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49章 第1147章 煙火氣

2025-12-31 作者:魚羊鮮的魚

魔都的秋日,白天是溫煦的。

陸堯帶著霍雨蔭,像一對普通的、略顯沉默的父女,穿行在城市的脈絡裡。

他們去過外灘,看渾濁的黃浦江水和江對面尚未崛起的浦東天際線;

鑽過城隍廟九曲橋畔熱鬧擁擠的小商品市場,在檀香和油炸食品混合的氣味裡,陸堯給霍雨蔭買了一小包五香豆,看她小心翼翼地含著一顆,眉頭先是皺起,隨即慢慢舒展;

也曾在某個僻靜街角的老虎灶邊停留,看氤氳的水汽和排隊開啟水的人們,聽軟糯的滬語在空氣中流淌。

陸堯刻意避開任何可能與異能、時間局或不死鳥產生聯絡的地點和話題,只是讓她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身體感受這座龐大城市最尋常的煙火氣。

霍雨蔭起初仍有些緊繃,總是下意識地靠近陸堯,警惕地觀察四周。

但日復一日,那些鮮活的、瑣碎的、充滿生命力的市井畫面,像涓涓細流,緩慢沖刷著她內心恐懼凍土的一角。

她偶爾會指著路邊蹣跚學步的小孩,或者屋簷下打盹的花貓,多看幾眼,蒼白的臉上,極難得地會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屬於孩童的好奇。

訓練被挪到了深夜。

當整條里弄都沉入睡眠,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或夜歸人的腳步聲時,陸堯才會在房間內佈下更嚴密的隔絕,開始新一輪的引導。

“黑暗不是敵人,雨蔭。”陸堯在只有一盞小檯燈照亮的房間裡,對坐在圓圈中央的霍雨蔭說,“它是環境,是背景,就像白天和黑夜交替,你的力量,無論它呈現何種特質,都需要能在任何環境下,聽從你的心意。”

訓練的重點從“控制強度”逐漸轉向“控制狀態”和“適應環境”。

陸堯不再僅僅讓她推動物體,而是模擬各種微弱的干擾——突然關閉檯燈製造黑暗,用【創世】模擬一絲冰冷或嘈雜的精神波動,甚至讓她在保持對一顆玻璃珠懸浮的同時,去“聆聽”窗外極其細微的夜蟲鳴叫。

過程緩慢而艱辛,霍雨蔭常常在黑暗降臨的瞬間,本能地繃緊,力量隨之紊亂。但她咬著牙,一次次嘗試。

陸堯的鼓勵簡潔而有力,總是在她瀕臨失控的邊緣,給出最關鍵的提示:“呼吸,錨定自己,黑暗只是看不見,不是不存在。”

“把它想象成水,無論容器是甚麼形狀,水還是水。”

些許進步在累積,她能在臺燈突然熄滅後,多花兩秒穩定住那顆玻璃珠;能在模擬的嘈雜波動中,勉強維持住精神觸角的清晰度。

然而,夢魘並未遠去,甚至因為白日的放鬆和夜間與“黑暗”、“干擾”的刻意接觸,變得更加詭譎和深入。

某天夜裡,陸堯在調息中再次被【創世】傳來的異常波動驚醒。

波動來自隔壁霍雨蔭的房間,不是力量失控的暴走,而是一種深沉的、被壓抑的恐懼與痛苦交織的精神漣漪,如同被困在厚冰下的暗流,劇烈湧動卻無法突破,反而讓冰面佈滿裂痕。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推開連線兩個房間的虛掩的門。

月光被厚厚的窗簾阻擋,只有門縫透入的客廳微弱夜光,勾勒出床上那個小小身影的輪廓。

霍雨蔭沒有像之前那樣驚坐起或劇烈掙扎,她只是緊緊蜷縮著,被子蒙過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額頭在昏暗中閃著溼漉漉的光。

深秋的夜,寒意已經很明顯。可她額頭上密佈的,分明是冷汗,甚至有幾縷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面板上。

