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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第1225章 垃圾袋以及另一扇門

2026-04-27 作者:魚羊鮮的魚

陸堯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男人正握著門把手,一隻腳已經邁進了門檻。

門裡透出的光,是暖黃色的,和這間昏暗的客廳形成鮮明對比。那光裡有模糊的人影,有輕柔的聲音,彷彿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男人愣住了。

不是因為門裡的光,而是因為身後突然出現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詭異面具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你……”

陸堯抬起手,示意他不要緊張。

“那扇門,”他說,“不要進去。”

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眼神裡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種被打擾的不耐煩。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很多。”陸堯說,“我知道你妻子去世了。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女兒。我知道你最近查出了甚麼不好的病。我還知道,那扇門裡,有你以為能見到的人。”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你怎麼……”

“我跟蹤你好幾天了。”陸堯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從廠裡到家,從醫院到河邊,你站在河邊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跳下去,但你沒有。”

男人的手微微發抖。

“你回來了。”陸堯繼續說,“因為你女兒還在等你。”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男人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邁進門檻的那隻腳,看著那隻握著門把手的手,看著那扇門裡透出的暖黃色光芒。

那光芒裡,似乎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他招手。

“我知道她不在裡面。”他的聲音沙啞,低沉,“我知道那只是假的,但我……我就是想……再見她一面……”

“明知道她再也回不來了,可依舊想聽聽她的聲音……”

“然後呢?”

男人沒有說話。

“見了之後呢?”陸堯往前走了一步,“你留在裡面,永遠陪那個假的她?你女兒呢?她一個人在門外,等她爸爸回來?”

男人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每天晚上趴在窗臺上等你。”陸堯說,“她給你看她畫的畫,給你講學校裡的事,給你唱新學的歌,她不知道你生病了,不知道你絕望了,不知道你差點跳河,她只知道,她爸爸是她唯一的親人。”

“別說了……”

“你進去之後,她會等你一晚上,等不到。她會等第二天,還是等不到。她會問鄰居,問老師,問所有人,爸爸去哪了,最後她會知道,爸爸不要她了。”

“我叫你別說——!”

男人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陸堯的衣領,他的眼睛通紅,臉上滿是淚水,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

陸堯沒有動。

他只是透過面具的孔洞,靜靜地看著他。

“你進去,她會死。”陸堯說,“不是身體上的死,是心裡的死,她才七八歲,她不懂甚麼叫絕望,但她會學會的。”

男人的手鬆開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牆上,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那扇門還開著,裡面的光還在亮著,那個模糊的身影還在等待。

但男人沒有再往前邁一步。

過了很久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光裡的人影。

“她……”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真的很像……”

“像而已。”陸堯說,“不是她。”

男人沉默著。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不是往裡拉,而是往外推。

那扇門,緩緩合上。

暖黃色的光芒消失在門縫裡,那個模糊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房間裡恢復了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銀白。

男人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雙手抱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陸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男人抬起頭,看著陸堯。

“你是……甚麼人?”

陸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女兒叫甚麼?”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小敏。”

“她喜歡你這樣嗎?”

男人沉默了。

陸堯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你還有事要做。”他說,“不是去死,是活著。”

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你為甚麼要幫我?”

陸堯沒有回頭。

“因為你女兒,不應該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陸堯邁步走入夜色。

……

事情解決了。

那個男人,叫老鄭——不是魔都那個老鄭,另一個老鄭,他後來會怎樣,陸堯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會走進那扇門了。

至少今晚不會。

也許永遠不會。

但陸堯走在回去的路上,心裡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安。

不是那種面對危險的不安,而是更深層的、說不清來源的……憂心忡忡。

明明事情已經處理完了,那個男人放棄了進門,決定活下去的,那個小女孩,不會失去她最後的親人,這是好事。

至於疾病,總能治癒的,但是心理的病,就需要花時間了。

不過為甚麼他還是覺得不對勁?

陸堯停下腳步,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閉上眼睛,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周圍一切正常。那些屬於門的波動,那個中年人的氣息,都已經平靜下來,沒有異常,沒有危險,沒有任何需要警惕的東西。

但他就是覺得……有甚麼不對。

他睜開眼睛,看向遠處。

那個方向,是帽子男住的地方。

龔正和老人,正在那邊盯梢。

陸堯皺起眉頭。

他加快了腳步。

……

與此同時。

臨潼區另一邊,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龔正和老人正躲在對面一棟樓的陰影裡,盯著那扇窗戶。窗戶拉著窗簾,看不到裡面,但從下午到現在,窗簾一直沒有拉開過,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人也太悶了。”龔正壓低聲音,“下班回來就不出門,也不開燈,也不看電視,他到底在裡面幹甚麼?”

