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幕結束後,陸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看到了龔正的過去。那個抱著父親大腿哭求的少年,那條被拖進樹林的大狗,那些年復一年餵養的流浪動物,還有那個被憤怒和絕望引爆的夜晚。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那扇門會移動了。
因為門就是龔正,龔正就是門。
他的能力,已經和門徹底融合了。這不是普通的能力者——那些翻著白眼的動物,那些被操控的生物,那扇隨時隨地跟著他移動的門——它們不是分開的存在,它們是一體的。
龔正的憤怒,龔正的絕望,龔正對這個世界的恨意——全部化作了那扇門的一部分。
而那些失蹤的人……
陸堯的目光落在龔正身上。
是他做的嗎?那些被門吞噬的人,是龔正故意的,還是無意識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已經和那個維度綁在一起了。就像霍雨蔭和那個維度融為一體一樣。就像楊希波化作那團陰影一樣。
“你叫甚麼名字?”陸堯忽然開口。
龔正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他。
“……龔正。”
“龔正。”陸堯點點頭,名字沒錯,“你知道你自己身上有甚麼嗎?”
龔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甚麼門。”他說,“我也不知道你是甚麼人,但你剛才想殺我。我的動物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陸堯搖了搖頭。
“我沒想殺你。”他說,“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現在是甚麼狀態。”
“甚麼狀態?”
“你身上有一扇門。”陸堯指著他的胸口,“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它一直在跟著你,一直在吞噬那些靠近你的人。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有人失蹤,就在你生活的這片區域?”
龔正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複雜的表情——困惑,震驚,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彷彿被戳中甚麼的慌亂。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陸堯盯著他,“那些被你控制的人,那些走向馬路中間的人,你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龔正的手微微攥緊。
“他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死了,我看到他們死了,被車撞死的,從樓上摔下去的,掉進河裡的……他們都死了。”
“你親眼看到的?”
“我……我控制他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龔正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回憶甚麼,“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消失,但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我以為他們就是死了。”
陸堯沉默了幾秒。
“他們沒有死。”他說,“或者說,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死,他們走進了一扇門,走進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裡,有他們最害怕的東西,最絕望的東西,最無法面對的東西,然後,他們就再也出不來了。”
龔正的臉色變得蒼白。
“你……你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陸堯向前走了一步,“我是來幫你的。”
龔正猛地後退一步。
那些原本安靜趴著的動物,瞬間全部站了起來,狗齜著牙,貓弓起背,雞鴨鵝發出警惕的叫聲,那頭之前被陸堯打飛的羊,此刻也踉蹌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擋在龔正面前。
“幫我?”龔正的聲音尖銳起來,“你剛才差點殺了阿花!你現在說幫我?!”
陸堯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些警惕的動物,看著那頭一瘸一拐卻依然擋在前面的羊,看著龔正那張寫滿不信任的臉。
“我剛才是想試探你。”他說,“我想知道,你到底是甚麼人,現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甚麼了?”
“我知道你是個普通人。”陸堯的聲音平靜,“至少,曾經是,你保護那些沒人要的動物,你恨那些欺負弱者的混蛋,你被這個世界傷害過無數次,但你從來沒有傷害過無辜的人。”
龔正愣住了。
“那些被你控制的人,”陸堯繼續說,“他們都欺負過你,傷害過你,或者傷害過你在乎的東西,那個上司,軋死了你喂的狗,還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他們做了甚麼,但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對他們下手。”
龔正沒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裡面有驚訝,有困惑,還有一絲被說中甚麼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但是,”陸堯話鋒一轉,“那扇門不一樣。它不會分辨好壞,它只會吞噬那些靠近你的人——不管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不管他們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些失蹤的人,有些可能是路過的好心人,有些可能是無辜的路人,他們甚麼都沒做,只是靠近了你,然後就被門拖進去了。”
龔正的臉色更加蒼白。
“我……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陸堯說,“所以我來告訴你。”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動物的警惕性更高了,狗開始發出低沉的嗚咽,貓的毛都炸了起來,那頭羊低下頭,用頭上的角對準了他。
但陸堯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龔正,走向那個被憤怒和絕望折磨了太久的年輕人。
“我來給你解脫。”他說。
龔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解脫?
這個詞,在他聽來,只有一個意思。
“你還是想殺我?!”
他的聲音尖銳起來,那些動物立刻暴起,幾條狗已經衝到了陸堯面前,齜著牙,隨時準備撲上去。
但陸堯沒有停。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那些狗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但沒有受傷。它們爬起來,又想衝上去,卻被龔正叫住了。
“等等。”
龔正的聲音沙啞,他盯著陸堯,盯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戴面具的男人,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他不知道對方想幹甚麼。
但他知道,如果對方真想殺他,剛才就可以動手,那些狗,那些貓,那些動物,根本擋不住他。
那他要幹甚麼?
