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管為甚麼天空之前就是暗紅色的了,也不去想其他人怎麼樣,離開那片被他親手染成暗紅色的[修羅道],陸堯穿過維度間隙,再次踏足了[人間道]的土地。
然而,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份相對祥和的“人氣”。
他就像一個行走的瘟疫源頭,一個活體的維度病毒。
他所過之處,[人間道]原本相對穩定的規則似乎都開始扭曲、崩壞。
腳下的青石板路在他走過之後,會悄然浮現出類似[修羅道]的鏽蝕斑紋;路旁生機勃勃的草木,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散發出焦糊的氣息;甚至連空氣都變得渾濁、滯澀,隱隱帶著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燥熱感。
更可怕的是他對生靈的影響。
當他靠近那些小鎮居民時,一些人會突然變得狂躁易怒,眼神混亂,對著空氣嘶吼;
另一些人則陷入極致的恐懼,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還有一些,則如同被激發了內心最陰暗的慾望,開始攻擊身邊的同伴……他所經之處,混亂與瘋狂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真是……脆弱。”陸堯冷漠地看著一個原本在晾曬衣物的婦人,因為他的靠近而突然尖叫著撕扯自己的頭髮,然後用頭瘋狂撞擊牆壁。
他沒有絲毫動容,只是微微蹙眉,覺得這嘈雜有些礙事。
他想起接下來要去見陽凡。
他不能以這種“汙染源”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他需要暫時收斂,至少,不能讓她看到周圍這因他而起的瘋狂景象。
至少他不願看到陽凡也變成這個樣子,對方不論變成甚麼樣子,始終是他的白月光。
陸堯深吸一口氣,嘗試將體內那外溢的、與[修羅道]漩渦能量同源的汙染氣息強行壓制下去。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那股力量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狂暴而粘稠,抗拒著約束。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但最終還是勉強將其暫時封鎖在體內深處。
周圍環境的異變速度明顯減緩了,那些受到影響的居民也漸漸從癲狂中平息下來,茫然地看著四周的混亂,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就在陸堯稍稍鬆了口氣,準備繼續尋找陽凡時,異變再生!
一個剛才受到汙染最嚴重、雙目赤紅的壯漢,身體發生了恐怖的畸變!
他的面板變得青黑,指甲瘋狂生長如同利爪,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徹底失去了理智,化為一隻只存在於噩夢中的鬼怪,猛地朝陸堯撲來!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腥風!
這突變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陸堯眼神一冷。他剛剛壓制了汙染,並不想再動用那部分力量。
看著撲到眼前的怪物,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扭曲的身影,五指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撞的光芒。
就在他五指合攏的瞬間,那撲來的怪物連同它周圍一小片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徹底地化為了齏粉!
不是擊飛,不是打散,而是最本源的、物質結構層面的徹底崩解!
連一絲塵埃、一滴血液都未曾留下,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陸堯緩緩放下手,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掌控感所取代。
在接連的高強度戰鬥、維度穿梭以及釋放、壓制狂暴能量的過程中,他對自己本源的空間能力的理解和掌控,似乎又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變得更加……舉重若輕,也更加恐怖。
他不再理會身後那片因為他短暫現身而留下的混亂街區,目光投向小鎮深處,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方向。
壓制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汙染,帶著新獲得的力量,他一步步朝著記憶中陽凡可能出現的地方走去。
環境在因他而緩慢腐化,生靈在因他而癲狂異變。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找到她,然後……帶她“回家”。
陸堯站在別墅門前,周遭是[人間道]富人區特有的寂靜,修剪整齊的樹籬在昏黃路燈下投下僵硬的影子。
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牽引感,如同無形的絲線,拉扯著他繞過主宅,步入側翼一條被陰影吞沒的小巷。
巷子盡頭,一棟外觀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的小型別墅靜靜矗立,與周圍的奢華格格不入。
“這裡……就是腦海裡一直指引我的地方?那個實驗室?”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沒有猶豫,他伸手推向那扇未上鎖的厚重木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彷彿開啟了一個被時光遺忘的秘匣。
門內並非家居景象,而是一條筆直、深長的走廊,牆壁是冰冷的金屬灰,僅有幾盞嵌入式的藍色指示燈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臭氧和冷卻液的味道,與不死鳥基地的部分割槽域如出一轍。走廊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灰色小門。
推開門的一剎那,陸堯瞳孔微縮。
房間內的景象,與他之前在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或“預視”中看到的,分毫不差!
環形佈置的數個大型顯示屏此刻處於待機狀態,螢幕漆黑如鏡,映出他有些失真的身影。
中央是一臺造型極具未來感的計算機主機,線條冷硬,介面處閃爍著微弱的訊號燈。
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黑色高背辦公椅靜置於控制檯前,彷彿剛剛有人離開。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彷彿觸動了某種感應機制,房間頂部的無影燈驟然亮起,柔和卻毫無溫度的白光碟機散了所有陰影,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晰無比。
他的目光立刻被控制檯桌面上一封孤零零放置的信封吸引。
白色的信封,沒有任何署名。他走上前,拿起,拆開。
裡面只有一張質地堅韌的紙,上面是用一種他熟悉的、屬於自己的筆跡寫下的簡短語句:
【事情給你安排好了,你進入旁邊的手術室等待即可,等蘇簡到來你要做的就是接收他的一切,然後開啟命運之門。】
“蘇簡?”陸堯眉頭蹙起,是那個在鎮上感應到的、讓【創世】產生奇異共鳴的青年?“開啟命運之門?”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充滿宿命感的詞彙,心中的疑團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另一個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諾呢?說好的在這裡與陽凡重逢呢?
