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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第1222章 收服龔正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陸堯站在深淵邊緣,腳下是那張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身後是龔正那雙冷漠的眼睛。

但他沒有任何恐懼,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事到如今,他見過的東西太多了。被控制,被背叛,被追殺,被利用。那個女孩死在垃圾堆裡,老鄭跪在祭壇前痛哭,楊希波化作一團陰影,霍雨蔭消散在黑暗中。

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心早就冷硬如鐵。

更何況,這裡是他擅長的領域。

不是指戰鬥——雖然他也不怕戰鬥。而是指,這種人心叵測、暗藏殺機的局面。

“這麼說,你死不悔改咯?”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望著腳下的深淵。

那深淵之中,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在翻滾,在發出某種無法言說的聲音。但陸堯只是看著,彷彿在看一處普通的風景。

龔正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那種冷漠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那個縫合怪蹲在他腳邊,用那顆完好的眼睛盯著陸堯,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他們都該死。”龔正說,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虐殺動物的,隨意毆打流浪動物的,還有那些把自己養的寵物殺掉的——你知道他們有多殘忍嗎?一刀一刀地割,一棍一棍地打,看著那些可憐的小東西慘叫、掙扎、流血,最後死掉,他們笑得出來。”

陸堯沒有說話。

“我親眼見過。”龔正繼續說,聲音有了一絲波動,“一個男人,養了一條狗三年,後來覺得煩了,就把它帶到郊外,用繩子勒死。那條狗死的時候,一直看著他,一直看著他,到死都沒閉上眼睛。”

“還有那個女人,把自己養的貓從六樓扔下去,就因為貓抓了她的沙發。那隻貓摔在地上,血肉模糊,但還沒死,一直在叫,叫了很久很久。她就站在樓上看著,看著它叫,看著它死,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還有那些小孩,用石頭砸流浪狗,用火燙流浪貓,把它們當玩具,玩夠了就扔,他們的父母在旁邊看著,笑著,誇他們‘有膽量’。”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告訴我,這些人,不該死嗎?”

陸堯靜靜地聽著。

等他說完,陸堯才緩緩開口:

“我並沒有怪罪你這些事。”

龔正愣住了。

陸堯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寫滿憤怒和不解的臉。

“那些人該死。”陸堯說,“你說得對,他們該死,虐殺動物的人,隨意傷害生命的人,心裡早就沒有良知了,他們活著,只會傷害更多無辜的生命。”

龔正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

“我只是想說,”陸堯打斷他,“你為甚麼不能放棄這扇門?”

放棄?

龔正的眼神變了。

“雖然它從一開始就框住了你。”陸堯繼續說,“但那也是你不想走出去而已。”

沉默。

龔正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被戳中甚麼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有甚麼區別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有。”陸堯說,“你是主觀上想要那些人死的,這一點,我不評價對錯,但真正讓你有動手能力的,是這扇門,如果沒有門,你無法釋放那些力量,無法殺死他們。”

龔正沒有反駁。

“那些人該死。”陸堯重複了一遍,“但我希望好人,不要沾惡人的血,不該被痛苦纏繞。”

他頓了頓。

“不希望你再錯下去。”

龔正呆呆地看著他。

那些話,一字一句,落在他心裡,砸出層層漣漪。

好人……不沾惡人的血……不要被痛苦纏繞……

從小到大,沒有人跟他說過這些。他爸只會打他罵他,他爺爺只會唉聲嘆氣,那些街坊鄰居只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那些同事只會嘲笑他是個“養動物的怪人”。

沒有人跟他說過,“你是好人”。

更沒有人跟他說過,“不希望你再錯下去”。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但他馬上壓了下去。

“你……”他的聲音發顫,但眼神卻變得凌厲起來,“你怕不是此刻在做甚麼拖延?”

陸堯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種嘆息裡,有無奈,有理解,還有一絲……龔正看不懂的東西。

下一秒,陸堯施展遁術,他的身影忽然扭曲起來。

一個灰白色的漩渦在他腳下浮現,邊緣模糊而扭曲,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然後,那漩渦猛地收縮——

陸堯消失了。

龔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去哪了?

