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間內——
那火焰骷髏正以恐怖的速度衝刺,卻驟然發現自己與陸堯之間的距離非但沒有縮短,反而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不斷增加!
它周圍的空間彷彿變成了無限延伸的滑膩油脂,讓它所有的衝力都如同泥牛入海。
同時,一股無比沉重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要將它這團沒有實體的火焰都徹底壓垮、凝固!
它衝刺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每一個微小的移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火焰骷髏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個人類對空間的操控超出了它的預料。
它果斷放棄了繼續衝擊陸堯,火焰猛地一滯,然後試圖調轉方向——它的目標,重新變成了不遠處黎露神那具尚未完全冰冷的屍體!
只要再次附身……
“不可能……再讓你過去了!!”
陸堯咬緊牙關,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嘴角因為過度透支而再次溢位血絲。
他雙目赤紅,將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在空間操控上!
他清楚地知道,絕不能讓這鬼東西再碰到黎露神的身體,否則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而下一個死的,絕對是自己!
他雙手虛按,彷彿在推動著無形的重物!
那片被扭曲、加重力的空間區域,引力再次瘋狂飆升!不再是阻礙,而是變成了一個無形的、擁有恐怖引力的深淵!
火焰骷髏剛剛調轉的方向瞬間被扭曲,它感覺自己不再是在飛行,而是在墜落的!
墜向一個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由空間本身構成的陷阱!
它周身的火焰被拉扯、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那猙獰的骷髏虛影在巨大的引力撕扯下也開始變得模糊。
它發出一種並非聲音、卻直接震盪靈魂的、充滿暴怒與不甘的詭異吼叫,拼命掙扎,幽藍火焰瘋狂爆發,試圖衝破這空間的枷鎖。
然而,陸堯拼盡全力的空間禁錮,結合了扭曲、拉伸與極致重力,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牢籠。
火焰骷髏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它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空間因為極致的重力而呈現出肉眼可見的彎曲和黑暗。
最終,在那無聲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中,那團代表著純粹毀滅的幽藍火焰連同其中的骷髏虛影,被徹底拖入了那片由陸堯製造的、引力奇點般的黑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混沌空間中,只剩下陸堯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遠處黎露神那具靜止的、蒼白的屍體。
陸堯脫力地癱軟下來,感覺整個身體和靈魂都被掏空了。他望著火焰骷髏消失的方向,眼中殘留著驚悸與一絲後怕。
這東西……到底是甚麼?
隨著混沌空間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陸堯和黎露神的屍體重新回到了那間一片狼藉的客廳。
陸堯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望著幾步之外,黎露神那張失去血色、凝固著驚恐表情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最初動手時,那種扭曲的解壓感和掌控感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不斷下墜的內疚與自責,像冰冷的淤泥般堵塞在胸口。
“其實……本不必如此的……”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將黎露神囚禁在某個亞空間裡,確保他不會干擾到自己與陽凡可能的未來,避免任何時間線上的意外。
囚禁,而非殺死。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失控了,他被追逼得他不得不下死手。
現在回想起來,那激烈的對抗中,是否也摻雜了自己被黎露神話語激怒後的遷怒和失控?
他疲憊地閉上眼,不想再去深究。
休息了不知多久,他勉強恢復了一絲力氣,正準備想辦法處理現場,目光無意間掃過黎露神的屍體,卻猛地定格——黎露神的右手,不自然地壓在身下。
是倒下時的巧合?還是……他臨死前藏了甚麼東西?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陸堯。他掙扎著爬過去,費力地將黎露神尚且溫軟卻已僵硬的胳膊挪開。
“啪嗒。”
一部手機從黎露神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螢幕受到撞擊,瞬間亮起,恰好停留在與陽凡的聊天介面。
最上方,是黎露神在大概半個小時前傳送的最後幾條訊息:
[葉落如火焰紛飛]: 陽凡,跟你說個事,陸堯剛才來我店裡了,感覺他怪怪的,很不對勁。
[葉落如火焰紛飛]:小凡!不要相信陸堯!]
[葉落如火焰紛飛]: 他好像對你……執念特別深,說了些很……
話沒說完,便已經發出去了。
不可信……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陸堯的眼球上,也燙在他的心上!
原來他早就起了疑心!原來他已經在提醒陽凡要防備自己!
一股被背叛、被玷汙的暴怒瞬間沖垮了剛剛滋生出的那點內疚!
他為了陽凡可以犧牲一切,甚至可能揹負整個世界的罪孽,而這個螻蟻般的傢伙,竟敢在背後詆譭他,試圖離間他和陽凡?!
“混蛋!!”
陸堯低吼一聲,抓起那部手機,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摔向牆壁!
“砰!”手機撞在牆上,螢幕瞬間碎裂成蛛網,零件四散飛濺。
就在他因憤怒而劇烈喘息時,樓道里忽然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人來?而且這聲音……
陸堯心臟猛地一縮!他強撐著衝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將窗簾撥開一條縫隙,向下望去——
樓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那個穿著黑色小襖、身姿挺拔的女孩,赫然就是他魂牽夢縈的陽凡!
而她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兩人靠得很近,在昏暗的路燈下,他們的手……似乎牽在一起?!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陸堯的視網膜,狠狠扎進他的大腦!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極度渴望愛與被認可的少年,在經歷了殺戮與疲憊後,看到這刺眼的一幕,內心那偏執的火焰再次被點燃,瘋狂地灼燒起來!