她的呼吸很輕,卻異常急促,胸口快速起伏,隔著被子也能看到明顯的顫動。

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彷彿正在無聲地承受著極大的壓力或恐懼。

陸堯走近床邊,沒有立刻叫醒她。

他閉上眼睛去感知,【創世】的視野穿透表象,看到霍雨蔭的精神世界此刻正被一片混亂的意象席捲——

——破碎的花瓣在迅速枯萎變黑,溫暖的陽光被粘稠的陰影吞噬,那個面容模糊的女人身影正在化為流沙,而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龐大的黑暗輪廓,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從四面八方合攏……

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冰冷的、與她自身力量同源卻更加古老晦澀的“呼喚”或“牽引”,正在試圖將她拖向某個地方。

她在抵抗,用盡全部潛意識的力量,死死抓住夢境中最後一點溫暖的殘影,與那合攏的黑暗和冰冷的牽引對抗。

這種內在的、無聲的激烈爭鬥,消耗巨大,才讓她在現實中呈現出這種高熱驚厥般的狀態。

陸堯眉頭緊鎖。

強行喚醒不是不行,但可能會對她正在艱難維持的潛意識防線造成衝擊,甚至可能讓部分夢魘的碎片更深地嵌入精神。

讓她自己掙扎出來?看這情形,她的力量在夢中更加不受控,很可能在崩潰前,先被那黑暗吞噬或牽引走。

必須介入,但不能粗暴。

他伸出手,指尖並未直接觸碰霍雨蔭的額頭,而是在離她面板寸許的地方懸停。

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創世】本源之力——並非秩序,也非毀滅,而是更接近萬物初生時那種混沌未明、包容一切的原始波動——如同最輕柔的紗幔,緩緩滲入霍雨蔭劇烈動盪的精神邊界。

這力量沒有試圖驅散黑暗,也沒有去修復破碎的美好幻象。

它只是存在,如同一個溫暖而堅固的“基點”,一個不會坍塌的“背景”。它輕輕環繞著霍雨蔭那苦苦支撐的自我意識核心,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意念:

‘我在這裡。’

‘黑暗無法吞噬所有。’

‘你可以回來。’

沒有具體的指令,沒有強力的拉扯,只是提供一個錨點,一種可能性。

夢境中,幾乎要被冰冷和黑暗徹底淹沒的霍雨蔭,忽然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夢中任何存在的“暖意”。

那暖意不熾熱,不耀眼,卻無比堅實,彷彿混沌初開時支撐天地的脊樑。

它沒有攻擊圍困她的黑影,也沒有試圖修復崩塌的花海,只是靜靜地在不遠處亮著,像暴風雨夜遠處燈塔的一星微光。

就是這一點光,這一點“不同”,讓她幾乎渙散的意識猛地凝聚了一絲。對,不一樣……這不是夢裡的東西……這是……

“繁星……叔叔……?”

現實中的霍雨蔭,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轉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極其微弱地嚅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囈語。

與此同時,她體內那股因噩夢而躁動不安的力量,彷彿也感知到了那混沌包容的【創世】之力,狂暴的波動奇異地緩和了一瞬,不再是無差別地對抗或逸散,而是隱約朝著那溫暖基點的方向,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趨向性”。

就是這一絲緩和與趨向,讓霍雨蔭瀕臨崩潰的防線穩住了。

夢境中合攏的黑暗似乎遇到了無形的隔膜,那冰冷的牽引也變得模糊了一些。

陸堯持續輸出著那溫和的混沌之力,額角也微微見汗。這種精細的精神介入,比直接對抗消耗更大。

但他能感覺到,霍雨蔭最激烈的精神震盪正在過去,冷汗湧出的速度在減慢,身體的緊繃感也開始一點點鬆懈。

又過了彷彿極其漫長的一刻鐘,霍雨蔭的呼吸終於逐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有些不勻,但不再是那種窒息的急促。

她鬆開了死死攥著的被角,翻了個身,蜷縮的姿勢也放鬆了些,陷入了一種更深沉、但似乎不再有激烈衝突的睡眠。

陸堯緩緩收回手,輕輕拭去她額頭上殘留的冷汗,將被子重新蓋好。他站在床邊,看著女孩即使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面具後的眼神複雜。

