手,指向那個裂縫的方向。
“去吧。”他說,“那裡有新鮮的空氣。有陽光,有你們沒見過的東西。”
霧獸們沒有動。
它們不懂他的語言。
但它們懂他的意思。
那股從裂縫裡透進來的氣息,那種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新鮮感,一直在誘惑著它們。它們想出去,想看看那個地方,想把那些散發著誘人氣味的東西——
撕碎。
第一隻霧獸動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霧氣,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越來越多。
它們像潮水一樣,從霧氣中湧出,朝著那個裂縫的方向奔去。
陸堯站在原地,看著它們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他也動了。
他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還有更大的東西。
如果時間局能控制一群霧獸,那更大的傢伙呢?
他很好奇。
……
裂縫邊緣。
第一隻霧獸衝出去的時候,巷子裡的警報器瞬間炸響。
值班的技術員從椅子上跳起來,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報告!報告!裂縫有大量能量波動!有東西……有很多東西出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無數只黑色的生物,從那道幽暗的裂縫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巷子。
那些生物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都有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它們在巷子裡狂奔,跳躍,嘶吼,撞翻了所有的裝置和圍欄。
有的朝巷口衝去,有的朝居民樓爬去,有的在原地打轉,撕咬著那些被撞碎的儀器。
刺耳的警報聲,混雜著野獸的嘶吼,響徹整個街區。
遠處,周善仁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被那刺耳的警報聲定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望向平安街道的方向。
那裡,警鈴大作,人聲鼎沸,隱約還能聽到……野獸的嘶鳴。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壞了。”
周善仁趕到平安街道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臟猛地一縮。
巷子已經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屏障籠罩,那是緊急啟動的防護網,但強度明顯不夠。
屏障表面不斷泛起漣漪,每一次漣漪,都有一隻黑色的霧獸撞在上面,試圖衝出去。
而在屏障內部,一場廝殺正在進行。
五個人,正在與那些湧出的霧獸搏鬥。
他們都是時間局特殊能力部門的成員——有能操控火焰的,有能釋放雷電的,有身體強化到可以徒手撕裂鋼鐵的。
他們在巷子裡騰挪跳躍,每一次出手,都有一隻霧獸倒下。
但太多了。
倒下一隻,又湧出兩隻,倒下兩隻,又湧出五隻。
那些黑色的生物源源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如同下餃子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周善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老孫,那個五十多歲的老牌能力者,此刻正被三隻霧獸圍攻。
他的火焰能燒死它們,但燒死一隻,馬上就有另一隻撲上來。他的臉上已經掛了彩,左臂的衣服被撕爛,露出血淋淋的傷口。
“局長!”旁邊的技術員衝過來,臉色慘白,“裝置強度不夠!控制不住!”
周善仁沒有猶豫。
“將範圍調到最大!”他吼道,“包裹整個巷子!”
技術員愣了一下。
“可是……那樣能量消耗太大,萬一……”
“沒有萬一!”周善仁打斷他,“調!”
技術員咬著牙,轉身撲向控制檯。
幾秒鐘後,一股龐大的能量從裝置中噴湧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巷子。
那是“源”的力量。
深黑色的液體在透明的導管中瘋狂翻騰,轉化為肉眼可見的幽藍色波紋,以裝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些正在廝殺的霧獸,忽然停下了動作。
它們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那種憤怒的、攻擊性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本能的、更無法抗拒的……虛弱。
一隻正在撲向老孫的霧獸,在半空中忽然失去了力量,重重摔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另一隻正在撕咬防護網的霧獸,緩緩滑落,癱軟在牆角,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
更多的霧獸,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它們沒有被殺死。
但它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些幽藍色的波紋覆蓋在它們身上,如同無形的枷鎖,把它們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巷子裡,只剩下一片虛弱的嗚咽聲。
老孫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看著周圍那些癱倒的霧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他媽是甚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周善仁站在巷口,望著這一切,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派人送紅房子過來。”他說,“越大越好,把這些東西,一股腦裝進去。”
技術人員立刻行動起來。
……
一個小時後。
三輛重型卡車駛離平安街道,每輛車的車廂裡,都裝滿了那些被制服的霧獸。
周善仁站在巷子裡,望著那道已經恢復平靜的裂縫,眉頭緊鎖。
那些生物……
大大小小,形態各異,像下餃子一樣從裂縫裡湧出來。
裂縫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個面具男,是不是就在裡面?