陸堯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離不到一米。
他緩緩抬起手,朝著龔正的額頭伸去。
龔正的呼吸都停了。
那些動物瘋狂地叫著,但龔正沒有下令,它們不敢攻擊,只有那頭羊,那頭被陸堯打傷、被龔正叫做阿花的羊,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它的角,抵在了陸堯的腰間。
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刺進去。
陸堯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微微扭頭,看了看那頭羊,然後又看向龔正。
“讓它把羊角挪開。”他說。
龔正搖了搖頭。
“我沒有控制它。”他說,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這裡的動物,都是把我當成家人的,如果它們感覺到我的生命受到威脅,它們會自己做出反應。”
陸堯沉默了一秒。
“我並沒有給你帶來威脅。”
“所以它也只是抵著,並沒有攻擊。”龔正說,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只剩下一種奇怪的平靜,“如果你真的想傷害我,它就會刺進去。”
陸堯看著那頭羊。
那雙眼睛,不是翻著白眼的被控制狀態,而是正常的、帶著警惕和敵意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原始的、純粹的護主本能。
不知道為甚麼,陸堯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不是那種面對強大敵人的威脅,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那種被某個真正在乎的東西盯上的感覺。
他可以輕易殺掉這頭羊,殺掉所有的動物,殺掉龔正,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久違的東西。
忠誠。
不計後果的、純粹的忠誠。
就像當年,那條叫大黃的狗,在臨死前,也許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那個少年。
陸堯緩緩收回手。
“你說得對。”他說,“它沒有攻擊,只是抵著,這說明,它感覺到我不會傷害你。”
龔正沒有說話。
“但我也確實不是來殺你的。”陸堯繼續說,“我是來幫你擺脫那扇門的。”
“怎麼幫?”
“把你帶進那個世界。”陸堯說,“你的門通向那裡,你本來就是那裡的一部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進去,幫你找到平衡那個門的方法,也許,可以讓你不再吞噬無辜的人。”
龔正愣住了。
“你要帶我……進那扇門?”
“對。”
“裡面……是甚麼樣的?”
陸堯沉默了幾秒。
“進去了你就知道了。”他說,“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有人看到地獄,有人看到餐飲店,有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我不知道你會看到甚麼,但我知道,如果你不進去,你會一直被它跟著,一直有人失蹤,一直活在恐懼和自責裡。”
龔正低下頭,看著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動物,看著那頭用角抵著陸堯的羊。
“它們怎麼辦?”
“它們不能跟你進去。”陸堯說,“那個世界,不適合它們。”
龔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陸堯。
“如果我進去,還能出來嗎?”
陸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龔正又沉默了。
那頭羊依舊抵著陸堯的腰,一動不動。
遠處,風雪還在繼續,那些被操控的動物依舊翻著白眼,安靜地等待著。
整個場景,如同一幅凝固的畫。
終於,龔正開口了:
“阿花,放開他。”
那頭羊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收回了角,退到龔正身邊。
龔正看著陸堯,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恐懼,沒有了警惕,只剩下一種疲憊的、近乎釋然的平靜。
“你叫甚麼名字?”他問。
“繁星。”
“繁星……是你的名字嗎?”龔正點點頭,“算了,不重要,如果你騙我,阿花會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裡。”
陸堯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頭羊,看著它那雙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在這個充滿了背叛和絕望的世界裡,還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真好。
“走吧。”他說。
龔正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動物,看了一眼那頭叫阿花的羊,然後,深吸一口氣。
“好。”
陸堯的手按在龔正額頭的那一刻,一陣奇異的清明感傳來。
不是疼痛,不是眩暈,而是一種彷彿被某種更高層面的存在“注視”的感覺。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模糊,如同融化的蠟像,然後——
重新凝結。
陸堯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地,村莊,低矮的土房,光禿禿的樹木,還有漫天的風雪。
和龔正記憶中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遠處,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正趴在雪地裡,渾身顫抖,痛哭失聲。
那是小時候的龔正,他面前,有一條被拖進樹林的痕跡,雪地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而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扇門。
那門立在那裡,孤零零的,沒有任何支撐。木質的紋理,簡單的把手,和陸堯之前見過的那些門一模一樣。
它靜靜地敞開著,裡面是無盡的黑暗。
小龔正似乎感覺到了甚麼,他停止了哭泣,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扇門。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被甚麼東西吸引著,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那扇門走去。
“走吧。”
陸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成年龔正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小時候的自己一步步走向那扇門。
“上前。”陸堯拍拍他的肩膀,“趕在小時候的你進入之前,進去。”
龔正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他的過去,他的痛苦,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時刻。
但現在,他必須走進那扇門——不是以那個無助的少年身份,而是以現在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雪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跑了起來,越來越快,朝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衝去。
小龔正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就在他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那個把手。
成年龔正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小時候的自己。
那雙眼睛,淚痕未乾,眼神空洞,彷彿還沒有從剛才的悲痛中回過神來。
但當他看到成年龔正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迷茫——彷彿認出了甚麼,又彷彿甚麼都不認識。
成年龔正心思複雜地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鬆開把手,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個孩子的頭。
“別怕。”他說,“大黃不怪你。”
小龔正愣住了。