夢魘在進化,或者說,在揭示更深層的東西。

那冰冷的牽引……是黑暗維度無意識的呼喚?還是與她身世相關的某種烙印?單純的“適應黑暗”訓練,恐怕已經不夠了。

他必須加快進度。在下一個、可能更危險的夢境將她拖走之前,他們需要主動出擊,去直面那個可能是所有問題源頭的——黑暗維度。

窗外的天色,依舊沉暗。但距離黎明,似乎也不再那麼遙遠。

次日清晨,雨水聲驚醒了陸堯。

雨絲如織,將魔都的天空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水墨。

細密的雨點敲打著老式弄堂的瓦簷、石階和晾衣的鐵絲,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和梧桐葉氣息。

原本計劃出去走走,看來只能作罷。

他們搬離楊奇家已有幾日,新的落腳處是陸堯透過一些非正式渠道租下的,同樣在弄堂深處。

是一棟老舊房子的二樓單間,雖更顯逼仄,但勝在獨立,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後巷和一小片雜亂的公共綠地,視野稍開闊些。

此刻,陸堯和霍雨蔭並肩坐在窗邊的兩張舊藤椅上,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世界。

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景物,也將室內的光線襯得格外柔和靜謐。

霍雨蔭抱膝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安靜地望著雨幕。

經過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夢魘拉鋸,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比之前多了幾分沉靜,少了幾分驚惶不定。

陸堯那溫和而堅定的混沌之力介入,似乎不僅幫她渡過了危機,也在她意識深處留下了一點難以言喻的“底氣”。

雨勢稍歇,變成牛毛細雨。

對面屋簷下,傳來孩童咿咿呀呀的聲音。陸堯望去,只見楊奇的妻子撐著傘,正小心護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小男孩在門口石階上試探著踩水玩。

小男孩穿著小小的藍色塑膠雨衣,戴著同款小雨帽,臉蛋圓嘟嘟的,正興奮地指著地上濺起的水花,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那應該就是幼年的楊少川了。陸堯隔著雨幕和一段距離,靜靜看著。未來那個與他亦友亦“敵”、經歷離奇、最終走向未知的朋友,此刻還只是一個對腳下小水窪充滿好奇的普通孩童。

陽凡提起他時的神情,照片上少年楊少川略帶倔強的眉眼……時空的交錯感在此刻格外清晰。

陸堯心中並無波瀾,曾經的些許芥蒂早已消散在漫長的穿越和更宏大的使命中,如今只剩下一絲淡淡的、命運弄人的感慨。

他目光微移,看到旁邊另一戶人家門口,也有一個年紀相仿、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被一個慈祥的老奶奶牽著,正隔著幾步遠的雨簾,和楊少川進行著屬於他們這個年齡段的、“跨服”般的交流,小手比劃著,笑聲清脆。

這充滿童真和煙火氣的尋常一幕,讓陸堯緊繃的神經難得地鬆弛了片刻,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甚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噗嗤”笑聲。

“雨蔭,你看那邊……”他下意識地扭頭,想和霍雨蔭分享這片刻的溫馨

卻見霍雨蔭並沒有看向對面屋簷下的孩童,她的頭微微側向另一邊,目光專注地投向窗外那片公共綠地的邊緣——靠近一條狹窄河道旁的一棵歪脖子老柳樹下。

雨水將柳條洗得碧綠,樹下雜草叢生,在雨中顯得格外蓊鬱,也格外寂靜。

“怎麼了?”陸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起初甚麼也沒發現,只有被雨水打得不住點頭的草葉。

但很快,他銳利的目光捕捉到,那片草叢的某一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規律的抖動,並非風吹雨打的那種整齊擺動,更像是有甚麼活物在裡面掙扎。

“那裡……”霍雨蔭伸手指了指,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好像……有小動物?在動。”

她說著,似乎被那微弱的掙扎吸引了注意力,身體微微前傾,就要從藤椅上站起來,似乎想湊近窗戶看得更清楚些,甚至隱隱有想出去檢視的意圖。

“外面下著雨呢。”陸堯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將她按回椅子裡,“我去看看。”

霍雨蔭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細密的雨絲,乖巧地點了點頭,但目光依然追隨著那片草叢。

如同魔力一般吸引著霍雨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