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辦公室,陸堯按照指示,來到了分配給他的那間獨立辦公室。推開厚重的金屬門,裡面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環形佈局的控制檯,數個懸浮的顯示屏,中央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以及整體冰冷而充滿科技感的風格……
這一切,與他之前,還在2018年時,於那個預知般的“夢境”中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心中最後一絲關於“偶然”的僥倖也徹底消散。
原來,這一切早已註定。
他不僅是歷史的參與者,更是某些關鍵節點的……締造者之一。
他緩緩走進辦公室,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閉合,他來到控制檯前,手指拂過冰涼的檯面,最終在那張熟悉的座椅上坐下。
環顧這個他曾在“夢境”中窺見過、如今親身置身其中的空間,一種奇異的宿命感包裹了他。
這裡,就是他未來無數次運作【創世】系統,窺探黑暗維度,與另一個自己隔空對話的起點。
而現在,他需要親手推動歷史的齒輪,讓“方舟計劃”朝著那個既定的、通往“黑暗維度”的方向,加速前進。
此刻,冰冷刺骨的金屬座椅緊緊地貼著陸堯的後背,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進去一般。
而他則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這間完全屬於他自己——的辦公室裡。
環繞四周的巨大顯示屏正處於待機模式之中,散發出一種幽暗神秘的藍色光芒,宛如夜空中閃爍不定的星星點點。
這股微弱的藍光將整個房間的中心位置照得亮堂堂的,使得這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充滿了濃厚科幻色彩的古老祭壇一樣莊嚴肅穆。
當然這僅僅屬於他一個人內心的感受。
陸堯緩緩地閉上雙眼,努力讓自己沉浸在內心深處,試圖排除一切紛擾思緒,全神貫注地去感受那份若有似無、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聯絡。
這種聯絡正是他在遙遠的未來歲月裡,歷經無數次艱難險阻之後,藉助於強大無比的協議以及自身所具備的特殊能力才得以牢牢穩固住的關鍵所在。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條時間線之上,這份珍貴的連線實在太過稚嫩、太過脆弱不堪,簡直就如同剛剛編織出來但還沒有徹底凝固成型的蜘蛛網絲一樣。
儘管如此,陸堯依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確切存在,並隱約捕捉到來自那個枯黃鏽蝕世界的些許模糊不清的氣息波動,但無論怎樣竭盡全力,單憑他一己之力仍然難以硬生生地撕裂開一道堅實可靠且可以安全穿越過去的維度通道入口來。
之前在那肥胖Boss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要帶領他們找到“黑暗維度”,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託大了。
他低估了在兩個不同時間線上建立穩定通道的難度,尤其還是現在組織內部的的設施與科技並未達到未來水準的情況下。
“大意了……”面具下,陸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應該先確認自己能否獨立開啟通道,再進行合作的。
但現在,箭已離弦。
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個“鑰匙”——那個在未來,與他配合,以“大腦投射”能力輔助他定位和穩定通道的未知成員。
沒有那個人的協同,單憑他現在的狀態,強行衝擊維度壁壘的成功率低得可憐,而且極易引起不可預知的反噬。
但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特定超能力者,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姓名、性別、年齡,只有對其能力性質的模糊感應——一種強大的、偏向精神感知與投射的特質。
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他需要藉助組織的力量。
沒有過多猶豫,陸堯接通了與Boss的內部通訊。
“Boss,我需要組織協助尋找一個人。”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依舊平穩。
“哦?甚麼樣的人?”Boss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似乎對“繁星”主動提出要求很感興趣。
“一個擁有特殊空間感知或精神投射能力的人。能力性質應該是……能夠敏銳地感應到不同維度之間的‘縫隙’,或者具備強大的意識穿透力,可以進行超距定位。”陸堯描述著未來那個搭檔的能力特徵。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Boss在查閱資料或與下屬溝通。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些許遺憾:“繁星先生,根據我們目前登記在冊的所有‘異常個體’檔案,並沒有符合你描述的能力者。至少,在我們已知的範圍內,沒有。”
這個答案在陸堯的預料之中。如果那麼容易找到,未來的不死鳥也不會將其視為重要資產了。
“我明白了。”陸堯沒有表現出失望,“那麼,我將動用我的許可權,在組織外部進行搜尋,需要組織提供必要的身份掩護、資訊渠道和資源支援。”
“呵呵,當然可以。”Boss答應得非常爽快,“你的許可權級別足以調動大部分外部行動資源。相關的聯絡方式和支援小組,我會讓人立刻對接給你,祝你早日找到合適的人員。”
通訊切斷。
陸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的金屬表面。
Boss的配合在意料之中,對於能推進“方舟計劃”的事情,他自然不會阻攔。只是,將搜尋範圍擴大到全社會,這無疑增加了暴露的風險,也如同在黑暗的森林中盲目摸索。
但他沒有選擇。
調出許可權列表,他開始篩選可用的外部情報網路、人口資料庫篩查許可權以及特殊事件調查小組的聯絡方式。
一場跨越整個國境,甚至可能波及更廣範圍的、針對未知超能力者的隱秘搜尋,即將以不死鳥組織的名義,悄然展開。
而他,代號“繁星”,將是這場搜尋的幕後主導者。
為了開啟通往黑暗維度的門,為了那個或許還在維度彼端等待的身影,他必須找到那把遺失在時間洪流中的“鑰匙”。
……
幾天時間在高效卻徒勞的搜尋中迅速流逝。
不死鳥組織龐大的情報網路如同精密的篩子,過濾著海量的人口資料和異常事件報告,但那個符合“空間感知”或“精神投射”特徵的“鑰匙”卻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反饋回來的資訊要麼是能力描述不符,要麼是證實為誤報或巧合。
陸堯坐在冰冷的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不斷更新卻又千篇一律的“未匹配”結果,一種熟悉的煩躁感開始滋生。
依賴外部力量的不確定性此刻顯露無疑。
他需要換換思路,或者說,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下意識地,他的思緒飄向了那個讓他穿越時間也始終無法放下的名字——陽凡。
既然尋找“鑰匙”陷入僵局,或許可以試著尋找這個時間點的她?