他在想甚麼?在做甚麼?
周善仁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
如果那些東西衝出了巷子,被附近的居民看到……
不,不能想。
他轉身,朝研發部的方向走去。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助手說,“讓研發部立刻研製一批新武器——能把‘源’發射出去的武器,槍,炮,隨便甚麼,越快越好。”
助手點點頭,快步離開。
……
研發部。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圍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盯著上面攤開的圖紙,個個臉色發白。
“局長讓我們造一批新武器。”負責人苦著臉說,“能把‘源’發射出去的,槍,炮,隨便甚麼。”
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說:“這……這也太難了吧?‘源’是液體啊,怎麼發射?”
“所以才讓你們想辦法。”負責人瞪了他一眼,“你們知道我們的薪資在整個部門排第幾嗎?現在該幹活了!”
眾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紛紛低下頭,開始研究圖紙。
抱怨歸抱怨,活兒還是要乾的。
再說了,這工作雖然累,但待遇是真的好啊,還不用在外面拼死拼活……
……
黑暗維度。
陸堯站在一片霧氣中,望著那個方向。
他看到了。
那群霧獸,像潮水一樣湧出裂縫,然後被那股幽藍色的能量覆蓋,一個個癱倒,被裝進紅色的容器裡,運走。
整個過程,他依舊是看得一清二楚。
“嚯。”
他輕輕發出一聲感慨。
連那麼多霧獸,都能一次性制服。
那個裝置,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看來,數量沒有用,體型也沒有用。那些霧獸,雖然誕生於黑暗維度,卻沒有得到真正的本源力量。它們在那個裝置面前,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毫無反抗之力。
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對抗同源製造出來的力量。
陸堯收回目光,抬起手。
空間在他掌心中扭曲、撕裂,一個小小的缺口憑空浮現,那個缺口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湧動。
他伸出手,探入那個缺口。
當他的手收回來的時候,掌心裡多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東西。
那是一塊碎片。
深黑色,表面流動著詭異的光澤,彷彿有生命,彷彿在呼吸。
希波粒子。
或者說,希波粒子的碎片。
那股熟悉的力量,從碎片中湧出,讓周圍的霧氣都微微震顫。
陸堯看著那塊碎片,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霧氣深處。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輪廓,正靜靜地趴著。
那是這片區域裡,最大的一隻霧獸。
它比老虎還大,比大象還壯,趴在那裡,就像一座小山。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此刻正盯著陸堯,盯著他手裡的那塊碎片。
它能感覺到那股力量。
那股比它自己強大無數倍的力量。
陸堯握著碎片,一步一步,朝它走去。
霧氣在他身邊翻滾,彷彿在為他讓路。
那隻巨獸看著他,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是恐懼,不是臣服。
而是……期待。
它在這裡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自己都記不清了。
它見過很多進入這個世界的人,有的死了,有的逃了,有的變成了那些漂浮的亡魂。
但它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能掌控這個世界的碎片,能讓那些霧獸聽從他的命令。
它想知道,這個人,要做甚麼。
陸堯走到它面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雙巨大的幽綠色眼睛。
“你。”他說,“想出去嗎?”
巨獸的眼睛微微眯起。
“外面有陽光,有空氣,有那些你從沒見過的東西。”陸堯繼續說,“也有一種東西,能讓你失去力量。”
他抬起手,把那塊碎片舉到它面前。
“但如果有了這個……”
碎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那光芒,和那臺裝置釋放的幽藍色波紋,一模一樣。
巨獸盯著那塊碎片,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懂了。
陸堯看著它,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去吧。”他說,“讓他們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巨獸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霧氣。
然後,它轉身,朝著裂縫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