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堯乘坐飛行器到達[修羅道]中心會堂的時候。不死鳥基地內,Boss站在主控大廳,看著螢幕上代表陸堯生命體徵和意識狀態的資料流,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螢幕上,一個倒計時正在跳動。
這是陸堯此次進入[修羅道]的預定回歸時間。
按照“星軌”協議,探索者的意識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透過錨點返回,否則通道穩定性將急劇下降,回歸風險大增,甚至可能導致意識迷失。
陸堯之前的任務從未超時,甚至經常提前返回。
但這一次,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的生命體徵雖然平穩,但意識活動頻率卻異常低沉,彷彿處於深度休眠或某種特殊狀態,與執行任務時應有的活躍截然不同。
“訊號強度正常,錨點連線穩定,但意識反饋異常。”一名技術人員報告道,“未檢測到遭受攻擊或意識潰散的跡象。”
Boss沉默著。
黑暗維度的時間流速確實與現實不同,通常更為緩慢,這為探索提供了更多彈性。
但即便如此,超時未歸且意識狀態異常,絕非好事。
是遇到了無法應對的危險?還是……發現了甚麼,故意拖延?
Boss的目光銳利如鷹。
陸堯是他頗為看重的“星之子”,其獨特的空間能力和在探索中展現出的潛力都極具價值。
更重要的是,陸堯對“外出尋找心上人”的執著,讓他看起來更容易被理解和掌控。
但現在,這個“容易掌控”的棋子,似乎出現了一絲意料之外的偏移。
“啟動備用感應增強,嘗試進行低強度意識呼喚。”Boss下令,聲音冰冷,“如果到時間仍未回歸,啟動強制召回程式,不惜代價。”
“是!”
……
[修羅道]會堂休息室。
陸堯對外界基地的擔憂一無所知。他正全神貫注地翻閱著鳥臉面具男給的一本由特殊材料製成的資訊冊。
冊子裡的內容是關於[修羅道]當前勢力分佈、幾個主要機器人“巢穴”和“熔爐核心”的簡要介紹,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異常現象”和“危險個體”的記錄。
所有內容均用來為競選做準備的資訊。
這些資訊對他理解[修羅道]格局也極有幫助,他正努力將這些內容記在腦中。
然而,當他翻到冊子最後一頁,目光掃到頁面底部的署名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僵住!
那是一個用優雅而獨特的筆觸書寫的名字——
繁星。
這兩個字,如同鑰匙,猛地撬開了彷彿被禁錮的大腦。
繁星……這個名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是他曾用過的綽號,為了心心念唸的人所想的。
為甚麼……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本屬於神秘面具男的資訊冊上?!
他猛地將冊子合上,又迅速翻開,死死地盯著那個署名。
筆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是自己的嗎?又不像是……
他仔細回憶自己短暫卻又經歷了時間迴圈、無比漫長的人生,確認自己絕對沒有寫過這樣一本關於[修羅道]的資訊冊!
這是怎麼回事?
是巧合?是同名?不可能!這種獨特的自稱,幾乎不可能是巧合!
難道……是未來的自己寫的?在他尚未經歷的時間線上?還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無數的可能性如同亂麻般湧入腦海,讓他感到一陣眩暈和莫名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早已編織好的網中,而織網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怎麼了?”旁邊帶他來的鳥臉面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轉過頭,冰冷的鏡片對著他。
陸堯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將冊子合攏,隨手放在一邊,用變聲器發出平靜無波的聲音:“沒甚麼,只是傷勢有點影響,需要集中精神緩解一下。”
鳥臉面具不疑有他,轉回頭去:“快到會議時間了,做好準備。”
會議嗎……
陸堯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繁星”這個名字帶來的震撼強行封存。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必須集中精力應對即將到來的“會議”。
而與此同時,不死鳥基地內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
Boss看著螢幕上依舊異常沉寂的意識反饋訊號,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到了會議時間,鳥臉面具男喊來陸堯。
“走吧……你看上去似乎不是太好。”同行的鳥臉面具注意到他喘息有些重。
陸堯深吸一口氣,壓下因“繁星”署名帶來的巨大困惑和基地回歸時限逼近的雙重壓力,調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確保變聲器工作正常,然後邁步跟上。
他們穿過幾條光線幽暗、僅有藍色指示燈照明的通道,牆壁是冰冷的金屬,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些他無法理解的符號和介面點綴其間。
偶爾有巡邏的機器人沉默地與他們擦肩而過,紅色的光學感測器掃過他們時,會微微停頓,似乎在驗證身份,但並未阻攔。
最終,他們在一扇巨大的、雕刻著複雜星圖紋路的金屬大門前停下。
大門兩側,站立著四名與之前被陸堯摧毀的同類高階人偶,它們手持能量長戟,紋絲不動,如同雕塑。
帶路的鳥臉面具將手掌按在門側一個感應區上,微光掃描而過,厚重的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燈火通明的景象。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議事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個懸浮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全息星圖,星圖不斷緩慢旋轉,其中一些光點格外明亮,另一些則黯淡無光。
圍繞星圖,是一圈環形的金屬座椅,此刻,已經有十來個個戴著不同面具、穿著黑色制服的身影坐在那裡。
陸堯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這些面具人體型各異,但都散發著一種冰冷、精幹的氣息。