計劃似乎出現了偏差。但他沒有回頭路可走,未來的自己佈下的棋局,他此刻只能是棋盤上的子。
壓下翻湧的疑慮,他依言走向信中所指的“旁邊的手術室”。
推開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滑動門,一個更加森冷、充斥著消毒水和金屬氣味的空間呈現在眼前。
無影燈,不鏽鋼器械臺,以及房間中央那張結構複雜、帶著束縛帶的手術床,一切都符合他對“實驗室”最冰冷的想象。
他環顧四周,將旁邊的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後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試圖平復有些紊亂的心緒,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突然!
毫無徵兆地,手術室中央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個微型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電光的暗色漩渦憑空出現!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響起!
漩渦倏然消失,原地多了一個蜷縮的人影,臉朝下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陸堯猛地站起,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他緩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人翻過來。
一張年輕、卻帶著幾分滄桑和痛苦痕跡的臉映入眼簾,正是他在鎮上感應到的蘇簡!
此刻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已然昏迷。
幾乎在觸碰到蘇簡身體的瞬間,陸堯胸口的【創世】金屬球猛地傳來一陣灼熱!
一股強大、原始、近乎蠻橫的吸引力爆發開來,瘋狂地催促著他,渴望與眼前這具軀體進行更深層次的“接觸”。
那感覺,如同沙漠旅人見到了綠洲,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求。
“看樣子就是這個人了。”陸堯喃喃,目光冰冷,他抬頭看了看漩渦消失的地方,“不出意外應該是另一個自己乾的。”
這種精準的、跨越維度的“投遞”,絕非尋常手段。
他沒有絲毫憐憫,依循著指令和【創世】的渴望,將昏迷的蘇簡拖拽起來,費力地安置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金屬檯面接觸到面板,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接下來,就是“接收他的一切”。
陸堯伸出手,動作粗暴地抓住蘇簡的衣領,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手術室裡格外刺耳,蘇簡瘦削而蒼白的胸膛暴露在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
然而,預想中那枚應與自己胸口對應的、鐫刻著複雜紋路的金屬圓球……並沒有出現。
那片面板光潔,除了因撞擊可能產生的細微紅痕和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些許肋骨輪廓外,空無一物!
陸堯的動作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有沒有搞錯?!”驚愕的低語脫口而出,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惱怒。
“沒有……怎麼會沒有?”他盯著蘇簡裸露的、空無一物的胸膛,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
未來的自己不可能犯如此低階的錯誤,【創世】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渴望也絕非幻覺。
焦躁與不甘驅使著他,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一隻手緊緊按住自己灼熱悸動的胸口,另一隻手則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探究,猛地抓住了蘇簡冰冷的手腕——他需要確認,需要找出那被隱藏的“一切”!
就在他的面板同時接觸到自己胸口的金屬球與蘇簡手腕的剎那——
“嗡!!!”
彷彿有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腦海最深處炸開!
不是透過視覺,不是透過聽覺,而是一種更本質、更狂暴的連結,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通!
陸堯渾身劇震,雙眼不受控制地猛然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頭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痙攣著向後仰起!
“呃……啊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某種極致衝擊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海嘯!
磅礴的、混亂的、帶著強烈陌生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垮了他意識的堤壩,瘋狂湧入他的腦海!
· 破碎的畫面: “叮!系統繫結成功!”
“我是你在這個世界的系統,你只需要完成任務就能活下去。”
少年呆滯地坐在房間裡聽著腦海裡的聲音。
· 斷續的聲音: “飢餓,飢餓,飢餓,人不能空著肚子去幹活,當你吃飽的之後才能把一切都準備好。任意選擇一個門店,去裡面體驗飽腹感的滋味吧,不過也小心自己變成他人的美食哦,完成此項,獎勵隨機。”
· 身體的感知: 一種奇異的、彷彿能“聆聽”電流低語、能“觸控”資料流動的微妙感覺,與自身操控空間的冰冷感截然不同,更加……內在,更加貼近物質的底層……
這不是學習,這是覆蓋!是植入!
蘇簡那未曾被【創世】系統封裝、而是融於其血脈、刻入其靈魂的獨特“天賦”與“知識”——那份對能量與物質的極致親和與理解力,正被陸堯胸口的【創世】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強行抽取、轉化,然後蠻橫地塞進陸堯的意識核心!
過程痛苦而暴烈,彷彿靈魂都被撕裂重組。
陸堯的身體在手術檯邊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罹患惡疾,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息,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那狂暴的資訊洪流終於漸漸平息,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了一片被徹底改造過的“海灘”。
陸堯脫力般地鬆開了手,蘇簡的手臂軟軟地垂落回去,那具軀殼似乎比之前更加灰敗,彷彿最後一點精華已被榨取殆盡。
而陸堯,則踉蹌著後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恍惚與一種陌生的……充盈感。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低頭凝視。
外表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能“感覺”到。
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空氣中游離的微弱能量、腳下金屬地板內部電流的微弱嗡鳴、甚至不遠處計算機主機散熱風扇的運轉……一切都有了更加“清晰”的脈絡。
他似乎能“理解”它們執行的底層邏輯,能“觸控”到那些無形的能量流動。
這不是空間能力那種強行扭曲規則的霸道,而是一種……融入、溝通、乃至引導的親和。
他“接收”了。
接收的不是一個現成的工具,而是蘇簡這個人形鑰匙所代表的、開啟更深層次力量理解的……許可權與本能。
【創世】系統在他體內發出一種滿足的、更加低沉穩重的嗡鳴,彷彿補全了某個至關重要的拼圖。
陸堯靠在牆上,緩緩閉上眼,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龐大的“饋贈”。
幾秒後,他再次睜眼,看向手術檯上那具已然失去所有價值的空殼,眼神裡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