老人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已經七十多了,見過的人比龔正吃過的鹽還多,但這個人,他也看不透。

那種沉默,那種神秘,讓他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哐當”一聲。

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龔正和老人立刻抬起頭。

那扇一直緊閉的窗戶,開啟了。一隻手伸出來,手裡提著兩個黑色的塑膠袋。那隻手一鬆,塑膠袋從樓上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窗戶又關上了。

窗簾重新拉好。

龔正和老人對視一眼。

“去看看。”老人說。

兩人從藏身處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棟樓。那兩個黑色的塑膠袋,就扔在樓下的垃圾桶旁邊,其中一個已經破了,從裡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龔正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捅了捅那個破了的袋子。

一股腥味撲鼻而來。

“是血。”他說。

老人也蹲了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破口,袋子裡,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毛茸茸的,帶骨頭的,像是……

龔正大著膽子,把袋子口扒開一點。

裡面全是雞鴨。

雞頭,鴨腳,雞翅,鴨脖,還有一堆處理過的內臟,亂七八糟地塞在一起。血淋淋的,看著很噁心,但確實是雞鴨。

龔正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還以為……”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從袋子深處,有甚麼東西滾了出來。

那東西不大,比雞爪大一點,但形狀完全不一樣,它有五個分支,有指節,有指甲,還有……

龔正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是——

“大爺……”他的聲音發顫,“你覺得……雞爪或者鴨爪,長這樣嗎?”

老人湊過來,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憨貨!”他一把捂住龔正的嘴,壓低聲音罵,“那是人手!”

龔正的眼睛瞪得滾圓。

人手。

人的手。

被砍下來的人手。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想跑,想喊,想立刻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但他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報……報警……”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厲害,“得報警……”

他掙扎著站起來,想去找電話亭。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從頭頂傳來,冰冷,陰森,如同毒蛇的信子。

他抬起頭。

三樓,那扇剛剛關上的窗戶,又開啟了。

一個人正趴在鐵欄杆上,往下望。

那人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但那個輪廓,那頂帽子——

是帽子男。

他正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手裡的那個袋子。

看著袋子裡那隻人手。

龔正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

陸堯站在工廠倉庫的陰影裡,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應去和龔正、老人會合。但在路過這片廠區的時候,那股熟悉的波動再次出現——和之前那個中年人完全不同的氣息,更年輕,更活躍,也更……奇怪。

門的跡象。

而且就在附近。

陸堯沒有猶豫。他看了一眼遠處帽子男所在的方向,那裡暫時沒有異常動靜,龔正和老人都是謹慎的人,應該不會出甚麼問題。至少,幾分鐘之內不會。

他身形一閃,灰白色的漩渦將他吞沒。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了工廠內部。

這是一間廢棄的倉庫,角落裡堆著生鏽的機器零件,牆上掛著破舊的電線,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沒有燈光,只有月光從高高的窗戶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有聲音。

機械運轉的聲音。細微的,有節奏的,像是甚麼東西在轉動。

陸堯循著聲音走去。倉庫盡頭有一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靠近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一個男孩。

大概十來歲,穿著一件舊棉襖,背對著門口,正蹲在地上搗鼓著甚麼。他的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一扇門靜靜地漂浮著。

那門開著。

門裡透出的光,和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不是暖黃色的思念,不是血紅色的恐懼,而是某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幽藍。

陸堯深吸一口氣。

又一個擁有門的人。

而且和那個中年人在同一個地方。

這意味著甚麼?這片區域有甚麼特殊之處,能吸引兩個門選中的孩子——不,一個是孩子,一個是中年人——同時存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面對一個孩子,應該不會有甚麼危險,至少,比龔正那種隨時可能暴起的能力者安全得多。

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腳步落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男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微微抬起頭,但沒有回頭。只是停了那麼一兩秒,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搗鼓手裡的東西。

他不在意。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有人來了,但不在乎。

陸堯沒有出聲,只是緩緩走近。他的目光掃過周圍——地上散落著各種零件,電線,小馬達,齒輪,還有幾個已經組裝好的東西。

“你看那些兵馬俑機器人,我做的像嗎?”

