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巷子裡幾人就這麼對峙著。
西裝男子對於她的抗拒似乎並不意外,臉上的笑容依舊:“理解你的疑慮,畢竟,這對你來說可能太突然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旁隊員手中接過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快速滑動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夜叉。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清晰的監控錄影——正是今晚早些時候,她在另一個街口,被幾個喝醉酒的流氓糾纏的場景。
畫面中,面對流氓不懷好意的圍攏和汙言穢語,夜叉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她沒有選擇肢體衝突,只是看似隨意地、帶著些許煩躁地朝著那幾個流氓揮了揮手。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幾個原本氣勢洶洶的流氓,動作瞬間變得極其遲緩、僵硬,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鍵,然後開始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眼神渙散,臉上充滿了茫然和困惑,彷彿徹底迷失了方向,連近在咫尺的夜叉都視而不見,最終踉踉蹌蹌地互相碰撞著,歪歪扭扭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另一頭。
夜叉看著平板上的畫面,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她的某種能力,一種可以輕微干擾甚至短暫紊亂生物體感知與視線的力量,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從未想過會被如此清晰地記錄下來。
“你看,”西裝男子收回平板,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關注你,正是因為你這……獨特的天賦,而覬覦這種天賦的,可不止我們,跟我們走,才是真正安全的選擇。”
他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誘惑與威脅。
夜叉站在原地,陷入了巨大的掙扎。是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時間局”,還是憑藉自己的能力,冒險突圍?
時間局西裝男溫和卻充滿壓迫感的話語,如同無形的蛛絲,纏繞著夜叉的思緒。平板上的錄影像一根刺,扎破了她小心翼翼維持的普通人偽裝。
跟這群神秘人走?前途未卜。拒絕?看看周圍那些荷槍實彈、訓練有素的身影,強行突圍的風險高到令人窒息。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巷子一側略顯鬆動的圍牆缺口,那裡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肌肉微微繃緊,腎上腺素開始分泌,她準備賭一把。
西裝男子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那一閃而逝的遊離和身體的細微變化,心中警鈴微作。
他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抬手對身後做了一個隱晦的手勢,示意隊員們保持警戒,但不要刺激目標。
他試圖用語言繼續穩住她:“請相信我們,姑娘,我們擁有最完善的設施來幫助你理解和發展你的能力,避免它被濫用或帶來危險……”
“我不會濫用……也不想跟你們走……”夜叉微微搖頭,胸口不停起伏著,她此時很緊張。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現在需要受到保護。”領頭男儘量做出平和的舉動。
“我……”夜叉抿抿嘴,隨後四處瞥著,無意間看到了不遠處的角落,那邊有個缺口。
看樣子只有穩住他們,然後伺機逃走了……
此時她的注意力卻有一半放在了那個牆缺口上。就在她暗自蓄力,準備暴起發難的瞬間——
異變突生!
巷子上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發生了一陣肉眼可見的扭曲!
彷彿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透明的漣漪。緊接著,一個模糊的、彷彿由無數旋轉暗影構成的漩渦,憑空出現在眾人頭頂!
“甚麼?!”時間局的隊員們下意識地抬槍,連那西裝男子的表情也瞬間凝固。
漩渦急速收縮、凝實!
下一剎那,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間降臨的惡魔,輕巧地從漩渦中心躍下,穩穩落在夜叉身旁不到半米的地面上,連一絲塵埃都未驚起。
來人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臉上覆蓋著那張標誌性的、毫無表情的漩渦面具。
他落地後,甚至還有閒心隨意地抖了抖風衣的下襬,彷彿只是從一場宴會上歸來。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夜叉——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他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輕佻地伸出胳膊,一把將還處於震驚中的夜叉攬到了自己跟前,面具下傳出帶著一絲戲謔的低沉嗓音:
“嗨,妹子,希望我沒來晚。”
夜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對方手臂傳來的力量卻溫和而堅定。
透過面具上唯一的孔洞,她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深邃得彷彿能吸走靈魂的眼睛,以及那面具下隱約可見的、線條優美的下頜。
這詭異出場與英俊輪廓形成的強烈反差,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竟真的失神了一瞬。
“不要開槍!要活的!!”西裝男子終於從這匪夷所思的闖入中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幾乎是吼叫著對身後舉起槍的隊員們下令。
他皺著眉頭望向那個戴著漩渦面具的男子,印象裡似乎沒有過這個人,從沒見過,是不死鳥組織的新人?可是他的能力不像是新人的樣子。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慢了半拍。
就在他話音剛起的瞬間,陸堯(繁星)已經完成了他的動作。
他摟著夜叉,甚至還有閒暇對著時間局眾人所在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另一隻空著的手,彷彿在告別。
“猜猜~”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
時間局的隊員們也在這個時候覺得眼前一花,周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般瘋狂旋轉、拉伸!
瞄準鏡中的目標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強烈的空間錯亂感讓他們根本無法穩定持槍,更別提扣動扳機。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
扭曲的空間平復。
巷子裡,除了時間局一臉驚駭、如臨大敵的隊員們,以及那個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的西裝男子,哪裡還有陸堯和夜叉的影子?
