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著龍棣的boss。
此時他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擔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對未知現象的探究興趣,以及……一絲對“計劃”可能迎來關鍵進展的期待。
龍棣知道,如果這“鬆動”和“外部接觸”真的是Boss龐大計劃的一部分,或者能被納入計劃之中,那麼自己此刻的恐懼和勸阻,只會顯得幼稚可笑,甚至可能觸怒Boss。
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同伴,現在連女兒也不知去了哪裡、生死未卜,這一切,可能都與這該死的“洞口”和Boss那深不見底的“計劃”有關!
他痛恨這一切,卻又無力掙脫,甚至不得不依附於此,因為只有藉助組織的力量,他才有一線希望找到女兒。
這種矛盾將他撕裂。
Boss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掙扎,臉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絲,但那柔和背後,是更加不容置疑的掌控。
“龍棣,我知道你心裡有坎。當初的意外,失去愛人和同伴,確實令人遺憾。” Boss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遺憾和恐懼,不能阻擋我們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探索。那個維度……‘黑暗維度’,我們暫時如此稱呼它……它並非只有毀滅。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極致的混亂,也可能孕育著極致的秩序雛形;純粹的存在痛苦,也可能蘊含著超越個體生命形式的、某種……本源的資訊。”
他向前走了兩步,離那片扭曲的空間更近了些,彷彿在感受其中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波動。
“我們現在做的,不是重蹈覆轍,而是在更充分準備、更深入瞭解基礎上的……重新開始。這,是為了新的希望。為了突破我們目前所知的、生命與存在的桎梏。” Boss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龍棣,“你的女兒,雨蔭,她的特殊能力,很可能就是一把更‘契合’的鑰匙。繁星帶著她,或許……正走在一條我們未曾設想的道路上。這,不正是你找回她的希望所在嗎?”
龍棣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Boss的話,像是最甜美的毒藥。
一方面戳中了他最深的渴望——找到雨蔭;另一方面,又將他女兒和那危險至極的維度探索捆綁在了一起。
他無法反駁,因為Boss的話聽起來似乎“有理有據”,甚至帶著一種“為了更偉大的目標”的崇高感。
但他內心深處,那慘痛的記憶和作為父親的本能,卻在瘋狂尖叫著危險!
“那……那個‘躍遷計劃’……”龍棣艱澀地開口,試圖觸控Boss真正的意圖。他只知道這個名字,知道它與“超越現有生命形態”、“維度融合”等模糊概念有關,是Boss傾注了最多心血、也最為隱秘的核心計劃。
Boss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寒潭。
“躍遷計劃……”他緩緩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時機未到”的遺憾,“龍棣,有些事情的真相,需要相應的視野和……覺悟才能承載。現在,你只需要知道,禁地的變化,未必是壞事。它可能意味著,我們長久等待的某個‘契機’,正在臨近。”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更沒有透露任何具體內容。
只是用一番充滿暗示卻又空洞無比的話語,將龍棣的疑問和恐懼,重新推回了那片他自己也無法看清的迷霧之中。
龍棣站在原地,看著Boss再次轉過身,專注地“觀察”著禁地核心那越來越明顯的異常波動,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明明滅滅、彷彿在呼吸般的暗紅符文。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無力。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排除在了真正的核心之外。Boss在謀劃著甚麼,繁星和雨蔭在別處進行著危險的嘗試,而他自己,被困在過去的傷痛和對女兒下落的焦慮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等待著那個不知是希望還是更大災難的“契機”到來。
禁地的嗡鳴聲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龍棣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了妻子消失在扭曲光影中的最後回眸,聽到了同伴們絕望的呼喊。
而如今,這噩夢般的場景,似乎正在以另一種方式,悄然重現。
Boss背對著他,嘴角那抹溫和的弧度,在暗紅色符文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冰冷,也格外篤定。
他不在乎龍棣的恐懼和掙扎,他只在乎“現象”本身,在乎這現象能否為他那宏偉而隱秘的“躍遷計劃”,提供那塊最後、也可能是最關鍵的拼圖。
禁地的嗡鳴如同遠古巨獸沉睡中的呼吸,低沉而規律,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韻律。
暗紅色的符文明滅不定,將Boss和龍棣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Boss接下來好一會對龍棣的話語,如同精心調配的催化劑,緩慢而堅定地注入龍棣混亂而痛苦的心湖。
他描繪的景象宏大而模糊——“更高層次的存在”、“超越個體生命的桎梏”、“新的希望”、“契合的鑰匙”……
每一個詞都似乎指向某種崇高的、值得犧牲一切去追求的終極目標。
尤其是當Boss將霍雨蔭的特殊能力與這個目標聯絡起來,並將其視為“找回她的希望所在”時,龍棣那被焦慮和悔恨啃噬的內心,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效的麻醉劑,暫時壓倒了本能的恐懼和質疑。
“永生不死……千秋萬代……” 龍棣下意識地重複著Boss剛才提到的一個詞眼,聲音乾澀,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那片扭曲波動的空間。
