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後一撥客人,黎露神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擦乾淨桌椅,將小店打掃得一塵不染。
鎖好店門,他伸了個懶腰,一天的疲憊似乎也隨著這個動作消散了些。
回去的路上,他在熟悉的水果攤買了些新鮮的橘子和蘋果,打算晚上追劇時吃。
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慢悠悠地走回租住的居民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似乎接觸不良,忽明忽滅,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走到自家門口,他習慣性地伸手摸向口袋裡的鑰匙,卻摸了個空。
“嗯?”他愣了一下,把水果袋暫時掛在門把手上,開始渾身上下各個口袋翻找。
褲兜、上衣口袋、甚至揹包的每一個夾層都翻遍了,那串熟悉的鑰匙卻不見蹤影。
“奇了怪了,難不成忘在店裡了?”他撓了撓頭,有些無奈,只好把水果先掛門把手上,轉身又下樓往回走。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清冷許多,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回到“螺香滿溢”門口,他藉著路燈光線仔細尋找,果然在店門旁的垃圾桶邊看到了那串閃著金屬光澤的鑰匙。
“嘿,還真掉這兒了啊......”他不禁啞然失笑道,隨即便彎下腰來撿起地上的鑰匙,並拿在手中輕輕掂量著,仔細檢查一番後確定沒有問題才鬆了口氣,之前心中那一絲小小的煩悶感頓時煙消雲散——只要能找回來就行啦!
重新回到居民樓樓下時,他先是輕輕地拍打了幾下自己的胸脯以平復心情,然後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準備邁步登上樓梯。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間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閃電般從角落裡疾馳而出,伴隨著一陣尖銳刺耳的“喵喵”叫聲徑直從他的腳邊一閃而過!
“哎喲我的媽呀!”毫無防備的黎露神當場被這隻橫空出世的小野貓嚇得渾身一抖,心跳瞬間加速到極致彷彿要跳出嗓子眼兒似的,同時忍不住怒氣衝衝地朝著那個已經飛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的黑影狠狠瞪了一眼並低聲咒罵道:“該死的流浪貓,差點把老子給嚇死了!”
此刻的他仍然心有餘悸,一邊繼續用手輕拍著胸口試圖讓那顆受驚過度的小心臟儘快恢復平靜狀態,另一邊則條件反射般伸出右手緊緊抓住身旁的樓梯扶手想要藉此穩住身體和情緒。
誰知那鐵質扶手因為年久生鏽,本就脆弱,被他這麼一抓——
“咔嚓!啪嗒!”
一聲脆響,一截扶手竟然直接斷裂脫落!黎露神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踉蹌向前撲去,幸好另一隻手及時撐住了牆壁,才沒摔個結結實實。
“我靠!今天甚麼鬼日子!”他看著手裡那截鏽跡斑斑的鐵管,又看了看剩下那截參差不齊的斷面,心裡一陣後怕和惱火。
這老樓設施也太差了!
他從旁邊雜物堆裡找來幾根不知道誰丟棄的彩色塑膠包裝帶,勉強將那斷裂的扶手處纏繞了幾圈,打了個醜醜的結,算是做個臨時警示。
“明天得趕緊跟房東說一聲,這太危險了。”他嘟囔著。
做完這一切,他坐在樓梯臺階上喘了口氣,回味著剛才這一連串的倒黴事,忍不住“嘖”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鑰匙莫名其妙掉了,被野貓嚇,扶手還斷了……平常都好好的,怎麼偏偏今天就諸事不順呢?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頭,他也說不清為甚麼,就是覺得有點邪門。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種荒謬的感覺。
“不想了不想了,趕緊回家,家裡總歸是安全的。”他自言自語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加快腳步朝樓上走去。
回到門口,他取下依舊掛在門把手上的水果袋,掏出鑰匙,這次順利地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開啟了房門。
屋裡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他沒有立刻開燈,習慣性地先將水果袋拎到廚房,放在了洗手池旁邊,打算等會兒再收拾。
然後,他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走到客廳,將自己重重地摔進了那張柔軟的老舊沙發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還是家裡舒服。
他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掏出手機,拇指習慣性地劃過螢幕解鎖,打算刷刷影片放鬆一下。
然而,或許是手指沾了汗有些滑,他誤觸了相機快捷鍵,手機介面瞬間切換到了前置攝像頭模式。
螢幕亮起,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臉,以及……他身後那片昏暗的客廳背景。
就在這一瞬間,黎露神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凍結!
手機螢幕裡,在他所坐的沙發後方,那片本該空無一人的陰影裡,赫然映出了一個模糊而沉默的人影!