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那個縫合怪也站了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然後——

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

龔正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踹得飛了起來!

他重重摔在雪地裡,翻滾了好幾圈,臉埋進冰冷的雪中,吃了一嘴的雪沫子。他狼狽地爬起來,渾身是雪,頭髮上、臉上、衣服上,全是白的。

他抬起頭,看到陸堯正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雙手抱胸,透過面具的孔洞看著他。

那個眼神,平靜得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龔正愣住了。

他看看陸堯,又看看那個距離自己至少十幾米遠的位置,再看看自己現在趴著的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了甚麼?

他是怎麼過來的?

他怎麼……踹的自己?

龔正不是傻子。他見過很多奇怪的事,經歷過很多詭異的情況,但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瞬移?

空間移動?

這是甚麼能力?

他呆呆地跪在雪地裡,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陸堯緩緩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現在相信了吧?”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龔正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凌厲和警惕,只剩下一種……清澈的、孩子般的茫然。

如果陸堯真想殺他,剛才那一腳,完全可以踹在他要害上。

如果陸堯真想殺他,完全可以趁他不備,一擊斃命,如果陸堯真想殺他,他早就死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把他踹了出來。

把他從那扇門裡,踹回了現實世界。

龔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真的不是來殺他的。

“你……”他的聲音沙啞,喉嚨發乾,“你到底想幹甚麼?”

陸堯蹲下身,與他平視。

“用你自己的想法,告訴那扇門。”他說,“你想要擺脫它。”

擺脫?

龔正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操控過無數動物,曾經讓無數人走向死亡,曾經沾滿了鮮血。

這力量,已經伴隨他很多年了。

從他那個絕望的夜晚開始,從他第一次失控開始,這力量就與他如影隨形。

它讓他能夠保護自己,讓他能夠懲罰那些該死的人,讓他能夠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活下去。

現在,讓他放棄?

“我……我做不到……”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真的做不到……!”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陸堯,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無助。

“這力量已經……如影隨形了!它就是我的!它就是我!我怎麼可能放棄?!”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發抖。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上,他感覺不到冷。他只感覺到恐懼——一種說不清從何而來的、巨大的恐懼。

如果放棄了這力量,他還是誰?

如果放棄了這力量,他還能做甚麼?

如果放棄了這力量,那些曾經被他傷害過的人,會不會來找他報仇?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陸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發抖,看著他喘氣,看著他那張寫滿恐懼的臉。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還有個辦法。”

龔正抬起頭。

“跟我走。”陸堯說,“我來監管你。”

監管?

龔正愣了一下。

“你……你是說……”

“你不想放棄力量,可以。”陸堯站起身,低頭看著他,“但你不能再傷害無辜的人,那些該死的人,讓該殺他們的人去殺。你不用動手。”

“你跟著我,我看著你,你如果再殺人,我殺你,你做得到,就跟我走,做不到……”

他頓了頓。

“我現在就殺你。”

龔正呆呆地望著他。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之間,落在陸堯的肩頭,落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被面具遮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透過面具的孔洞,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威脅,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彷彿在說:

我給你選擇。

你自己選。

龔正低下頭,看著雪地裡的自己。

他看著自己的倒影,看著那個模糊的影子,看著那個被力量糾纏了多年的、疲憊不堪的靈魂。

他想起那條叫大黃的狗。

它死的時候,一直在看著他。

它到死,都沒有怪他。

他想起那些被他操控的人,那些走向死亡的人。

他們死前的表情,有的恐懼,有的絕望,有的茫然,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個操控他們的人。

那個奪走他們生命的人。

他是殺人犯。

就算那些人該死,他也是殺人犯。

這個念頭,如同錘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覺得累了。

很累很累。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跟你走。”

陸堯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伸出手。

龔正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

陸堯把他拉起來。

“走吧。”他說,“先回去,把你那些動物安置好。”

龔正愣了一下。

“動物……它們……”

“你的羊,你的狗,你的貓。”陸堯說,“它們不能跟走。”

龔正的眼眶忽然溼了。

他用力點點頭,抬手抹了一把臉。

雪還在下,但風似乎小了一些。

遠處,那個廢棄的廠房還立在那裡,那些動物還在等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陸堯,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後,那扇門緩緩消失,融入黑暗中。

……

雪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許多。

陸堯和龔正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雪地上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龔正走得有些慢,不時回頭望向遠處那些動物所在的方向,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捨和擔憂,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陸堯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拐過一片廢棄的廠房,繞過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前方隱約能看到那條通往城鎮的路。

但就在他們即將踏上那條路的時候,陸堯忽然停住了。

龔正差點撞上他。

“怎麼了?”