男孩沒有回頭,依舊低著頭搗鼓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還沒完成的機器人,比其他的都大一些。

陸堯聽到他的話語扭頭往旁邊一看,這時候才注意到身邊擺放著幾個東西,於是視線落在那幾個“東西”上時,他愣住了。

那是幾個機器人。

大小不一,最高的也只到男孩的腰部,矮的只有三四十厘米。但它們的外形——

兵馬俑。

披甲束帶,神態威嚴,和他在歷史書上見過的那些秦始皇陵兵馬俑一模一樣。不是粗糙的仿製品,而是精細到每一個細節的、栩栩如生的縮小版。

而且,它們在動。

四個小機器人,靜靜地站在牆邊,偶爾轉動一下脖子,偶爾眨一下眼睛——如果那些用玻璃珠做成的圓球也能叫眼睛的話。它們的動作很慢,很機械,但確實是……活的。

陸堯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做得很好。

他看著那些機器人,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

“像。”陸堯說,“很像。”

男孩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忙活。

陸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你為甚麼這麼晚在這裡做……機器人?”

“只有這個時候比較安靜。”男孩說,“白天還得上學。”

他把最後一個零件裝上,然後小心地捧起那個新完成的機器人,走到牆邊,把它和其他四個並排放在一起。

五個兵馬俑機器人,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

男孩退後兩步,看著它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怎麼樣?”他問,“氣派吧?”

陸堯沒有回答氣派不氣派的問題。他只是看著那些機器人,心中那種既視感越來越強。

“雖然現在還比較小,”男孩繼續說,“但我會做成更好的。更大的,更厲害的,比這些帥多了。”

陸堯的目光從機器人身上移開,落在男孩身上。

“為甚麼你會做成兵馬俑的樣子呢?”

男孩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甚麼。

“之前我爸爸帶我去過博物館。”他說,“我看到了兵馬俑,覺得特別帥,特別氣派。那麼多,那麼整齊,站在那裡幾千年都不動。我就想……”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機器人,眼神裡有一種孩子特有的憧憬。

“我想造一些兵馬俑機器人,給它們生命。”

生命。

這個詞讓陸堯的眉頭微微一動。

“你怎麼給生命?”

“就像動畫片裡那樣。”男孩理所當然地說,“給它們一個核心,就能給一個生命。”

核心。

生命。

這幾個詞在陸堯腦海中炸開。

他終於明白那種既視感是從哪裡來的了。

未來,黑暗維度,那個叫“修羅道”的地方。

那裡全都是機器人。

有生命的機器人。

它們在那個世界裡遊蕩,戰鬥,繁衍——如果機器人也能叫繁衍的話。它們有自己的社會,自己的規則,自己的……生命。

而現在,他面前這個十來歲的男孩,正在創造類似的機器生命。

用一種他暫時無法理解的方式。

男孩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陸堯。

然後,他愣住了。

那張臉,那個面具——獨眼的,詭異的,在這昏暗的倉庫裡顯得格外猙獰。

但男孩只是愣了一秒,就恢復了平靜。

也許他見過更奇怪的東西。也許他根本不知道害怕是甚麼。

“你知道你旁邊這扇門的存在嗎?”陸堯指著那扇漂浮的門。

男孩看了一眼,點點頭。

“知道。”

“知道?”

“我就是在這裡面,尋找到生命核心的。”男孩說著,彎腰抱起兩個小機器人,走向那扇敞開的門。

然後,他把它們放了進去。

那門裡幽藍的光芒微微波動,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的漣漪。兩個小機器人在那光芒中懸浮了一瞬,然後——

它們睜開了眼睛。

不是那種機械的、呆滯的轉動,而是真正的、有意識的、彷彿被注入了靈魂的“注視”。

它們看向陸堯。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感。

陸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兩個小機器人從門裡走出來,步伐比之前更加靈活,更加自然,它們走到男孩身邊,一左一右地站著,如同忠誠的衛士。

男孩抬起頭,看著陸堯。

那張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警惕,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它們活了。”他說。

陸堯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機器人,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個男孩。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男孩,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又有些不同。

他在創造生命。

這些機器人,就是他創造出來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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