只有夜空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空間漣漪,以及陸堯那聲輕佻的“嗨,妹子”在寂靜的巷弄裡引起的微弱迴響。
目標,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被一個戴著漩渦面具的神秘男人,以完全超出理解的方式,輕鬆“擄走”了。
時間局的首次接觸行動,宣告徹底失敗,而“夜叉”的命運,也隨之滑向了另一個未知而危險的軌道。
領頭男人知道,這恐怕是夜叉也發揮了她的能力,否則幾人怎麼會這樣眩暈……他略有不甘地攥緊拳頭,然後又扭頭瞥了眼另外一個方向,那邊傳來了警笛聲。
“收隊。”
……
空間的眩暈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夜叉感覺自己雙腳重新踏上了堅實的地面,但周圍的景象已天翻地覆。
冰冷、光滑的金屬牆壁取代了昏暗的小巷,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氣味。
她被那個戴著漩渦面具的神秘男人(陸堯)半攬著,站在一個寬敞、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大廳中央。
前方,一個肥胖的、臉上堆著和善笑容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夜叉立刻意識到,這裡就是剛才那西裝男子提到的“其他人”的老巢,而眼前這個胖子,顯然是首領級別的人物。
“繁星先生,任務完成得乾淨利落,辛苦了。”肥胖的Boss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讚賞,目光卻更多地落在夜叉身上,像是在評估一件剛剛到手的珍貴物品。
陸堯鬆開了攬著夜叉的手,讓她自己站穩,但他依舊站在她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保護姿態。
他透過面具,聲音平淡地彙報道:“目標已帶回,不過,我趕到時,已經有人搶先一步接觸她了。”
Boss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冷意:“哦?是哪一方的人?”
“據我推測,他們應該是‘時間局’。”陸堯吐出這三個字。
“時間局……”Boss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擊了兩下,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完全陌生,又帶著明顯的忌憚和不悅,“哼,又是他們,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幸虧你及時趕到。”
他重新看向夜叉,臉上再次堆起那副商業化的熱情笑容:“歡迎你,女士,不必緊張,我們和不講道理的時間局不同,我們是‘不死鳥’,一個致力於發掘和保護像你這樣特殊人才的組織,在這裡,你會得到最好的引導和資源,讓你安全地掌握自己的力量。”
夜叉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只是用警惕的眼神掃視著周圍。
眼前這個Boss的笑容,比巷子裡那個時間局的男人更讓她感到不安,那笑容底下彷彿隱藏著冰冷的算計。
Boss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準備親自“接收”這位新成員。
“好了,繁星先生,任務完成,你可以去休息了,這位女士交給我來安排後續的測試和適應性訓練。”
他伸出手,示意夜叉跟他走。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夜叉胳膊的瞬間,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穩穩地橫在了他和夜叉之間。
是陸堯。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擋在了夜叉身前半個身位,那雙隱藏在漩渦面具後的眼睛,平靜卻不容置疑地看向Boss。
Boss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一剎那的僵硬,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只是眼底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繁星先生,這是……?”
“人是我帶回來的。”陸堯的聲音透過面具,依舊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清晰的堅持,“我希望,她在這裡,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他沒有用“保證安全”這種空泛的詞,而是直接點明瞭“傷害”,這其中的意味,Boss瞬間就聽懂了。
這是在警告,也是在劃清界限——人是交給你了,但你別想把她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實驗品或消耗品。
大廳裡的氣氛因為這句平淡的話而驟然變得有些凝滯,旁邊侍立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沒有人可以跟boss這個樣子,即便是那個候選人龍棣都不行。
Boss盯著陸堯看了幾秒鐘,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打破了僵局:“哈哈哈!繁星先生果然是愛惜人才!你放心!”
他用力拍了拍陸堯(隔著風衣)的肩膀,顯得十分爽快:“我們不死鳥最重視的就是每一位成員的潛力與發展!這位女士既然是你親自帶回來的,自然也會得到相應的重視和……妥善安排。”
他特意加重了“妥善安排”幾個字,算是給出了一個模糊的承諾。
陸堯這才緩緩收回手臂,微微頷首,不再阻攔。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徑直朝著大廳外走去,黑色風衣的下襬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
夜叉看著這個神秘救星(或者說綁架者)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笑容滿面的肥胖男人,心中的不安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沉重了。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場遠比想象中更復雜的勢力博弈之中。
而陸堯的介入,像是一把雙刃劍,既暫時將她從時間局手中“救”出,又將她推入了不死鳥的巢穴,同時也為她套上了一層來自這個神秘面具男、看似薄弱卻態度強硬的臨時“保護傘”。
陸堯繼續回到了那間屋子,在電腦上輸入了‘夜叉’這個名字,隨即彈出一些資料,上面顯示,很多年前,不死鳥基地因為實驗發生過爆炸,導致很多孩子遺失了,而夜叉就是其中之一。
時至今日再次尋回,說明不死鳥已經沒有多少人能用了。
陸堯不禁皺眉,他得儘快尋找到那個能跟他進行配合的異能者了,進入黑暗維度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