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我們,沒有甚麼仇怨。”陸堯的目光掃過這個溫馨卻在此刻顯得無比逼仄的小屋,“畢竟,你沒和陽凡在一起。我只是從你這,得到了一個我不太滿意的答案而已。”
他指的是黎露神在店裡說的那些關於“慕強”、“不是一個世界”的言論。
“……”黎露神已經徹底無言以對,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不動聲色地,用腳尖微微調整方向,身體更加貼近房門,肌肉緊繃,準備隨時發力,奪門而逃。
他只希望陸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你千不該,萬不該,”陸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嘆息,他搖了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偏執的惋惜,“不該說我和陽凡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畢竟,我一直都在努力。”
他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光彩:“努力向她靠近,甚至……已經快要接近她的世界了。”
他想起了在[人間道]驚鴻一瞥看到陽凡身影的那一刻,那種彷彿在無盡黑暗中抓到唯一一根浮木的狂喜與救贖感。
“不是,哥們!”黎露神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尖利起來,“你好賴話聽不出來嗎?我那是……”
他試圖解釋,自己當時純粹是出於好意,想讓他看清現實,別再沉溺於無望的單戀!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就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眼前這個傢伙怕真是瘋的有些離譜了。
陸堯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戲謔、憤怒或狂熱,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看待物品般的漠然。
“我知道你是好意。”陸堯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是,‘不是一個世界’這種話,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可以,唯獨從你這裡聽到……讓我很不舒服。”
他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黎露神就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呼吸一滯,想要逃跑的勇氣在瞬間煙消雲散。
他眼睜睜看著陸堯抬起手,不是攻擊的姿勢,只是隨意地,朝著他的方向,輕輕一揮。
黎露神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扭曲的力量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視野中的一切——熟悉的客廳、驚恐的自己、面無表情的陸堯——都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瘋狂地旋轉、拉伸、變形!
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又驟然消失。
黎露神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客廳裡,陸堯也依舊站在沙發旁。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中的羽毛球拍不見了。
他環顧四周,客廳的佈局似乎……有哪裡不同了?牆壁的顏色更舊了些,沙發上搭著一條他從未見過的格子毯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陌生的塵埃氣味。
他猛地扭頭看向窗戶——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居民樓景象,而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籠罩在昏黃光暈下的陌生街景!
“這……這是哪裡?!”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黎露神的四肢百骸。
他癱軟地靠在門上,絕望地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的陸堯。
陸堯看著他驚恐萬狀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開口:
“現在,我們真的不在一個世界了。”
……
黎露神呆滯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爆炸,所有的認知和感官都被震得七零八落。
前一秒還在自己熟悉的家中,下一秒就置身於這個陌生、壓抑、透著詭異氣息的地方。
那瞬間身體被扭曲撕扯的感覺,如同坐了一場失控的過山車,讓他胃裡翻江倒海,陣陣噁心。
他看著眼前氣定神閒、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陸堯,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法反駁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是……是你乾的?!”黎露神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但眼前的事實和陸堯之前講述的那個“科幻故事”相互印證,讓他不得不信!
如果陸堯真的擁有這種匪夷所思的能力,那剛才他說的那些關於異能、黑暗維度、其他世界的話……難道都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陸堯話語和行為中透露出的那種偏執與癲狂,依舊讓黎露神感到通體冰寒,無法理解。
“你就在這好好待著吧。”陸堯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行李,“雖然你我之間無冤無仇……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不想讓你破壞時間線……”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黎露神,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未來:“等我和陽凡在一起之後,會讓你出來的。”
話音未落,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在陸堯身後盪漾開來,漣漪中心,隱約顯露出黎露神那間熟悉客廳的景象——那是現實世界的座標!
“慢……慢著!”黎露神肝膽俱裂,失聲喊道。
他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
雖然這裡的陳設看起來和現實差不多,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沉重、死寂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潮水,不斷滲透他的面板,擠壓他的大腦,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是一種源自世界本質的排斥和惡意!
陸堯準備踏入漣漪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用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瞥向他:“你還有甚麼話要說嗎?”
黎露神心臟狂跳,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儘管尾音依舊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我……我想再跟你談談。”他需要時間,哪怕多一秒鐘也好!他需要弄清楚陸堯到底想幹甚麼,需要尋找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破綻或轉機!