憑甚麼?!他為了她付出了那麼多!她怎麼能……
然而,劇烈的脫力感和理智的殘存告訴他,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他連站穩都勉強,更別提做些甚麼了。
他死死地盯著樓下的陽凡,她的面容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輕鬆甚至帶著笑意的神情。
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面容卻模糊在一片光影的陰影裡,陸堯努力去看,卻怎麼也看不清。
他的世界裡,此刻只有陽凡。其他的,都不重要,根本看不清她旁邊那是誰。
聽著腳步聲和交談聲越來越近,顯然他們正要上樓來。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陸堯猛地收回目光,迅速掏出那個冰冷的漩渦面具扣在臉上,拉起兜帽,將所有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黎露神的屍體和摔碎的手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然後不再猶豫。
空間之力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從陽臺跳了下去,而那兩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房間滿地狼藉,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窗外,那正逐漸走近的、對此一無所知的陽凡和她的同伴。
空間轉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陸堯已經回到了不死鳥基地那間冰冷、熟悉的個人囚室。
身上彷彿還殘留著黎露神家中那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以及陽凡與陌生男子並肩而立那刺眼的畫面。
疲憊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但更強烈的,是一種在瘋狂邊緣徘徊的亢奮與決絕。
他攤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流淌的力量。空間穿梭、扭曲現實、撕裂維度……這些曾經難以想象的能力,如今正變得越來越馴服,越來越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伴隨著這份嫻熟而來的,是一種逐漸膨脹的、對自身行為後果的漠然。
黎露神的死,像是一道分水嶺。
最初那點內疚和自責,在看到對方試圖“離間”自己和陽凡的聊天記錄後,已然被一種“清除障礙”的冷酷所取代。
而陽凡與旁人親近的景象,更是如同最後的重錘,砸碎了他心中僅存的、對“正常”世界的最後一絲眷戀。
未來那個自己的指令,此刻不再是一個需要掙扎的選擇,反而成了黑暗中唯一清晰的路標。
去[修羅道],釋放漩渦能量,汙染整個“道”。
這是約定好的步驟,是通往那個能與陽凡團聚的“新世界”必須付出的代價。
至於這個代價由誰來承擔……他已經不在乎了。
整個世界?不過是他腳下可以隨意踐踏的塵埃。
休息?他不需要休息。
每多耽擱一秒,陽凡就可能離他更遠一分,他必須儘快完成這一切,然後……去[人間道]接她。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理會個人終端上可能存在的任務訊息或Boss的召喚,陸堯再次閉上了眼睛。
意識沉入深處,繞過不死鳥基地那套繁瑣的“星軌”協議和裝置,直接溝通了他自己構建的、通往黑暗維度的私人通道。
這一次,目標明確——[修羅道]。
空間壁壘被輕易穿透。
熟悉的、瀰漫著鐵鏽與腐朽顆粒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
他出現在一片荒蕪的金屬平原上,頭頂上依舊是那枯黃色的天空,如同得了癆病的巨獸肺葉,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沒有浪費時間觀察環境,也沒有去感應那些可能存在的議員同僚。
他徑直走向一片相對開闊、沒有任何高大殘骸遮擋的區域。
站定,深呼吸——儘管這裡的空氣帶著毒性。
他閉上眼,將全部意識沉入體內,聚焦於那縷被【創世】系統收服、卻依舊躁動不安的暗紅色漩渦能量。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同源氣息,整個[修羅道]那瀰漫的、緩慢燃燒的“毒火”本質,與K7能量有著微妙的相似,開始在他經脈中興奮地奔騰、衝撞。
“來吧……”陸堯低聲自語,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命令。
他猛地張開雙臂,仰頭望向那枯黃、死寂的天空!
不再壓制,不再引導,他如同一個決堤的閘口,將體內那蘊含著恐怖侵蝕與混亂特性的暗紅能量,毫無保留地、徹底地釋放了出去!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能量狂潮,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身體裡暗紅色的光芒瞬間染紅了大片天空,將那原本的枯黃都擠壓、覆蓋!能量如同潑灑的濃墨,又像是擁有生命的粘稠流體,在空中急速擴散、蔓延!
天空中另一邊也開始出現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蔓延的暗紅色紋路,與陸堯釋放的相呼應,發出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
一股令人心智混亂、靈魂戰慄的狂暴氣息,如同瘟疫般隨著能量的擴散,席捲四方!
大地在微微震顫,遠處一些本就脆弱的金屬結構在這能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加速鏽蝕、崩解。
就連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毒火”侵蝕感,也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因子,變得更具攻擊性。
陸堯站在能量爆發的中心,暗紅色的光芒映照著他冰冷的面具和毫無波瀾的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被汙染的天空,與這個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異變的[修羅道],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連線。
任務,完成了。
他不再多看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一眼,身形在暗紅能量的餘波中緩緩變淡,再次發動了空間移動。
接下來,該去[人間道]了。
去接他的陽凡。
至於這片被他親手推向更深層次毀滅的機械廢土,以及可能因此消亡的無數倖存者乃至機器人……那又與他何干?
他只需要他的世界裡有陽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