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生活區的小禮堂被精心佈置過,綵帶、氣球點綴著原本冷硬的風格,顯得溫馨了不少。
舒緩的輕音樂流淌在空氣中,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糕點和飲料。
到場的基本都是組織的中高層管理人員,穿著便服,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氣氛看似輕鬆,卻依舊瀰漫著一絲屬於不死鳥的拘謹和審視。
陸堯(繁星)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他那身從未脫下的黑色斗篷和詭異的漩渦面具,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如同一個闖入童話派對的暗影。
他無視了那些或好奇或忌憚的目光,徑直走到角落,取了一杯香檳,抱著胳膊,透過面具上那唯一的孔洞,靜靜地觀察著會場中心。
那裡,未來的Boss——此刻已知其名為龍棣——正站在那裡。
他今天沒有戴那半張金屬面具,露出了完整的、線條冷硬卻難掩英俊的臉龐,只是那雙眼眸深處,依舊沉澱著化不開的沉重。
他一隻手攬著一個穿著漂亮小裙子、頭上戴著生日皇冠的小女孩。
女孩大約五六歲的樣子,粉雕玉琢,很是可愛,但那雙大眼睛裡卻並沒有多少生日應有的純粹快樂,反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安靜和隱約的怯懦。
她就是龍棣的女兒,霍雨蔭。
龍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一種刻意調整過的溫和,卻難掩其中的沙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原本應該是在家陪伴她過這個生日的,但是你們都清楚……她母親……”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妻子在生下霍雨蔭後便已離世。
“……不過還是感謝大家,感謝組織,能來參加雨蔭的派對,謝謝。”
他舉起酒杯示意,臺下響起一片附和與祝福聲。
龍棣低頭,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霍雨蔭則往父親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陸堯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龍棣……霍雨蔭……用了母親的姓氏。
一個喪妻的男人,一個或許從未見過母親的孩子。這就是未來那個冷酷無情的Boss所隱藏的過往嗎?
這份沉重的父愛,最終是如何扭曲成了對力量、對掌控、甚至可能對“復活”的極端追求的?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個小女孩身上。那份不屬於她年齡的安靜,是因為缺少母愛?
還是因為生活在這樣一個詭異的環境裡?又或者……她本身,就有甚麼特殊之處?
派對在一種表面熱鬧、實則各懷心思的氛圍中進行著。孩子們在專門劃出的區域玩耍,大人們則三三兩兩地交談。
一個機會悄然出現。
一個小皮球滾到了陸堯的腳邊。緊接著,穿著小裙子的霍雨蔭怯生生地跑了過來,停在幾步遠的地方,有些猶豫地看著這個打扮奇怪、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叔叔”,又看了看他腳邊的球。
陸堯低頭,看了看球,又看了看小女孩。
他緩緩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減輕了一些。
他沒有立刻去撿球,只是保持著這個高度,透過面具,靜靜地與霍雨蔭對視。
霍雨蔭似乎沒那麼害怕了,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尤其是對陸堯臉上那個漩渦狀的面具。
陸堯伸出手,不是去拿球,而是攤開掌心,裡面不知何時多了一顆包裝精緻、閃爍著奇異星光的糖果——這是他利用微小的空間技巧從基地某個儲備庫裡“取”來的小玩意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糖果遞向霍雨蔭。
霍雨蔭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糖果,又抬頭看了看陸堯那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
幾秒後,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接過了糖果,細聲細氣地說了一句:
“謝謝……面具叔叔。”
“不客氣,生日快樂。”
就在這時,龍棣的目光掃了過來,看到女兒正在與“繁星”接觸,他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快步走了過來。
陸堯自然地站起身,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只是對著龍棣微微頷首,便轉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霍雨蔭拿著那顆彷彿蘊含著星光的糖果,看著“面具叔叔”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糖果,眼中閃過一絲懵懂的好奇。
而轉身離開的陸堯,面具下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就在剛才近距離接觸的瞬間,他胸口的【創世】金屬球,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容忽視的……共鳴感。
雖然遠不如對蘇簡那般強烈,但確確實實存在!