成年龔正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握住門把手,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陸堯緊隨其後。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
……
裡面和龔正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本以為會看到甚麼恐怖的東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被他拖進門的無辜者,那些他不敢面對的罪惡。但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大地是紅色的。
不是那種鮮豔的紅,而是一種暗沉的、彷彿凝固了許久的深紅。仔細看,那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如同血管,如同筋脈,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被剖開、鋪平、縫合在一起。那些紋路微微起伏著,彷彿還在跳動,還活著。
整個世界,都是這樣的。
天也是紅的,只不過更暗一些,如同凝固的血塊壓在頭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血腥,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彷彿生命最初形態的氣味。
龔正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這裡是他內心。
是他最真實的模樣。
“那邊。”
陸堯的聲音傳來,龔正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被掛在半空中,四肢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垂著頭,看不清面容。但那個身形,那個輪廓,龔正太熟悉了。
是他父親。
龔正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人,是我父親。”他說,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陸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外面那個老人,是我爺爺。”龔正繼續說,“我媽很早就沒了,我爸打我,罵我,殺了我的狗,後來又失蹤了,我爺爺把我養大的。”
陸堯沉默著。
他能理解這種情感,他也曾想過殺掉自己的父親——那個傷害過他母親的男人,但後來還是算了,有些仇恨,不值得用一生去揹負。
但龔正不一樣。
他真的動手了。
“走吧。”龔正收回目光,朝著前方走去。
陸堯跟在他身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揹負的東西,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
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個世界沒有方向,沒有邊界,只有無盡的血紅色大地和無盡的暗紅色天空。那些血管般的紋路在他們腳下延伸,微微起伏,彷彿在呼吸。
走了不知多久,陸堯忽然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靠近。
他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黑暗深處。
有東西在移動。
那東西移動得很慢,很笨拙,彷彿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但它一直在靠近,一直在靠近,目標明確。
陸堯的手微微抬起,空間之力已經在掌心凝聚。
但龔正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方向,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東西越來越近,終於進入了光線的範圍。
陸堯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是一個縫合怪。
由無數個碎片拼湊而成的、扭曲的、猙獰的生物。它的身體是各種動物的肢體拼起來的——一條狗腿,一隻貓爪,一個羊頭,幾根雞的羽毛,還有半截不知甚麼生物的尾巴。
那些碎片被胡亂地縫合在一起,用黑色的粗線,用生鏽的鐵絲,用某種還在蠕動的、彷彿活物的東西。
它的頭,是一條狗的頭。
但那狗的頭也殘缺不全,一半是完好的皮毛,一半是裸露的骨骼,一隻眼睛還在,另一隻眼窩裡塞著一顆不知從哪來的玻璃珠。
它看著龔正,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光芒。
龔正蹲下身,朝那個怪物伸出手。
“大黃。”他說,聲音溫柔得彷彿在叫一隻真正的小狗,“過來。”
那個縫合怪慢慢地爬過來,用那顆完好的眼睛看著他,用那個殘缺的狗頭蹭他的手。
“這就是我的大黃。”龔正抬起頭,看著陸堯,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驕傲,“是不是很可愛?”
陸堯的嘴角微微一抽。
這玩意兒,和“可愛”這兩個字,不能說毫無關係,只能說完全不沾邊。
“……嗯。”他說。
這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違心的話。
但看著龔正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甚麼都沒說。
……
二人一狗繼續往前走。
這個世界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彷彿永遠走不到邊。那些血紅色的大地不斷延伸,那些血管般的紋路不斷重複,讓人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時間,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陸堯開始感覺到一些不對勁。
他的思緒,變得越來越雜亂。
他想起陽凡——那個小麥色面板的可愛女孩,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去找她。她還好嗎?她有沒有被那個世界傷害?她會不會已經……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在他不知情時候離開世界的女人,她臨終前的樣子,她看他的最後一眼,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如果能再見到她,如果能再……
他想起楊少川——那個在未來可能會成為他敵人的人,他現在在哪裡?在做甚麼?他是否會搶走陽凡……
這些念頭如同藤蔓,在他腦海中瘋狂生長,纏繞,交織,讓他越來越迷茫,越來越不安。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他停下腳步,猛地回過頭。
身後,空空如也。
龔正不在那裡,那個縫合怪也不在那裡。
只有無邊的血紅色大地,和無盡的暗紅色天空。
“龔正?”
沒有回應。
陸堯皺起眉頭,正要往回走——
腳下忽然一空。
他低頭看去。
他正站在一個深淵的邊緣。那深淵巨大無比,深不見底,邊緣是參差不齊的裂口,彷彿被甚麼東西從內部撕開的傷口。
深淵之中,是無盡的黑暗,但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在翻滾,在發出某種無法言說的聲音。
那是一個大口。
一個正在等待獵物的、巨大的、深淵般的大口。
陸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後退一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龔正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他站在不遠處,身後是那個縫合怪。他的臉上,沒有剛才那種溫和的笑容,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表情。
他看著陸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陸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所以……你知道門的事情?”
龔正微微點了點頭。
“是啊。”他說,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就是這樣把人帶進來的。”
他頓了頓。
“只不過,你比較優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讓我親自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