陸堯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龔正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前方不遠處,那條路上,停著幾輛黑色的車。

車的周圍,站著幾個穿著奇怪制服的人——不是警服,也不是軍裝,而是一種深藍色的、帶著某種標誌的制服。

那些人有的拿著儀器在探測甚麼,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詢問路人。

其中一個,正在問林鵬。

林鵬站在路邊,被兩個人圍著,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但還在努力回答著甚麼。他比劃著手勢,似乎在描述甚麼人,甚麼方向。

陸堯的目光微微一凝。

時間局。

他認得那些制服,認得那些標誌,認得那種冷冰冰的、公事公辦的氣質。那是時間局的人,專門處理異常事件,追蹤異常人員,維護“秩序”的部門。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是追蹤那些失蹤案來的?還是追蹤那些門來的?還是……追蹤他來的?

陸堯想起那個在救助站,還有旅店接觸的人,想起林鵬之前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想起那些門後世界越來越多的受害者。時間局會注意到這裡,一點都不奇怪。

只是,他們的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

“那些人……”龔正低聲問,“是甚麼人?”

“時間局。”陸堯簡短地回答,“專門處理你這種人。”

還有我這種人……後面那句話陸堯自然不會說出來的。

龔正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是來抓我的?”

“也許。”陸堯說,“也許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你現在不能讓他們看到。”

他轉過身,準備掉頭就走。

“走吧。”

走了兩步,他發現龔正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看去。

龔正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那些動物所在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複雜而痛苦。

“不行……”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我不能就這麼走了……它們……它們沒有家,沒有我,它們怎麼生活……”

陸堯看著他。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龔正愣住了。

陸堯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冷漠的陳述:

“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你不管它們,它們也會活下去。”

龔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他知道陸堯說的有道理。那些動物,在他遇到它們之前,本來就生活在街頭,生活在垃圾堆裡,生活在各種危險的地方。它們活下來了,它們會繼續活下去。

但……

“可是……”他的聲音沙啞,“它們……它們信任我……”

陸堯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走過去,拉住龔正的胳膊。

“走。”

龔正被拽著踉蹌了幾步,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深吸一口氣,跟著陸堯離開了。

雪地上,留下兩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

而在遠處的林鵬,神色略微複雜地望向陸堯之前離開的地方,然後嘆了口氣,有糾結有質疑,但最終化作無奈。

哥,雖然不知道你是幹啥的,但你指定不是壞人,希望你能逃脫這裡。

……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繞了一條更遠的、更偏僻的小路。穿過廢棄的工廠,穿過荒蕪的田野,穿過那些連本地人都很少走的土路。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他們的腳印覆蓋得乾乾淨淨。

龔正一路沉默。

他低著頭,跟著陸堯,一言不發。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動物的臉一張張閃過——阿花,小黃,咪咪,還有那隻最粘他的橘貓。

它們現在在幹甚麼?有沒有被那些穿制服的人發現?有沒有被當成“可疑物品”處理掉?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甚麼都做不了。

“別想了。”陸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平靜而冷淡,“它們比你想的聰明。”

龔正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走在這漫天大雪中,步伐穩定,彷彿任何東西都無法阻擋他。

他的背影,給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彷彿只要跟著他,就不會有事。

“我們……去哪?”龔正問。

陸堯沒有回頭。

“下一站。”

“下一站是哪裡?”

“不知道。”陸堯說,“走到哪裡算哪裡。”

龔正愣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跟著一個連去哪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離開了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拋棄了那些把他當家人的動物,走上了這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

他是不是瘋了?

也許吧。

但不知為甚麼,他並不後悔。

雪越下越大,很快將兩個人的身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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