這個女孩,霍雨蔭……她身上,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創世】?
那次生日派對上的短暫接觸,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霍雨蔭身上那引動【創世】的微弱共鳴,以及龍棣那與未來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帶著沉重父愛的過往,都讓陸堯無法輕易放下這條線索。
在繼續動用組織資源搜尋“鑰匙”的同時,陸堯開始有意識地、極其隱蔽地關注龍棣的動向。
憑藉其高超的空間隱匿能力,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遠遠綴行,觀察著龍棣的日常工作、與人交談的神態,尤其是他對待女兒的方式。
龍棣對霍雨蔭的保護堪稱嚴密,生活區域守衛森嚴,但總有一些空隙。陸堯耐心地等待著。
機會出現在一個午後。
基地內部模擬自然環境的生態園裡,霍雨蔭在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的看護下,正在觀察玻璃房內的蝴蝶。
工作人員臨時被叫走處理急事,叮囑她不要亂跑。
陸堯如同融入光影般悄然出現。
他這次沒有靠得太近,而是選擇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坐在一張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看似隨意翻看的雜誌。
霍雨蔭起初被這個突然出現的“面具叔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小手緊張地攥著裙角,大眼睛裡充滿了警惕。
陸堯沒有急於靠近,也沒有說話。他只是從口袋裡再次利用空間技巧拿出一個精緻的小風車,輕輕一吹,風車便嘩啦啦地轉動起來,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色彩。
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新奇有趣的東西吸引。霍雨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旋轉的風車抓住了。
陸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面具,被他刻意調整得溫和而低沉,不再那麼具有壓迫感:“喜歡嗎?”
霍雨蔭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陸堯將風車遞過去,保持著距離:“送給你。”
或許是風車的誘惑,或許是陸堯這次表現出的無害,霍雨蔭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接過了風車,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有了這個開端,接下來的交流變得順理成章。
陸堯很懂得如何與孩子相處,或者說,他懂得如何降低他人的心防。
他講了一些簡單有趣的小故事,問了一些關於生態園裡動植物的問題,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話題。
霍雨蔭漸漸放鬆下來,開始願意和他說話,雖然聲音依舊很小。
聊著聊著,話題不經意間滑向了家庭。
“面具叔叔……你有家人嗎?”霍雨蔭擺弄著風車,小聲問道。
陸堯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曾經有。”
“我……我曾經也有媽媽。”霍雨蔭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但是她不在了。”
“我聽說了,很遺憾。”陸堯順著她的話,語氣平和。
然而,霍雨蔭接下來的話,卻讓陸堯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女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盈滿了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恐懼和痛苦,她幾乎是顫抖著,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
“他們都說媽媽是生我的時候……難產死的,但是……不是的。”
她用力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攥著風車的杆子,指節發白。
“是爸爸……是爸爸殺了媽媽。”
這句話如同驚雷,陸堯聽後微微皺眉,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龍棣殺了自己的妻子?霍雨蔭的母親不是死於難產?!
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推測!
如果這是真的,那龍棣對女兒看似保護的行為,背後隱藏的究竟是甚麼?愧疚?控制?還是……別的更可怕的原因?
“雨蔭,你……”陸堯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試圖用更溫和的語氣追問,想了解更多細節。
但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如同利刃般切入了這片剛剛建立起信任的空間:
“雨蔭!”
龍棣不知何時出現在生態園的入口,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如同冰錐般直刺陸堯!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霍雨蔭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完全隔開了她和陸堯的視線接觸。
霍雨蔭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風車掉在了地上,小臉瞬間變得慘白,死死地躲在父親身後,不敢再看陸堯一眼。
龍棣沒有對陸堯說任何話,但那眼神中的警告和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力道大得讓霍雨蔭微微蹙眉,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帶著她迅速離開了生態園。
只剩下陸堯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停止轉動的風車,以及龍棣父女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臉龐一片凝重。
霍雨蔭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更加黑暗和扭曲真相的大門。龍棣的過去,遠比他所知的還要複雜和……血腥。
而這個秘密,與霍雨蔭身上那引動【創世】的共鳴,以及龍棣未來會成為那個冷酷Boss的命運之間,究竟存在著怎樣駭人聽聞的聯絡?