那人影就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彷彿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黎露神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想要回頭,身體卻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被扼住般的聲響。
“你是誰?!”黎露神驚恐地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翻下來,踉蹌著後退到門後,一把抓過靠在牆邊的羽毛球拍,雙手緊握,色厲內荏地對著那黑暗中的人影呵斥道。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剛聊完天你就忘了……”一個帶著些許戲謔的熟悉聲音從陰影裡傳來。緊接著,那人向前一步,伸手摘掉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陸堯那張臉,他甚至還朝黎露神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莫測。
黎露神瞪大了眼睛,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他猛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差點腿一軟坐在地上。他沒好氣地“啪”一聲按亮了客廳的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驅散了黑暗,也讓他徹底看清了陸堯那帶著玩味笑容的臉。
“是你啊!我靠!嚇死我了!”黎露神撫著胸口,驚魂未定地抱怨道,“我以為入室搶劫的呢!我跟你講,剛才我在樓下,邪門透了!先是鑰匙找不到了,回去找,然後被一隻野貓嚇得半死,想去抓扶手結果扶手還斷了!我好不容易才進屋,你居然還躲在這兒嚇我!”
他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一股腦地把剛才的倒黴經歷都倒了出來。
可說著說著,他亢奮的語速慢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逐漸凝固。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微微皺起眉頭,冷汗再次從額頭滲出,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死死盯著陸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等……等會,我剛開啟門……你,你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陸堯沒有回答,只是維持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悠閒地靠在牆邊,彷彿在欣賞他臉上變幻的表情。
黎露神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試探著問:“你……你該不會是翻窗進來的吧?”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窗戶——緊閉著,鎖釦完好無損。
這就更奇怪了!
就在這時,陸堯動了。
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沙發旁,用手按了按沙發墊子,然後環顧了一下這個不算寬敞但佈置溫馨的小房間,最後將目光重新落回黎露神那張寫滿困惑和不安的臉上。
“老實告訴你吧,”陸堯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我直接從外面進來的。”
“直接……進來……甚麼意思?”黎露神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門是鎖著的,窗是關著的,他怎麼進來的?穿牆嗎?
“沒關係,沒關係……”陸堯擺了擺手,一副不想多解釋的樣子,“我就是來找你聊聊。剛才在店裡的時候,有些話,聊得不盡興。”
“……”黎露神看著行為舉止明顯不正常的陸堯,握緊了手中的羽毛球拍。他現在百分百確定,眼前這個陸堯絕對有問題!誰家好人會用這種方式闖入別人家裡,就為了“聊聊”?
“給你講個故事吧。”陸堯微微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看向了某個虛無的遠方,聲音帶著一種回憶的縹緲感。
“從前,在羊城有個小子,他和母親相依為命。因為失去父親,他在學校裡處處受到排擠,被別人欺負,經常帶著一身傷回家……於是母親一次次帶他轉學,一次,兩次,三次……就這樣,他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後來,他來到長沙工作,認識了一個女孩,他的世界,彷彿從壓抑的灰色,漸漸變成了彩色,他和那個女孩,相處了將近十年……”
黎露神耐著性子聽著,手中的球拍依舊處於戒備狀態。
但聽著聽著,他感覺這故事越來越耳熟……這不就是陸堯他自己的經歷嗎?他跟自己說這些幹嘛?
“後來,少年意外進入了一個特殊的機構,在那裡,他獲得了異能,可以穿梭於現實和一個被稱為‘黑暗維度’的地方。”陸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內容卻開始走向離奇,“當他以為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時候,卻得知了母親去世的噩耗……他頹廢了許久。”
“之後,他打算利用自己的異能去拯救母親,可惜,他失敗了。但他也因此,窺探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的秘密……”
“他在那個世界裡,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和他心儀的女孩,還有他已經逝去的母親,他們……在一起。”
故事在這裡戛然而止。
陸堯的目光從虛空收回,重新聚焦在黎露神臉上,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黎露神聽得有些恍惚,大腦努力處理著這些匪夷所思的資訊。
他微微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反應過來,帶著幾分荒謬和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你講的……是啥?科幻小說嗎?”
他試圖用玩笑來化解這詭異的氣氛。
“你知道我在說甚麼。”陸堯看向他的眼神裡,那份不懷好意變得更加明顯,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怎麼可能……”黎露神看著陸堯那完全不似作偽的認真表情,心頭猛地一沉。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對方恐怕是真的瘋了!
把這些幻想當成了現實!那接下來他會不會說這就是他的親身經歷?然後……
“這是我的親身經歷。”陸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斬釘截鐵,“不僅如此,我還在其他世界裡,看到了你的存在……”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黎露神耳邊炸響!他握著球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你講故事可別帶上我……”黎露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羽毛球拍,掌心的冷汗早已將拍柄沁得溼滑黏膩。
陸堯的話語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正沿著他的脊椎緩緩纏繞而上。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甚麼情況嗎?”陸堯沒有理會他的抗拒,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他放鬆身體,靠在了沙發扶手上,眼神卻銳利如刀,釘在黎露神臉上。
“我看到你和陽凡在一起了,你們似乎很恩愛……你們的甜蜜,猶如毒藥,一滴一滴,滲入我的心頭。”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黎露神艱難地吞嚥著唾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已經不是科幻小說了,這是徹頭徹尾的瘋話!
“而我,卻被她忽略,”陸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和不甘,他咬著牙,狠狠地瞪了黎露神一眼,那眼神中的戾氣讓黎露神心臟驟停了一瞬。
但下一秒,陸堯的表情又詭異地恢復了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她似乎更在乎你,更關心你……這是我無法容忍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其實……我並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