作為一個在生死邊緣掙扎過、失去了摯愛、如今又可能失去女兒的人,這個誘惑太大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這樣一種可能,超越這脆弱的、充滿痛苦和失去的凡人軀殼與命運……
Boss敏銳地捕捉到了龍棣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動搖和渴望,他不需要再多說。
種子已經播下,只需要適當的土壤和時間,它自然會生根發芽,將龍棣更深地捆綁在他的戰車上。
他知道龍棣並非完全相信這些空泛的概念,但龍棣的軟肋太明顯了——對女兒的執念,對過去無法挽回的悔恨,以及對強大力量的渴望。
這些,足以讓他一步步走進自己設好的局中。
“有些偉大的事業,註定需要非凡的勇氣和決心去踐行。” Boss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感染力,他拍了拍龍棣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導師”般的姿態。
接著又說:“龍棣,你是我最看重的副手,也是‘候選人’。你的潛力,你的經歷,都註定你與這項事業有緣。參與進來,親眼見證,你會明白,我們所追求的一切,遠比你現在想象的……更加神聖。”
他沒有解釋“神聖”具體指甚麼,也沒有詳細說明“事業”的步驟。這種留白,反而給了龍棣無限的想象空間,也將最終的解釋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他需要龍棣的忠誠和執行力,但不需要龍棣完全理解,甚至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理解計劃的終極面貌。
龍棣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湧。
Boss的話語,禁地詭異的共鳴,以及內心深處對改變命運、找回女兒、甚至觸碰“永恆”的隱秘渴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眩暈的亢奮感。
恐懼依然存在,但被這種亢奮暫時壓到了角落。
他深吸了一口禁地那帶著鐵鏽和臭氧味的空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我明白了,Boss。”龍棣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被點燃的、近乎偏執的火焰,“我會繼續追查雨蔭和繁星的下落。如果……如果禁地的變化真的與他們的行動有關,或許我們能找到更直接的線索。”
Boss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個被適當“激勵”和“引導”的龍棣,遠比一個沉浸在痛苦和恐懼中無法自拔的龍棣有用得多。
“去吧,基地的資源和情報網路,會全力配合你。” Boss揮了揮手,目光重新投回那片波動的空間,彷彿那裡有著更值得關注的東西,“記住,我們正在接近一個關鍵的節點,任何發現,無論大小,立刻向我彙報。”
龍棣最後看了一眼那明滅不定的符文和扭曲的空間,轉身,大步離開了禁地。
他的背影比來時更加挺直,步伐也更加有力,彷彿重新找到了目標和方向。
只是這目標與方向,究竟會將他引向何處,連他自己此刻也無暇深思。
看著龍棣消失在閘門後的身影,Boss臉上那溫和的笑意緩緩收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不需要完全控制龍棣的思想,只需要引導他的慾望和恐懼,讓他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行動即可。
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禁地核心。那“新鮮”的能量殘留波動……雖然極其微弱,但其“特質”確實讓他聯想到了繁星身上那種特殊的能量印記,以及報告中提到的、他女兒霍雨蔭那種與黑暗維度隱隱共鳴的能力。
“共鳴……已經強烈到可以跨越空間,影響到這裡被封印的‘舊傷’了嗎?” Boss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看來,那把‘鑰匙’的適配性,比預想的還要高。繁星,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或者說,你和你找到的‘鑰匙’,正在共同創造令我驚喜的‘變數’。”
他並不擔心這“變數”會失控。
至少,在達到他的目的之前,一切還在可觀測、可引導的範圍內。
禁地的“鬆動”,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一個絕佳的“觀測視窗”和“能量引信”。
就在Boss於長沙基地的禁地深處,默默評估著這意料之外的“進展”時——
千里之外的魔都,秋日雨後晴朗的天空下,另一股力量,正如同嗅覺敏銳的獵犬,開始悄然收緊包圍圈。
時間局。
這個致力於維持世界正常流動、追捕異常現象與個體的隱秘組織,其觸角遠比陸堯想象的要深、要廣。
羊城龍棣引發的騷亂、雖然被陸堯儘量抹平,但那種規模的異常能量爆發和湮滅,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時間局的外勤分析員早已將注意力投向了華東地區。
而魔都,作為華東最重要的城市和經濟中心,其城市能量場的任何細微擾動,都在時間局的監控網路覆蓋之下。
昨夜那場暴雨中的能量激盪——霍雨蔭與巨型蠕蟲的戰鬥、鴉群審判的純白光芒爆發——雖然短暫且大部分能量被侷限在荒地區域,但產生的“漣漪”和特殊的能量頻譜特徵,依舊像黑夜中的燈塔,為時間局的探測裝置提供了模糊但足以引起警惕的指向。
此刻,在魔都某個偽裝成普通貿易公司的寫字樓深處,時間局的外勤指揮中心內,數面螢幕上正滾動著複雜的資料流和城市地圖。
“報告,針對昨夜分於城西邊緣‘三號廢棄磚窯廠’區域捕捉到的異常能量脈衝的初步溯源分析已完成。”一名操作員彙報道,“能量特徵複雜,包含高濃度‘存在痛苦’殘留、未知高強度淨化效能量爆發、以及……極其微弱的、疑似‘維度裂隙邊緣效應’。”
指揮台前,一名面容冷峻、穿著裁剪合體制服的中年女子——外勤行動組負責人“紅隼”——微微眯起了眼睛。
“維度裂隙邊緣效應?確認嗎?”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
“確認度73%,訊號極其微弱且不穩定,但頻譜特徵與資料庫內記錄的幾次低等級‘現實薄弱點’事件有部分相似,只是……這次的‘邊緣效應’似乎帶有更強烈的……‘指向性’和‘活性’。”操作員調出一組對比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