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確認她此刻的安好,或許也能稍慰他焦灼的內心。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現實的冰冷澆滅。
他連陽凡的家鄉具體在哪裡都不知道。記憶中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她似乎提過父親是警察,但這範圍太大了,全國身著警服的人數以萬計。
是否是長沙本地警察?還是她後來才隨家人遷居至此?他一無所知。
不甘心地,他動用了自己高達八級的許可權,嘗試在內部系統中檢索與“陽”姓警官相關的資訊,尤其是在長沙地區的記錄。
結果依舊是空白。
要麼是資訊尚未錄入這個年代尚顯粗糙的資料庫,要麼就是陽凡的父親工作地點並不在此處。
他壓根不知道陽凡的父親根本不姓陽,陽凡跟了母姓,當然這一點他永遠也不會得知了。
兩條線索,一條指向未知的超能力者,一條指向心念之人,雙雙中斷。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現實的寒風中搖曳欲熄。
陸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面具隔絕了他臉上可能流露出的疲憊與失落。
辦公室的寂靜此刻顯得格外沉重,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陪伴著他。
短暫的放風並未帶來轉機,反而更清晰地凸顯了他此刻的孤立無援。
他就像一個手持殘缺地圖的旅人,站在時間的岔路口,卻看不清任何一條路上的風景。
最終,他關閉了檢索介面,清理掉所有臨時呼叫的資料痕跡。
站起身,他再次離開了這間象徵著許可權卻無法給他答案的辦公室,沉默地回到了不死鳥基地那錯綜複雜的核心區域。
外界的尋找暫時擱置,他需要重新審視手中的資源,或者……等待某個契機的出現。
也許,那個“鑰匙”的現身,本身也是命運環環相扣的一部分,強求不得。
他只能在這冰冷的鋼鐵巢穴中,繼續等待,並做好一切準備,以迎接那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通往黑暗維度的機會。
就在陸堯整理思緒,準備再次離開基地,嘗試用更原始的方式在外界碰碰運氣時,辦公室的內線通訊亮起,傳來了那位肥胖Boss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繁星先生,還在忙嗎?勞逸結合啊,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可不行。”
陸堯眉頭微蹙,這個時候來談“勞逸結合”?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平淡:“有事?我沒甚麼時間休閒。”
“哈哈,別這麼嚴肅嘛。”Boss笑道,“是這樣,今天是我助手女兒的生日,一個小派對,我們這些管理層,於情於理都該去露個面,表示一下組織的關懷,你也一起來吧,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助手?女兒生日?
“你們這邊人文關懷還挺足的,對待助手也會這麼用心。”陸堯輕呵一聲。
“說是助手……實際上也是我的接班人。”boss說著也跟著一笑。
陸堯心中一動,幾乎是立刻,腦海中就浮現出那個在走廊裡與他擦肩而過、半張臉覆蓋著冷硬金屬面具的男人的身影。
是他?那個未來的Boss?
陸堯確實感到了一絲意外。
在未來,那個男人永遠以冰冷的金屬面具和“Boss”這個代號示人,他的過去是一片空白,他的情感深埋於無人能及的冰層之下。
陸堯從未想過,他居然也曾有過家庭,有過一個女兒?
這與他所熟知的、那個為了“星之子”計劃可以犧牲一切、連程陽陽的瀕死都無法讓其動容的鐵血領袖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沒想到他還有個女兒?”陸堯下意識地低語,聲音透過面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哦?繁星先生認識他?”Boss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有過一面之緣。”陸堯含糊帶過,隨即問道,“他女兒多大了?”
“聽說剛滿六歲,正是可愛的時候。”Boss的語氣帶著一種公式化的溫和,“怎麼樣,一起去看看?就在基地的生活區小禮堂。”
六歲……陸堯快速計算著時間。
在這個時間點,那個女孩應該還享受著父親的陪伴,而未來的她,又去了哪裡?
為何在組織中從未聽聞?是夭折了?還是……發生了別的甚麼?
一瞬間,無數猜測掠過心頭。
參加這個生日派對,或許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社交活動,更可能是一個窺探未來Boss隱秘過去、甚至可能發現某些關鍵線索的機會。
“好。”陸堯改變了主意,應承下來,“我會準時到場。”
切斷通訊,他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透過冰冷的牆壁,彷彿看到了那個尚未被命運完全扭曲的男人,和他那個此刻應當沐浴在父愛之下、卻註定在未來消失無蹤的女兒。
這個意外的邀請,像是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只為尋找“鑰匙”和陽凡而緊繃的心絃上,撥動了一個詭異的音符。
他隱隱感覺到,這條看似無關的支線,或許與他正在追尋的主線,存在著某種尚未可知的深刻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