陸堯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在陷阱裡徒勞掙扎的獵物。
“談?”陸堯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談甚麼?談陽凡為甚麼不會喜歡我?還是談……你有多麼無辜?”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黎露神,那股無形的壓力再次籠罩下來。
“你的時間不多了,‘現實’的座標可不會一直等著我。”
黎露神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他強迫自己冷靜,搜腸刮肚地尋找話題,試圖拖住陸堯。
“陸堯……我們,我們聊聊陽凡,好嗎?或許……或許是你誤會了甚麼?”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她那個人,對朋友是很好,但有時候確實會讓人產生錯覺……我,我以前也……”
他試圖共情,試圖將自己放在一個類似的位置上,降低陸堯的敵意。
陸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面具般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黎露神見他沒有立刻動手,膽子稍微大了一點,語速加快:“而且,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的。你把她困在身邊,她也不會快樂,不是嗎?你希望看到她不開心的樣子嗎?你之前說的,在那個……其他世界,看到她和別人幸福,那不正說明,放手也許……”
“閉嘴。”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驟然打斷了黎露神的話。
陸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裡面翻湧著被觸怒的風暴。
黎露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最敏感、最偏執的神經上。
“放手”?
“強求不來”?
“她不快樂”?
這些詞彙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他看到黎露神還在喋喋不休,那些“勸慰”在他聽來無比刺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評判和對陽凡的“佔有慾”。
拖延時間的意圖也太過明顯。
煩躁、憤怒、還有一種被看穿弱點的羞惱,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積聚、沸騰。
未來自己的指令、黑暗維度的壓力、尋找陽凡的焦灼、以及對眼前這個“潛在威脅”的忌憚……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不想再聽了。
一步,兩步。
陸堯朝著黎露神一步步逼近,步伐沉穩,卻帶著死神敲響喪鐘般的節奏。
他周身的氣息變得危險而凝練,那是在不死鳥基地經受殘酷訓練後,烙印在骨子裡的殺戮本能開始甦醒。
黎露神驚恐地後退,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看著陸堯那雙變得空洞而殘忍的眼睛,終於明白,任何語言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極致的恐懼讓他想要尖叫,喉嚨卻像是被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陸堯出手了。
動作快如閃電,精準、狠辣,沒有絲毫多餘。那不是街頭鬥毆的蠻力,而是經過千錘百煉、旨在最短時間內剝奪生命的技巧。
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卡住黎露神的脖頸,將他死死按在牆上,另一隻手……
“咔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脆響,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黎露神圓瞪的雙眼中,驚恐的光芒瞬間凝固,隨即如同燃盡的燭火,迅速黯淡、熄滅。
他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求生欲,都在這一聲輕響中,戛然而止。
陸堯鬆開了手。
黎露神的身體軟軟地沿著牆壁滑落,癱倒在地,再無生機。
陸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恍惚。
手掌上似乎還殘留著捏碎喉骨那瞬間的觸感——堅硬、脆弱、然後歸於虛無。
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世界中,親手結束一個人的生命。
看著黎露神逐漸失去焦距的瞳孔,感受著他生機如退潮般消逝,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攫住了陸堯。
是恐懼,一種源自生命本能、對死亡和自身行為的深層戰慄。
但在這恐懼之下,竟然還混雜著一絲……扭曲的刺激感,以及一種長期壓抑後驟然釋放的、病態的解壓。
彷彿所有的煩躁、所有的無力、所有的憤怒,都隨著這一擊,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暫時地傾瀉了出去。
他就這樣保持著結束生命的姿勢,僵立了很久。
直到手臂傳來痠麻感,直到那瞬間的刺激與空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他才緩緩地、有些脫力地鬆開了一直微微顫抖的手。
房間裡,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陸堯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不久前還在和他聊著螺螄粉、勸他看開點的男人,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踏入了身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漣漪。
現實世界的景象將他吞沒。
這個被他強行拉入、又親手終結的插曲,彷彿從未發生過。
只有那留在異度空間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剛落幕的瘋狂與殘酷。
剛踏出那片被自己強行撕裂又縫合的空間縫隙,回到現實世界黎露神家那熟悉的客廳,陸堯甚至還沒來得及平復第一次殺人後那複雜而悸動的心緒,異變陡生!
“轟——!”
突然間,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如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緊接著,一股灼熱無比的氣流洶湧而至,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點燃一般!
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空間殘渣四處激射開來,這些碎片散發著刺鼻的燒焦味道,讓人聞之作嘔!
陸堯心頭一緊,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腦海。
來不及多想,他憑藉著多年來積累的戰鬥經驗和敏銳直覺,身體條件反射般地向前撲去,並順勢打了個滾兒。
這個動作看似笨拙,但卻恰到好處地躲開了那股來自背後的驚天動地的衝擊力。
驚魂未定的陸堯迅速爬起身來,滿臉驚恐地回過頭去。當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時,雙眼瞪得渾圓,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就在他剛剛站立過的地方,一道猙獰可怖的裂縫赫然出現在虛空之中!
這道裂縫宛如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而在裂縫的邊緣,熊熊燃燒著詭異的幽藍色火焰,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跳躍舞動著,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氣息。
更讓陸堯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從那個深不見底的裂口中,竟然緩緩走出了腦袋冒著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