霍雨蔭那句“是爸爸殺了媽媽”如同鬼魅般在陸堯腦海中盤旋不去。
龍棣那混合著沉重父愛與冰冷警告的眼神,更讓這起家庭悲劇蒙上了一層詭異莫測的色彩。
陸堯內心的探究欲被徹底點燃,他必須弄清楚真相。
他首先嚐試利用自己八級成員的許可權,在組織內部資料庫調取龍棣的詳細檔案。然而,結果令人失望。
關於龍棣的資訊,尤其是其家庭背景和早期經歷,在觸及某個節點後便被更高層級的加密鎖死,以他的許可權竟也無法突破。
這反常的保密級別,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直接去問那位肥胖的Boss?
風險太大。
對方雖然看似合作,但心思難測,貿然打聽另一位高層核心成員的隱秘過往,極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警惕。
至於他未來賴以獲取資訊的不死鳥圖書館?此刻連那個特定的空間入口都尚未穩定建立,更別提進入了。
所有常規渠道似乎都被堵死。陸堯只剩下最後一種方法——最原始,也最危險的:親自跟蹤,近距離觀察。
他動用了全部的空間隱匿技巧,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綴在龍棣身後。
龍棣顯然也極為警惕,行動路線多變,反跟蹤意識極強。
但陸堯的能力更勝一籌,尤其是在這種複雜地形下的短距離瞬移和氣息隔絕,讓他得以勉強跟上。
幾次失敗的嘗試後,機會終於來臨。某個深夜,陸堯跟蹤龍棣,來到了一個遠離市區、坐落於山坳之中的僻靜院落。
這裡環境清幽,鳥語花香,但位置極其隱蔽,若非依靠空間能力進行超視距跳躍式跟蹤,單憑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抵達,且沿途佈設了不止一道隱蔽的監控和感應裝置。
龍棣將霍雨蔭藏在了這裡!
陸堯潛伏在遠處,利用茂密的植被和扭曲光線隱匿自身,遠遠觀察著那棟雅緻卻透著孤寂的二層小樓。
他能看到龍棣偶爾進出,神色間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關切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
霍雨蔭則很少露面,彷彿一隻被精心囚禁在華麗籠中的金絲雀。
這天下午,平靜被打破了。
小樓內先是傳來隱隱的爭執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龍棣和霍雨蔭。
似乎是為了甚麼事情,霍雨蔭的情緒變得激動。
緊接著,令陸堯瞳孔驟縮的一幕發生了!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小樓二層的窗戶玻璃猛地向內碎裂!
一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丟擲,撞破窗戶,直直地飛了出來!
是龍棣!
他高大的身軀在空中完全失控,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砸在院落外圍堅硬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然後才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塵土。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痛苦。
陸堯的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是誰?誰能將龍棣這樣的存在以如此蠻橫的方式擊飛?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那扇破碎的窗戶。
只見霍雨蔭小小的身影,緩緩地從視窗走了出來。
她站在二樓破損的窗沿邊,身上還穿著居家的可愛睡衣,但那張小臉上卻沒有任何孩童應有的驚慌或哭泣,只有一種與她年齡極端不符的冰冷和……不情願?
更讓陸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的是——霍雨蔭正微微抬著一隻白皙的小手,掌心對著下方剛剛掙扎著站起來的龍棣!
那姿態,絕非孩童的玩鬧,而是一種清晰的、蘊含著未散力量的操控與警告!
是她?!
剛才將龍棣轟飛出去的,是這個年僅六歲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