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談,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星圖上。
帶路的鳥臉面具示意陸堯在零四點的空位坐下,然後讓機器人幫他遞來一些資料和制服。
陸堯依言坐下,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自然且符合身份。
他注意到,這些座椅的扶手上有微小的介面和指示燈,似乎可以與中央星圖進行互動。
大廳內一片死寂,只有中央星圖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堯心中焦急,基地的強制召回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他必須在這之前找到脫身的機會,或者至少獲取一些關鍵資訊。
就在這時,大廳一側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顯露出外面枯黃天空和無盡廢墟的背景。
鳥臉面具男換上新的制服,上面有著細微的金色紋路,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形象,讓大廳內所有的面具人都微微挺直了身體,顯示出其不同的地位。
“諸位議員。”他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威嚴和滄桑感,“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在陸堯身上似乎略有停頓,但很快移開。
“我們監測到,‘邊界’的波動正在加劇。[天道]的輝光再次變得不穩定,[地獄道]的侵蝕也有擴散的跡象。”他指向中央星圖,星圖上,代表[修羅道]的區域邊緣,一些模糊的光帶正在劇烈擾動。
“更重要的是,‘變數’已經出現,並開始活動。”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就在不久前,我們的一名‘觀測者’及其護衛單元在第七扇區失去聯絡。現場殘留的能量特徵……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
所有面具人的目光都微微閃動,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變數?是指自己嗎?不,不對,他們應該還沒發現才是……陸堯心中凜然。
“我們需要知道,‘變數’的目的,以及其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勢力。”首領繼續說道,“加強對各主要‘巢穴’和‘熔爐核心’的監控,尤其是能量異常區域,同時,啟動對‘倖存者群落’的深度掃描,任何異常個體,立即上報。”
“是!”眾面具人齊聲應道,聲音透過變聲器,匯成一片冰冷的電子音。
“另外,”首領話鋒一轉,“關於‘鑰匙’的搜尋工作,優先順序提升。我們必須趕在‘淨化協議’最終階段啟動前,找到離開這永恆牢籠的方法。”
鑰匙?離開?永恆牢籠?這些詞彙如同重磅炸彈,在陸堯心中掀起巨浪!
離開哪裡?永恆牢籠又是甚麼?
這些面具人,他們的目的是要離開[修羅道]嗎?!
就在他全神貫注消化這些驚人資訊時,一陣極其微弱但尖銳的警報聲,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是【創世】系統傳來的警告!
來自不死鳥基地的強制召回程式,已經啟動!強大的牽引力開始作用於他的意識核心,要將他強行拉回現實!
糟了!時間到了!
陸堯心中大急,但他此刻絕不能在這裡消失!那將立刻暴露他的異常,所有計劃都將前功盡棄!
他強行集中精神,調動起全部的空間之力與意識力量,對抗著那股來自基地的牽引!同時,他必須維持外表的平靜,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他的身體在座椅上微微僵硬,面具下的額頭瞬間佈滿細密的冷汗,對抗強制召回帶來的精神撕裂感,遠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要痛苦!
“……以上就是本次議決。散會。”首領結束了發言。
周圍的議員們紛紛起身,準備離開。
陸堯也強撐著想要站起,但那股牽引力驟然加強!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要被撕成兩半!
不行!撐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急中生智,模仿著之前那個死去面具男略帶倨傲的語氣,透過變聲器,對著旁邊帶他來的那個面具人快速說了一句:“我需要立刻去一趟‘靜滯間’,剛才的傷勢……有點壓制不住了。”
“靜滯間”是他從資訊冊上看到的一個名詞,似乎是用於療傷或穩定狀態的地方。
旁邊的面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理解了他的“狀況”,點了點頭:“跟我來。”
陸堯幾乎是靠著意志力,跟著他踉蹌地走出了議事大廳,朝著與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
一離開大廳,進入一條無人的通道,陸堯立刻對帶路者說:“幫我……守住門口……別讓任何人打擾……”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猛地推開旁邊一個標有類似醫療符號的艙門,閃身進去,然後迅速從內部鎖死!
幾乎在艙門關閉的同一瞬間,基地的強制召回力量達到了頂峰!
陸堯再也無法抵抗,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猛地拽離了[修羅道],脫離了那具偽裝的身份和鳥嘴面具。
……
不死鳥基地,第三準備室。
圓形站臺上,陸堯的身體猛地一震,睜開了眼睛,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
“強制召回成功。意識回歸,存在輕微損傷。”系統提示音響起。
Boss的身影出現在站臺旁,深邃的目光落在陸堯身上,帶著審視:“你超時了,而且在最後時刻,意識活動極其異常,發生了甚麼?”
陸堯抬起頭,迎向Boss的目光,腦中飛速運轉,編織著合理的解釋。
他成功混入了議員內部,聽到了關於“變數”、“鑰匙”和“永恆牢籠”的秘密,但這一切,絕不能讓Boss知道。
而那個署名為“繁星”的資訊冊,如同一個幽靈,在他心中投下了更加濃重的陰影。
“你的強行召回……近乎差點害死我了。”陸堯這話雖然是藉口,但也確實不假。
他盯著Boss,有些責怪的情緒。
boss只是淡淡盯著他,隨後轉身離開:“去休息吧……對了,程陽陽需要你,如果你還有心情的話可以去看看,她情況不太好。”